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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一切,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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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四号。
白吉带着陈铭生一行人在德宏州边境线上辗转周旋,如同在刀尖上打游击。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警惕到了极致。刘伟眼底的狠戾更是藏不住,他把这次交易当成了自己彻底翻身的唯一机会,对压在他头上的陈铭生积怨已久。
毒枭九头蛇同样狡猾谨慎,双方都清楚这批货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错。此前在芒棒险些完成交易,只因白吉嗅到一丝异常,双方便迅速散场。半个多月后,他们再次将地点定在了盈江。
一路暗中尾随的老徐和队员们最为艰难,风餐露宿、不敢暴露分毫,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而在九头蛇的阵营里,早已潜伏着一名警方安插的女卧底沈辞。她以边境本地带货小妹的身份混入团伙半年,性格沉默、做事利落,从不多问、从不多言,靠着稳准狠的执行力渐渐获得九头蛇的信任,负责外围放哨、路线探查与现场接应,是毒贩身边最不起眼、却最接近核心机密的人。
月色薄凉如纸,安静地悬在夜空。陈铭生因腿伤不便现身交易,伏在草丛中担任狙击与护卫。就在刘伟、吴建山等人与九头蛇团伙完成货与美金交接的刹那,密集的枪声骤然撕裂夜色。
“名哥!掩护我!”刘伟大吼着,拎着箱子朝陈铭生的方向狂奔。可谁也没有想到,濒临绝境的他,第一念头不是逃生,而是报复。
红了眼的刘伟猛地扑向陈铭生,将他狠狠按在地上,手里攥着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意图强行注射□□毁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沈辞从暗处迅猛冲出,借着枪战混乱的掩护,一记狠撞直击刘伟肋下,顺势一脚踢飞他手中的针管。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像一个普通的马仔。
陈铭生撑着身子起身,目光落在她沾满尘土的脸上,一瞬间怔住。陌生的装扮,却有着熟悉的眼神。
沈辞半蹲在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没事吧。”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刘伟跑过去的一刻,她没有任何思考就立马冲过来了。好像面前这个缺了一条腿的男人是她必须要保护的一样。
陈铭生喉间微紧:“你……”
她抬眼与他对视,没有多余的解释,只轻轻一句:“警校见过,自己人。”她认为是因为同一个警校的缘故,所以熟悉。但是又总感觉两人关系不止于此。
沈辞将脑袋中的推测晃了出去。老徐带人及时赶到,顺利控制局面。
陈铭生安然无恙。
沈辞是被一阵尖锐的消毒水味呛醒的。
鼻腔里充斥着医院特有的、冰冷又刺鼻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液气息,呛得她喉咙发紧,下意识地蹙起眉,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是模糊的,一片白晃晃的天花板晃得她有些晕眩,耳边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仪器滴答作响的轻鸣,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渐渐清晰。
“醒了!病人醒了!”旁边守着的护士最先发现她的动静,惊喜地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连忙转身快步去叫医生,脚步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便带着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熟练地给她量体温、测血压,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指尖按压她的手臂检查知觉。一系列检查下来,医生收起听诊器,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幸好对方注射的毒素剂量不多,再加上患者之前提前注射了控制毒素的药物,捡回一条命算是万幸,后续再观察几天,没什么异常就能慢慢恢复了。”
沈辞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病房角落站着一个男人——陈铭生。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挺拔,只是右腿微微有些不便,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内疚,眉头紧紧拧着,下颌线绷得笔直,连指尖都微微泛白。
“对不起。”他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他的目标是我,是我连累了你。我没想到他会那么丧心病狂。”
沈辞看着他眼底的自责,心里莫名一软,她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很轻,牵动了手臂的伤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为何,眼眶忽然就湿润了,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般的欣慰。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很轻柔,一字一句地说:“没关系,还好你没事。”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陈铭生的心湖里,泛起层层涟漪。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却眼神澄澈的女孩,心里的内疚又重了几分,也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牵挂。
从那以后,陈铭生便总来看沈辞。每天忙完手头的事,他都会准时出现在病房里,有时带一束新鲜的白菊,有时带一份温热的粥品,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陪她说话,听她讲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或是沉默地看着她输液。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起来。沈辞渐渐发现,陈铭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沉默,他话不多,却心思细腻,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不喜甜,会在她情绪低落时,用笨拙的话语安慰她。而沈辞也愿意对着他敞开心扉,会跟他讲自己的小事,会逗他开心,渐渐驱散了他身上的阴郁。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温柔地洒进来,落在陈铭生的肩头,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也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他看着沈辞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也比往常柔和了不少,像看着自己疼爱的妹妹一般:“小辞,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很熟悉,很奇怪,像是早就认识一般。”
沈辞闻言,心头一动,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的气色也恢复得不错,眉眼间的疲惫消散了许多,眼神温和,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沉重的疏离和沉默,那神情,隐约有几分传闻中他腿还没受伤时的意气风发。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也是,每次跟你说话,都觉得特别安心,总觉得我们像早就认识一样,像是隔了很久,又再次重逢。”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俏皮,半开玩笑地眨了眨眼:“或许,我上辈子是你的妹妹呢?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有缘分。”
陈铭生被她逗得笑了笑,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这辈子也可以。”
沈辞的心猛地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些日子,她总听病房里的护士、还有来看她的朋友提起,陈铭生有一个女朋友,名叫杨昭,是个气质清冷的文物修复师。大家都说,他们两个,根本不是一路人,很难走到最后。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生长,沈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哥,那我病好了之后,可以见见嫂子吗?我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放在心上。”
听到“嫂子”两个字,陈铭生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神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想起了上次去杨昭父母家的场景——尴尬且沉默,清冷且疏离。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点了点头:“可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见她。”
顿了顿,他又想起杨昭的性格,想起她看似冷漠的外表下,那些不轻易示人的温柔和善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维护:“她性子比较清冷,但其实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好。”
沈辞认真地听着,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期待更甚了:“我就知道,能被你喜欢的人,一定很好。我肯定会很喜欢这个嫂子的。”
可话刚说完,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空落,像是少了点什么。潜意识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隐约觉得,在她和陈铭生、杨昭之间,好像还应该有一个人,一个重要的、被遗忘了的人。可无论她怎么想,那个影子都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怅然,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