《与君待春归》江海溪

54、你怎么救他的？ （手指在唇

　　宋昔时决心和这两人殊死一搏，一手扶着沈越星，另一手飞速结印，召唤出全身上下杂七杂八的武器。
　　还没有打出，对方攻势却先他一步招呼过来。
　　“你退回去歇着，这俩货我们来收拾！”
　　一股花瓣打着旋儿从他身旁擦过，两道影子以迅捷之势窜向前方。
　　是梅香故和苏如是。
　　他俩来得及时，宋昔时只觉得天降甘霖，暂时扶着沈越星退至安全地带。

　　另一头。
　　梅香故他们正和承玦两人打得热火朝天，梅香故结印如飞，攻势铺天盖地地轰向面前的敌人：“你这臭龙不是被封印在了沉龙渊里吗？怎么跑出来的？”
　　“还用问吗？这俩人狼狈为奸，肯定是他干的！”苏如是双手拿着大锤直往承玦方向敲。
　　承玦在对方的猛烈攻势下快要招架不住，最开始还是主动攻击，现在却只能连连败退。
　　这两人是上仙，加起来的实力很可能在他们之上。
　　绛阴怒意遏制不住，化为龙身暴动扑杀。
　　“我杀了你们这些仙京走狗！”
　　梅香故赶紧化攻为守，对方暴怒得失了控，打法让他有点难以应付：“苏苏！快来帮帮我！”
　　他退避喊话，苏如是想要去帮，但自己被承玦紧紧地缠住抽不开身：“你先躲躲！我抽不开身！”
　　梅香故忙慌躲闪，忽然一道金柱从天灵盖劈下，他以为是绛阴的攻击，然而不是。

　　盛光中央，月曜仙君降至。
　　那道金柱直穿龙身，月曜仙君双手共结玄天印怒目对向下方混沌：“尔等逃出封印，祸乱人间，戕害凡命，为仙界震怒，帝君特命吾诛伏尔等！”
　　混沌黑雾四散，绛阴发出震吼，欲挣脱控制。
　　“耀武扬威！你不过也只是仙京的一条狗。”
　　月曜怒目圆睁，手印飞变，光柱间降下道道惊雷，顷时于龙身炸出片片厚鳞。
　　绛阴周身黑血逸散，残魂散作混沌的黑雾，模糊了月曜降下的金光。
　　绛阴显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快来帮我！！”
　　这句话明显是对承玦，然而承玦正从梅苏二人的夹击之中抽开，熟视无睹般作逃遁之势。
　　“苏苏！快拦住他，他还想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
　　“可没那么容易。”
　　苏如是双臂骤展，双手大锤抡圆了，咻声一响，两记鸣雷击向承玦所在之处。
　　承玦一手继续划印，一手抽出来抵挡，然而没有挡过半秒，他就被攻势轰得向后退出了数米。
　　梅香故双手划印，横眉前视他：“这是帮小时还的。”
　　承玦喉中一热，接着面前吐出红雾，他咬牙怒视前方梅苏二人，准备拼全力击杀。
　　而这时他被人向后一拽。
　　苍明降至他面前，冷视前方。

　　梅苏眼见现场又来了帮手，相视之后合力放出大招。
　　闪电暴涨数倍在水中扩散，尖刺如利刃的光，在快要接近承玦他们的时候，却尽数被瓦解了。
　　准确来说不是瓦解，而是一瞬间被吸纳了。
　　苍明双手前托，朝他俩打出同样的攻击。
　　“先挡再闪人！”
　　梅香故大喊，两人合力破开攻势，在他们平定之后，面前被黑浪搅得一团模糊。
　　怎么没攻击？
　　他们自混沌中穿越过去，面前和预料的截然不同。
　　承玦和苍明逃了。

　　“竟然能带着人从眼皮子底下逃走。”梅香故咂摸，“那人实力不凡。”

　　另一方，黑雾与金光交织的世界。
　　绛阴龙身被桎梏于缚身阵法之中，但仍不显颓势，继续全力挣动着。
　　“沈越星，你就这样冷眼旁观吗？”他疯喊着，对着金光之外的某个方向，“我可是你的族人！你的仲父！你就忍心看着你的同胞丧生在仙族手中吗？”
　　他的呐喊得到的回应是沉默。
　　“沈越星！沈越星！你个骊龙族的叛徒！”
　　金光中的声音还在愤怒的喊。
　　月曜双目狰然，发力下制，金柱光芒愈盛。

