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有暗生香》Constraint

4、第 4 章

　　天将明未明时，侍郎府门口却亮起灯火，不一会儿，便见到一辆马车驶来。
　　玉絮扶着我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上了车，缓缓放下那道帘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夫将手中的缰绳一勒，马儿撒开蹄子往前跑去。
　　“格格，先睡会儿，等到了地方再喊你。”玉絮话音还未落下，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往右侧倾倒，马车急急地停了下来。
　　我纵使被玉絮护住，原本的睡意也醒了大半。
　　“主子，前面的道路被官府封了。”马夫小心翼翼地解释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了。我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前面被官兵用铁丝网和木障拦住了，左右可以进入的地方，也有人把守。
　　放下了帘子，与玉絮对视一眼，显然双方并不知情，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如果有路，就绕路走吧。”
　　出了城，再往南走十公里，正午才到了山底下。“还好没有误事，只是今晚怕是不能回府了。”玉絮陪我站在马车旁抱怨道，我望着这所谓的问心梯也是感到一丝棘手。
　　“你先回去，给福晋报个信。”玉絮交代完马夫，转过脸看我。我拍了拍她，说：“走吧，山雨偏留客，天意如此而已。”
　　“格格说话真有意思，听完心里也不气了。”
　　“是吧，以后要多听格格的话。”我笑嘻嘻地说完，转身就跑。玉絮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大概是想起我平时说的多少不着调的话，恼了。
　　没等爬完一半，我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你说这古人把这寺庙建在山上干什么呢，别说自己的生活是不是方便，要是有重要消息传递，这传消息的人就累死在半路上了。”
　　“格格，又说混话了。这问心梯是昔日喇嘛所建，只有心诚才有毅力走到山顶，格格此次为给福晋还愿，还是说话谨慎为好。”
　　我想天下皆苦，众有道是佛渡有缘人，可没人说渡的是有心人。
　　很快，我的问题就被回答了。凌云寺的扫地僧人，见着我们倒不是很惊讶，双手合十，向我们微微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佛渡有缘人，如自然之光明普照，智慧普及一切众生。心宽一寸，路宽一寸。”
　　我和玉絮早已爬得气喘吁吁，想来形象也不会好到哪里，恰逢此时听到这一句，“心宽一寸，路宽一寸。”我反复嚼了两遍，便觉得豁然开朗，有心做事，总会有出路，所谓求佛，不过自渡罢了，佛渡有缘人，不过是有心人罢了。
　　我们向那僧人也回了一礼，抬头看天。此时，暮色四合，落日熔金，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好像暗了下来。
　　远处的竹林随着微风过境，飒飒作响。垂下的黑影，斑驳地拓印在墙上。我拿着三柱香，待身边的和尚念完经文，再恭敬地供奉在佛祖的面前。
　　“格格，好不容易来了，要算上一卦吗？”玉絮帮我拍了拍腿上的沾到的香灰建议道，我本来是没有兴趣的，因为本质上我还是一个无神主义者，可是看着玉絮亮晶晶的眼睛，转念一想，这样大的女孩儿心思不就那些吗。
　　“姻缘庙在隔壁。”玉絮羞红了脸，我让她自顾自地去了，不必管我。
　　远处的大师很适时地递上一个竹签筒，我复又重新跪坐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只见一声，清脆的声响，一根黝黑的竹签掉落。
　　我伸手去捡，并口中念到：“家道丰腴自饱温，也须肚里立乾坤;财多害己君当省，福有胚胎祸有门。”
　　我多说一个字，脸就多黑一分，不用旁边的大师多说，我都只知道是一个下下签。那大师在旁边也是有些惊骇，于是我在他的震惊的目光下，又摇出三个签文。
　　又一一捡起来，挨个看了一遍，又丢在了一旁。待我闭眼再摇，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见那个大师了，我才不会傻到以为他会赞成我这种做法，想也想得到，定是出去找人来撵我了。
　　于是，在我专心致志地蹲在地上捡签文时，一双黑色的靴子踩在了离我最近的签文上。我没好气地开口：“麻烦让让，踩到东西看不见吗？”
　　他并未挪开，只弯腰去捡，我抬头没好气地瞪他。兀然就撞进一双桃花眼，明亮而璀璨，含笑看人的时候，简直让人溺毙在他的深情里，远处的光影瞬间被他踩在了脚下。多年以后，我都会想起这个美好的少年就这样站在我面前。
　　“有你这样求签的吗？”他拿起那根签文，我也好像如梦初醒般，猛地站直了身体，他也就比我高一点，想来年岁不会大，于是恶声恶气道：“你懂什么，求签求签自然是要求自己满意的。可巧，我正和这佛祖求一个好姻缘，被你打断了，你打算怎么赔。”
　　那少年低下头，笑了两声，怪好听的。“就当我欠你一件事。”
　　声音也好听，说的话也好听。我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把那签字给我看。
　　没想到，他竟然耍无赖，他不给我看，我偏要看。见他欺负我矮，将签字举过头顶。我心里阴笑了两声，这个手段我小学就玩腻了，也不出社会打听打听姐是什么人，当下就狠狠一脚踩下的脚。
　　看到他吃痛地弯下腰，不待我夺过签文，他就不小心挥手把我的帽子打落在地。
　　“十三，不要胡闹。”好耳熟的身影，我转过身。
　　得，我的膝盖再一次遭殃。“请四王爷的安。”
　　十三艰难地起身走到他四哥的旁边，看着我那并不光亮的脑门，吃惊道：“你竟是个女子。”
　　我心里怄得要死，脸上却是笑眯眯，“回十三爷的话，正是。”
　　这个四王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十三弟吃亏的时候出现，好不死晚不死等到我将他的十三弟得罪的时候来制止，真不愧是最后得到最后胜利的男人，小心眼。
　　四阿哥在十三耳边说了两句，就在我在烦恼他们什么时候能让我起身的时候，十三扶起了我。
　　没等到我夸赞十三，下一秒差点脚滑摔在地上。“你就是四哥说的那个没胳膊没腿的姑娘。”他说完，还绕着我转了两圈。
　　这个长舌妇！我在心里怒吼。
　　“不，还是四哥说得对，你根本就是胖胳膊胖腿。”
　　嗯，确实是长舌妇！我再次在心里怒吼。
　　就在我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四爷终于张开他金贵的嘴阻止十三再次说出惊人的话，可我明明看到他在旁边憋笑憋得厉害，我的体形是不是很好，但也是一个灵活的小胖子，可爱的小胖子，有思想有尊严的小胖子。
　　忍不住瞥他一眼，被他抓个正着，迅速低下了头。我怂
　　“来这里礼佛？”淡淡的嗓音还带着点笑音。
　　想到历史上的雍正是崇尚佛学的，我咳了咳嗓子，“家母旧时曾许下一愿，得成，故今日来还愿。不知，王爷到此是不是来此拜佛？”
　　四王爷不置可否，倒是十三盯着我笑。
　　“拜佛好呀，佛拜多了，佛祖自然会保佑你的。”不知为何，我想到《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场景，当下又双手和十，向他们有模有样拜了拜。
　　十三最先笑出声，四爷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人对视一眼。
　　“倒是很有意思，以后有空找你喝酒。”十三爽朗一笑，转过身又回首。
　　眼看着他们两人走远了，我都感觉好像是一场梦境一般。不过，古人都这么喜欢喝酒吗？还是，就和我们现代人说改天请你吃饭，不过是一个成年人之间客套的话。
　　本是当作一场玩笑话，却没想到很快我们就又坐在一起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