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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电波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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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之上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路生白再次睁眼时,整个人正瘫在废墟上。
他喘得厉害,肺部疼得就要炸裂一般,每吸一口气都像被谁狠狠干了一拳,灌进来的空气带着灰尘和血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视线晃了好几下才重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朵圆滚滚,摇着云尾巴的蘑菇——幽灵蘑菇小白。
胖乎乎的一团,像个半透明的棉花团,正蹲在他胸口旁边,歪着伞盖盯着他看。
“咕?”
那声音软软的,像是在确认——
你还好吗?
路生白盯着它愣了两秒,整个人才慢慢反应过来。“我……没死?”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刚刚那一幕还残留在脑海里,那遮天蔽日的怪物,那种绝对的、无法反抗的压迫。
他都以为自己要被碾成肉泥了。
还没等他彻底缓过神来——
‘哧溜、哧溜’
庞然大物拖着沉重身体在泥地中挪动的声音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路生白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慢慢抬头。
天空依然被无边无际的阴影遮住,光亮微乎其微。
那只恐怖的怪物——还在。
而且,正在拖行。
巨大的触肢在空中缓慢摆动,每一次移动都带起山体崩裂般的震动。祂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要看过来,不要看过来!
路生白内心惊恐地大喊。
然后——
祂转向了这边。
祂动了。
阴影贴地而行,速度飞快,如海啸一般压了下来,那种压迫感几乎让空气都凝固。
路生白脸色瞬间惨白。
“救……”
他本能地往后挪,腿是软的,手也在抖。
路生白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
整个天空突然晃了一下。
那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顿。
紧接着。
轰——!!
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身躯,突然开始失去支撑。
祂倾斜,崩塌,溃散。
巨大的骨架像接连断裂,触肢砸进地面,扬起无数灰尘,如此恐怖的画面却壮观得像末日的血色盛宴。
路生白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几秒后。
怪物彻底死亡了,化作了一滩漆黑的血水。
他看见了——倒在泥泞中的宁猪猪,一动不动。
路生白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只胖乎乎的幽灵蘑菇。
幽灵蘑菇还在“咕咕”地看着他。
像是在邀功。
路生白忽然笑了起来,像是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
“……我赌对了。”
他清楚地记得,幽灵蘑菇的技能是——【偷家】。
不仅如此,小白以前还成功偷过大怪物的巢穴,因此这一次,他相信它也一定行。
“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愧是我的主人!”逃之夭夭的怪物图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书页上的字一跳一跳,带着一股子莫名的谄媚感。
路生白简直要气笑了。
“无事好主人,有事扔主人,是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瞪着那本怪物图鉴,但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和怪物图鉴较劲。
这一次,他也是靠着小白才死里逃生。
路生白有想过,大怪物为什么这时候降临呢?总不至于一直在等他喊祂吧。
直到祂吞噬了宁猪猪,他才隐约想明白——
怪物降临,在人间必须要有对应的锚点。
宁猪猪,就是那个锚点和容器。
因此,他让小白总共偷了大怪物两次家。
第一次,它把巢穴中心的他偷走了。
第二次,它把宁猪猪偷出来了。
小白把宁猪猪偷出来了,大怪物在人间找不到能够附着的点,自然就无法降临世间了。
“你真棒。”想到这里,路生白奖励地摸了摸幽灵蘑菇圆滚滚的头,指尖传来凉丝丝的感觉。
“咕。”小白眯着豆豆眼,蹭了蹭路生白的掌心。
危机暂时解决了。
路生白长舒一口气,刚想爬过去看看宁猪猪的情况。
突然,脚底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
——啪。
软软的,粘粘的,不重,却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炸的凉意。他猛地转过头,表情凶狠。
“你这个鬼图鉴还敢——”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僵住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图鉴。
而是一只巴掌大,黏糊糊,湿漉漉的小触手——大怪物,竟然还在!
触手表面有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在簌簌掉落。
像腐烂的碎屑。
又像……
细小的羽毛。
一片。
两片。
白色的羽翼,从它身上不断掉下来。
那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路生白喉咙紧得像被手攥住一般,心跳急促到几乎要炸裂。
那扭曲的触手向他探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还有浓烈的、不甘心的气息。
就在那触手尖端即将碰到他眼眸的刹那——
祂猛地爆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那尖啸尖锐得像从骨头里钻出来,又仿佛是千万生物在同一瞬间哭嚎、撕裂、嘶吼。
空气都震得发颤。
路生白的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几乎要被那声音吞没。
心底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背脊直打寒颤。
下一秒。
小触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瞬间蒸发于天地之间。
只留下几片缓慢飘落的白色羽毛。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过山车般的境遇让路生白久久回不了神,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是宁猪猪的。
对,宁猪猪。
她还在等我。
似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存在,路生白整个人都软了一下,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来,他腿还是抖的,但还是跌跌撞撞走过去。
“宁猪猪?”