　　暗处动荡的水沫里，沈越星倚在宋昔时肩上，听到那些声音之后，轻推开宋昔时，直身面向前方绛阴。
　　然而他却不发声，也没有上前，只是处在无人看见的深处，望着金芒蓬勃的方向。
　　他无波无澜的瞳眸已经给出了所有的回答。
　　宋昔时不知他会作何选择，略微上前，站在他右后方。
　　“我不会过去。”
　　沈越星因为受伤声音虚乏，但每一个咬字却格外清晰。
　　宋昔时隐约知道各种原因，但只要一细想，他就脑袋钝痛。
　　这其中……必有骊龙族与仙京之间的纠葛。
　　他因痛苦皱眉时，却发现沈越星的反应较他更甚，沈越星在做完决定之后，身子忽地重颤。
　　“沈越星？！”
　　宋昔时再度扶住他，沈越星虚倚在他肩头，视线始终定在前方金光笼罩的地方。
　　须臾，伴随着一团暗色的雾升腾而起，周围的暴动渐渐归于沉寂。
　　最后的平静落下之前，沈越星心腔一空，鲜血自口鼻喷出，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这是骊龙族无可挽回的宿命，他无可选择。
　　当年，在他从父辈手中接过这族长之位时，他就已经预见了整个骊龙族未来的命运。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得选。

　　“沈越星？！阿星？！”
　　宋昔时无论怎么唤，身畔的人都毫无反应。
　　“他看起来伤得有点严重啊。”梅苏二人上前，发现沈越星胸前有伤。
　　梅香故反问宋昔时：“该不会是心病吧？”
　　“他被雪凝玉伤了两次，这一次伤在了心脏。刚才出手破阵，又被承玦两人所伤。”宋昔时满眼的焦急与心疼。
　　“那快带他去仙京找仙医治疗！”苏如是忙催促，“我俩结阵，护送你们过去。”
　　“且慢。”
　　月曜仙君事了，现身于宋昔时面前：“沈越星身份敏感，不便现身仙京。况且他身份特殊，未经过报备妄入仙京则是违背仙京条律。”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梅香故没有忍住，驳斥道，“人命关天，怎么还在意那些破规矩？”
　　“月曜仙君。”宋昔时扶着人，声音骤冷质问，“他方才所行之事没有一点违背律令，他是为了护我，护着周围黎民百姓才重伤致此，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月曜面沉如铁，他抬手止住宋昔时发言：“不必再言，仙京不会见死不救，你可传信仙医，他所需要的一切灵药，仙京全数承担。”
　　“真是够了。”梅香故已经不在意什么仙位尊卑，直接对人输出，“规矩是死的，人也死了吗？月曜仙君，我敬你在九霄帝君手下做事，可你也不必仗势压人吧，偷偷把沈越星送到仙京治一治又怎么了？碍你事了吗？”
　　“停嘴！勿要妄言。”月曜脸上已经出现明显的不悦，面向梅香故回驳，“芳泽上仙才升格不久吧，要是因为妄言乱语出了什么问题，怕是会负了你这几百年的努力。”
　　说罢，他金身已在光亮中消失，连人的声音一并离开了现场。

　　梅香故爆发了，朝着月曜消失的地方大声输出：“仗势欺人！狗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咱们出来对骂三百回合！”
　　“算了。”梅香故强制压下自己心头的怒火，看向不省人事的沈越星，对宋昔时道，“先带他回去治伤，我跟苏苏在旁边搭把手。”
　　“嗯。”

　　宋昔时将人带回了家中，为沈越星消去了他的血污，将人轻放在床上。
　　梅香故推开卧室的门，一手保持着传信诀。
　　上空光幕里，长青问：“他这次具体是什么情况？沈越星是怎么被雪凝玉伤到心脏的？”
　　宋昔时对着上空长青的显影道：“其实是被雪凝玉制成的引忆针所伤，我原本想通过此物试探他是否失忆，但他却主动将此物扎入自己的心口，他原本就被雪凝玉伤过一次，再一次受伤，伤势完全就加重了。”
　　“我靠？！”
　　梅香故和苏如是同时震呼。
　　“他又没失忆，做这种事儿干嘛？！”由于过于震惊，梅香故脑子没转，当场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接着就被宋昔时清楚地听在了耳朵里：“什么？他没有失忆？你们都还知道？”
　　梅香故双手捂嘴。
　　完了，暴露了。

