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待春归》江海溪

53、我的心你别怀疑～ 就这样被被

　　灯游会如约而至，晚上7点，古镇沿江铺开灿烂灯火。
　　华光绵延两岸如同长龙，游人如织，音乐与欢声汇入灯海。
　　与这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是宋昔时。
　　他有点后悔前两天跟沈越星闹出误会，如今一个人跑来这儿游逛，他其实都不打算来了，但手里这张票不用又太浪费，思来想去还是跑来凑个热闹。
　　其实这种热闹场合，他一个孤寡的游人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比如逛灯展时，周围全是手拉手的热恋小情侣，他一个孤狗就仿佛是乱入其间。
　　又比如现在，他登船游阳江，发现两边的座位都是双数——
　　“来来来，排好队抓紧时间上船啊。”
　　船上刚好还空了两个位置，他身后又刚好卡了一对小情侣，宋昔时决定成人之美，侧身让到了一边：“你俩先上去吧，我等下一艘。”
　　“哇，你人真好！谢谢你！”
　　小情侣欢欢喜喜的拉着手上了船，宋昔时闲闲倚在等候区，守着下一波游船开过来。

　　不远处桥头。
　　沈越星倾身扶栏，视线中央是宋昔时独自等待的身影。
　　灯火明亮，却让他的身影照出了一点孤峻的味道，他周围行人来往穿梭，他却默守在原地。
　　明明他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可彼此却好像隔了好远。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答应了他的邀约。”
　　承玦的影子自某个灯光的阴影下骤然浮现出来。
　　沈越星站直：“怎么不藏起来？不怕我杀了你？”
　　“这里是闹市，你也不想做这种引发舆情的事吧。”承玦有恃无恐。
　　沈越星轻嗤。
　　再看下方宋昔时，他等到了船，在这时候正排队往船上走。
　　“你们近期碰过面？”沈越星问。
　　“当然。”承玦笑着道，“还是他主动过来找的我。”
　　“他找你做什么？”
　　“他向我要雪凝玉，拿来锻造引忆针。”
　　沈越星太阳穴轻跳，承玦悠然继续：“这个顺水人情我当然就送了，还在里面引入了玄蚺的毒液。”
　　承玦观察着沈越星脸上的表情，内心顿时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愉悦：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收下了。”
　　沈越星不语，瞳孔有片刻的失焦。
　　不远处宋昔时已经上了船，人群中看不到他的身影。
　　耳边承玦的声语继续：“我知道玄蚺的毒性伤不了你，但他清不清楚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不是为他等了好几百年吗？看来你们之间也没有两界传言的那么情比金坚嘛。”
　　“你废话有点多了。”沈越星侧脸打断他。
　　令承玦稍稍有点意外的是，沈越星的脸色并没有呈现出他想象的那种失态。
　　沈越星不同他言语，背身下了桥，快步走向排游船的队伍。
　　承玦吃吃低笑：“待会儿还有更精彩的戏要上演。”
　　说完他离开此地，隐没在游人之间。

　　宋昔时坐在游船的靠窗座位，头枕在窗沿闷声看景，旁边坐着个年轻男子，对方跟他一样属于单身出游，所以这处的位置，他俩凑在了一起。
　　身后身前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宋昔时看看身边，心想：同是天涯单身狗。
　　结果下一秒，旁边男子突然打起了视频电话：
　　“宝宝，你看我正在船上，这儿人好多呀！”
　　同时还拿起手机到处晃悠，为了避免闯入镜头，宋昔时往角落缩了缩。
　　行吧，只有他才是真正的孤狗。
　　他把脑袋往窗上抵得更紧了一点，对岸沿江的灯火缓缓掠过，与之同时闯入眼中的，还有一艘开往这边方向的游船。
　　宋昔时所在的这艘船正向返程方向走，新开过来的游船则是走他们开过的航线。
　　他目光一侧，与对船窗边的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心里咯噔一颤。
　　沈越星怎么来了？

　　船停靠岸，宋昔时收到了沈越星发来的消息：
　　“你在出口等我。”
　　他该不会是专门找来这里的吧？……
　　他有票，那为什么事先又不告诉他？他哪来的票？什么时候有的？有问题。
　　宋昔时没听他的要求，熄灭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装作没有看到这条消息，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一程路。
　　不过……我这样做会不会伤了他伤了他的心？万一他是专程来找我的呢？不对，如果是专程来找我，为什么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宋昔时快步走，脚步急躁。
　　为什么要跟他置气？他不就是想跟我见一面吗？
　　算了，满足他行了吧。
　　他放弃了自我交战，掏出手机给沈越星回复：
　　“我在二号码头的栈桥等你。”
　　他发完消息先行一步去栈桥，约莫10分钟，沈越星就快步而至。
　　宋昔时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沈越星今天穿了一件米色大衣，围巾也是浅浅的卡其色，灯火下整个人散发出温润气质。
　　可能是跑着过来的，他呼出一口气：“久等了。”
　　“也没等多久，就几分钟。”宋昔时脸转向江中的风景，“这边栈桥的游客比较少，现场氛围清静，我们要不要——”
　　“我今天是专程找你的。”
　　没等宋昔时询问这一茬儿，沈越星主动先承认了。
　　宋昔时当然要追问：“那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早说的话，我们也不至于先前各玩各的，至少还有个伴是不是？”
　　但沈越星听之只是微微一笑：“其实，你最开始有两张票的对不对？”
　　此话一出，宋昔时哑然失声。
　　沈越星靠向他认真问：“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骗我，说自己只有一张票。”
　　话都说到这一步，也没有必要不坦白。
　　宋昔时浅吸一口气之后说：“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不太需要另一张。”
　　“……为什么？”这令沈越星费解。
　　“你已经有了新的朋友，比如一直喜欢你的那个女孩，你们上一次还在一起聚餐……再比如音乐会那一次，你们的关系看上去完全就是超越了友情。”宋昔时光是将这句话说出口都已经鼓起了不敢想的勇气，再磕磕巴巴地说出来，就已经耗尽了周身所有的空气。
　　他陷在这种尴尬的境地里，但随之让他更觉尴尬的是——沈越星竟然轻轻地笑了，还笑出了声。
　　“傻瓜……”
　　“你住嘴。”
　　宋昔时将脸转向一边，不看他。
　　“你听我说。”沈越星将他的脸扳正，“那些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上次吃饭是朋友组织的集体活动。”
　　“哦。”
　　“还有后台那次，你只是误打误撞。上次聚餐之后，我专门把话挑明了，我告诉现场的所有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的尾音变重了一些，像是特地强调，凝视着宋昔时的眼眸中是一以贯之的认真。
　　他没有在说谎。
　　在他的目光中，宋昔时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我知道了。”
　　宋昔时点头回应：“我信你。”
　　“我已经解释完了，接下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会真心实意地回答我的，对吗？”沈越星没有将这个话题终止的意思。
　　宋昔时将心比心：“嗯，你问。”
　　“你是不是打算对我用引忆针？”
　　引忆针。
　　这三个字沈越星从口中说出，瞬间成了抛出的石头。

　　宋昔时不瞒他，稳稳地接住了，并坦白：“是因为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我们的过去，但是……”
　　宋昔时语调转折，对他保证：“我不打算对你用那种东西，就算对你无害，我也不会使用。”
　　“这样吗……”沈越星轻声一叹，接着请求他，“能给我看看吗？我很好奇。”
　　“好。”宋昔时抬手，掌心之中有着玉一般剔透光泽的引忆针散发出微光。
　　沈越星手指捻起那枚针，致以片刻注目，旋即，他指尖成诀，光流向了他的心口位置。
　　宋昔时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引忆针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处。

　　“你疯了？！”
　　宋昔时扑上他去拦，然而沈越星已经向后退开两步，任由那光芒迅速地渗入了自己的心口。
　　一阵刺痛感，紧接着袭上。
　　“我没有疯，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沈越星仍旧朝他笑，栈桥随风摇晃的灯火里，他染着浓深笑颜的脸清晰而刺目。
　　他笑道：“要是因为这个困惑导致我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我宁可让自己受伤一次。”
　　沈越星：“我不想再那样了。”
　　“来吧，小时。”他朝宋昔时屈指，示意他走近，“接下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包括进入我的神识。”
　　宋昔时全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做。
　　他不想刺伤他，可是沈越星亲手将伤害送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疾步上前，刚说出“我给你将针逼出来”，栈桥陡然传来惊天动地的震荡。
　　砰一声，江水炸起，水花如暴雨向栈桥上的人倾涌而来。
　　沈越星率先察觉到这汹涌而至的危险，扑向宋昔时，躲避危险后跃进了旁边的江水中。
　　“这桥好像要断了，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游人惊慌上岸，然而为时已晚，处在栈桥中间位置的人来不及上岸，栈桥破碎倾翻，眼看就要掉入水中。
　　但接着转机发生了，桥突然上浮，将他们托到了靠岸的地方，人们赶紧爬上安全地域。
　　破碎的栈桥之下。
　　沈越星和宋昔时护送游人安全着陆后沉入了水中，探查到力量来源后齐齐追赶着方才的肇事者。