　　“咳咳。”长青适时地挽回了现场略显尴尬的气氛，赶紧引入正题，“现在在讨论如何治好沈越星，小时，你认真听，要救他的关键，还是你。”
　　宋昔时仰面认真听。
　　长青：“方法跟上次一样，不过这一次你的力量应该不够，所以需要梅苏两人提供一些灵力给你，你将灵力炼化，再一次用你的灵境之力逼出他心口的碎片。”
　　“我知道了。”
　　长青交代完剩下所有的事项，三人就打坐传收灵力。
　　宋昔时闭目收取了来自梅苏两人的力量，做完这一切后，起身朝他们拜了谢。
　　“你们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一定奉还。”
　　“咱们都是朋友，说这些干嘛？”梅香故拍他肩膀。
　　“就是，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苏如是一手搭在宋昔时肩膀上，问他，“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没了。”宋昔时说，“剩下的就是我的事了，你们可以先回仙京了。”
　　“怎么这么急着赶我们走？万一你待会儿还需要我们帮忙怎么办？”梅香故为宋昔时着想。
　　“后面的事不需要你们帮忙了，非常感谢，我得去救他了？”宋昔时手往外招，“我先不送了。”
　　梅香故突然发现，宋昔时突然变得急急燥燥的。
　　梅：“那万一救助的过程中还需要我们呢？”
　　苏：“嗯啊。”
　　宋昔时：“不必担心，接下来我自己一个人真的能搞定。慢走不送。”
　　苏如是：“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宋昔时：“比较简单的救人步骤。快走吧。”
　　梅香故半信半疑：“好吧。”
　　两人准备转身走，梅香故发现宋昔时侧过了身，半边脸浮起淡淡的红。
　　“咦？”他悄悄拉了拉苏如是的袖子，手指示意他看过去。
　　苏如是看到了，心照不宣地与梅香故对视一眼。
　　苏如是：“他怎么变那样了，有点好奇是什么办法。”
　　“简单，待会儿回去问问长青就知道了。”
　　两人嗅到了点八卦的味道，兴致冲冲，一溜烟散了。

　　租住的地方没有浴缸，宋昔时用术法造了个碧玉质感的容器，位于房间中央，通体散发着灵气。
　　他将水放满，用手试了一下温度，接着将穿着薄衣的人轻轻扶入水中。
　　随后，宋昔时也褪去外衣俯身进入，水漫至他们肩头，薄雾般的水汽里，沈越星发尖濡湿，晶莹的水滴自脖颈线条流下。
　　宋昔时目光没往深处看，小声地对沈越星：“我在用上一次的办法救你……没有其他的意思。”
　　他小声念完之后，他单手捏诀，除去各自身上的衣物，调整好气息，复刻着上一次治疗的方法。
　　灵光蔓延至水中，淡青的水雾腾起，渐渐向整个房间蔓延。
　　那些水雾仿佛染了寒气，不仅是竹缸中的水，就连他们的身体也迅速降温。

　　宋昔时加快了灵境之力的释放，情况才勉强好一些，水雾氤氲，他一点一点地将沈越星心口的碎片抽离，面对着他时，却见他蹙起的眉梢竟凝结起了寒霜。
　　宋昔时于是靠近他一些，腾出一只手朝他面颊一探。
　　好冷。
　　他自己浑身蓄着灵力，体温甚至在升高。
　　而沈越星因为雪凝玉的侵蚀，身体的温度却在骤降。
　　他拂手至他身边，接着将他搂入怀中，像上次那般让他紧紧依靠着自己。
　　温度通过紧贴的身体传递。
　　沈越星眉上凝结的霜色，在时间的温养中终于一点点消退。
　　“小时……别走……”
　　怀中的人一直昏沉，似乎陷入了和之前相似的梦魇。
　　宋昔时低伏在他耳畔，回应他的声音：“我在，我没走。”
　　安抚他的同时，手印僵结着，正奋力地将剥脱出的碎片往外带。

　　“痛……”
　　怀中人发出吃痛的呓语，接着咬上宋昔时肩膀，身体颤栗着，如同冬日里无所皈依的小兽。
　　宋昔时感受到了他的脆弱，一向对外冷静且强大的人，在这一刻竟然褪去了锋利的壳，他不再是那个强有力的沈越星。
　　宋昔时没有躲避，任由他咬住自己，灵境之力与龙灵之力都是至纯之力，他们开始深度融合，外显成流淌的晶莹雾气。
　　此刻他们仿佛属于彼此。
　　宋昔时闭上眼睛，世界在光芒中旋转坠落，他的意识开始游走。
　　两方力量交融的过程，宋昔时再度进入他的神识。
　　这一次，他所经历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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