　　承玦感到上空波动被平息，暂停了逃跑，面朝前方的沈越星。
　　他身后，则是同样紧追不舍的宋昔时。
　　“找你好长一段时间，今天你主动投案。”沈越星刺出伏星链。
　　承玦偏身躲开并还以一击：“今时的我可比之前强太多了！”
　　他还击沈越星的同时退身朝身后宋昔时袭击，身体卷成高速旋转的涡流。宋昔时没见过这种打法，发力□□却几乎要站不住。
　　“快退开！”
　　他被沈越星揽过，接着被带着飞速闪避：“不能与他正面交锋，他妖力属水，你没有优势。”
　　“可我们不能让他在这里掀动大风浪，这里游人众多，江中暴乱势必会引发不安与舆论。”
　　“那就速战速决。”
　　沈越星抬手控住汹涌的水流，和他一起瞄准目标直接发力攻击。
　　“我先拖住他，你速叫援兵过来。”
　　沈越星用心域与之交流。
　　“嗯！”
　　沈越星手中伏星链转为长剑，他双手剑影舒展，长剑破光直捣所在之处。
　　“沈越星，你以为你的实力还跟以前一样吗？”
　　承玦霎然间卷进了更大的风浪里，沈越星用力破局，却发觉自己的灵墟中央的力量怎么也调动不起来。
　　旋流如刀向他卷过来，他尽全力调动起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回应对方的杀势。
　　“哈哈哈哈……你早就中计了沈越星！”承玦杀势愈盛，沈越星惊诧于自己竟然无力与承玦正面相抗。
　　急遽后撤时，一双臂弯扶在了自己身后。
　　宋昔时适时出现，并准备带着他迅速转移。
　　只听承玦声音：“哈哈哈，你们都中计了！”
　　“中什么计？”
　　宋昔时扶住沈越星，感觉到他四肢有些绵软虚乏。
　　沈越星没有发声，运力离开他，像之前那般挡在了他身前，给他传音：“我正面拖住他，你趁势攻击他的心脉，我之前伤过他那里，那是他最薄弱的地方。”
　　沈越星转瞬再度身入承玦制造的风浪中央，双手结印，念了声定水咒。
　　沈越星周身震出巨涛，与新来的另一股力量相撞。混沌的风浪破开，遁于其后的绛阴现了身。
　　就在去吃以为能够破防相击时，绛阴身化魂流卷成了飓风的形状，朝他覆压而来。
　　“当心！”
　　宋昔时纵身扑到他身畔，双手结印，抵挡住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惊风。
　　他周身被宋昔时的护体之力包裹，几股力量冲击，瞬间爆出的力量才不至于伤及他。
　　宋昔时已经确定沈越星的战时状态不同往日，他看起来有些力竭，难道是上次雪凝玉造成的伤至今没有医好吗？
　　但接下来，面前的光芒之后，陡然来袭的承玦解答了他的疑惑：
　　“沈越星，你再度被雪凝玉所伤，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宋昔时化解突袭，急冲向前扑在沈越星身前，面向承玦厉声：“你别想吓唬人！”
　　“吓唬人，呵呵。”承玦自上而下俯视着两人，目光转向沈越星，“这内在的痛苦，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得到，被雪凝玉伤过一次，短时间内身体再度承受它的力量，只会更加痛不欲生。”
　　“什么？……”
　　宋昔时惊愕，忍不住将目光转向沈越星。
　　他却仍旧安稳如松，从旁人视角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可真的是这样吗？他明明在强撑。
　　他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他逐渐力竭，面前的局势，他们还能撑多久呢？

　　“我看你们还能撑多久！”承玦发力时命令身边的绛阴，“这是杀掉沈越星的最佳时机！快跟我一起上！”
　　江中激涛顿起。
　　宋昔时一边稳住结界，不让这里的动静波及江面，一边应对着面前的局势。
　　“小时放心，我还能应对他们。”
　　沈越星传音，手中伏星腾起浪涛，然而却不如之前掀起的气势。
　　他感觉伏星和此刻的他一样力竭，伏星的力量同本体相辅相融，他有些式微，伏星自然也不同往日。
　　承玦和绛阴早已不见影踪，他们在暗处随时偷袭，两人面前扩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沈越星手中的伏星连同他自己突然不受控制地被一道黑渊卷入。
　　等宋昔时惊觉时，沈越星的身影却赶在他之前。冲进了危险之中
　　“别冲过去！”他意识到沈越星正在以身入局，试图破开这法术。
　　那太危险了！
　　沈越星伏星掣出，拦在宋昔时身前，借着深渊的吸力首当其冲，随即借着残余的伏星之力将宋昔时甩出了黑渊的发力范围。
　　“别去！”
　　宋昔时眼睁睁地看着沈越星先他一步入了深渊，身体如同残魂被卷入了渊流中。
　　他还没有来得及向前救他，面前响起一声轰鸣。
　　承玦和绛阴被震得退了出去，愤然地望向面前混乱。
　　这阵法竟然被沈越星破了！

　　宋昔时被混乱风浪卷的站不稳，模糊的世界里，他却准确地找到了沈越星的身影，惊然预感到了什么，他不顾一切地冲向他。
　　沈越星身体如同飘萍，宋昔时扶住他的那一刻，一股洪流在水中扩散开，染红了他的视线。
　　那是血。
　　红流漫开的位置，是沈越星的心口处、他方才被雪凝玉伤过的地方。

　　而这一幕也被对面的承玦两人目睹。
　　承玦见时机已到，兴奋地高呼：“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快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