宁清风跌落在泥泞中,四肢软绵绵地摊开,无论如何努力挣扎,手脚都像煮透了的面条一样无法支撑身体。
路生白费了半天劲才把她扶起来,在崩塌的巢穴中找了位置坐下,认真地检查她。
宁清风瘫软在地,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任由路生白摆弄她的手腕和肩膀。
他低头检查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不对。
有人在看他。
路生白抬起头。
他的视线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宁清风正安静地看着他。
那瞳孔黑得过分,像没有底的深井,静静地盛着阴影。没有情绪,没有波动,甚至连一点属于人的温度都没有。
路生白喉咙发紧。
“你……怎么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那双眼睛。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
一片白色羽翼忽然飘落。
轻轻的。
没有来处。
像是凭空掉下来的一样。
羽毛在空气中晃了晃,落在他手背上。
路生白整个人愣住了。
“……哪来的羽翼?”
他怔怔看着那片羽毛。
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醒来到现在——
宁清风一句话都没说。
路生白慢慢低头。
她的四肢仍然瘫软着,像是完全失去了力量。
可那种柔软……
那种没有骨骼支撑般的柔软……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像触手。
柔韧。
软绵。
没有骨头。
路生白猛地缩回手。
心脏“砰”地一声重重跳了一下。
恐惧像冷水一样灌进脊背。
就在这时。
宁清风忽然开口了。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一件不会呼吸的东西,在模仿人类说话。
随着那句话落下——
路生白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呓语。
庞杂。
尖锐。
像无数生物在同时低声呢喃。
——小——蘑——菇——啊。
这一刻的宁猪猪,在路生白的眼中逐渐变得陌生起来。
她的轮廓像被水波扭曲了一样微微晃动,整个人仿佛和周围的阴影黏连在了一起。那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细细地拖在地上,越拉越远。
她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模糊,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雾遮住。
一瞬间,路生白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坐着的,好像并不是宁清风。
而是某种披着人类外壳的东西。
一种冰冷、古怪、说不清来历的存在。
“宁猪猪……你怎么了?”
路生白声音有点干。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哪里觉得不对。
只是觉得违和。
怪异。
好像什么地方悄悄错位了。
宁清风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转动眼球,那漆黑的瞳孔滑向一旁,落在不远处趴着的大黑狗身上。
大黑狗原本正闭目养神,像是察觉到什么,它突然“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头顶那根天线猛地竖直,直得像根电线杆。
它对着宁清风点点头,随后转头朝旁边的小猪崽吆喝了一声,一猪一狗便迎着夕阳跑了出去,眨眼就冲过了荒废的巢穴废墟。
没过多久。
两道小小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远方。
只留下表情一片空白的路生白,僵硬地呆在原地。
大黑狗跑了。
小猪崽也跑了。
世界突然安静得有点离谱。
路生白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总感觉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但是又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骤然撕破了寂静。
“叮——duang——叮——duang——”
紧接着,是老旧发动机低沉而费劲的轰鸣。
路生白下意识抬头,远处的废土上,一辆破旧的小搬运车正一晃一晃地朝这边开来。
那车前轮明显歪着。
每转一圈都晃一下,车身也跟着摇,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
是一只黑色哈巴狗。
头顶一撮标志性的白色呆毛。
表情严肃,两只爪爪稳稳搭在方向盘上,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而在车蓬上。
一只白色小猪崽正兴奋地疯狂摇尾巴。
路生白沉默了。
“……”
他的宠物们,好像开着一辆“叮duang叮duang”的铛铛车,回来了。
行、叭。
这个地方实在是怵得慌,一会四合审判,一会怪物降临的,让路生白打心底感到不安,而且宁猪猪现在似乎瘫了,现在刚好有了车车,路生白决定立刻离开。
“等等——”在走之前,路生白突然停下脚步,视线投向了背后小山一般的的废弃巢穴——走都走了,不搜刮一番说得过去吗?
宁清风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路生白只能自己搬。
因此他化身一只勤劳的小仓鼠,一边指挥大黑狗干活,一边在巢穴废墟中摸物资。
他先抓起轻便保暖的衣服,顺手塞进老爷铛铛车里;接着是简单的营养液,每瓶都透着微微的亮光;然后是实用齐全的工具箱,各种螺丝、钳子、修理零件整齐摆放,拿在手里就有安全感;还有一个被岁月烧焦的牌匾,叫什么……千帆超市,不要。最后,他甚至还摸到了几袋稀有的大米。
这辆老爷铛铛车出乎意料地能装。车厢空间宽敞,四个人的行李都能轻松塞下,甚至还留出一片空地。
路生白哼哧哼哧地搬运着最后一趟物资,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正当他要起身准备关上车门时——
“滋滋滋——”
刺啦的信号声响起。
路生白被吓了一大跳。
“血月降临……沦陷……诡物……”
——是被巢穴卷来的信号接收器。
可能是因为路生白的到来触动了开关,它开始零零碎碎陆陆续续地播报一些讯息。
损坏过于严重,这个机器宛如一个老年痴呆,说话不仅断断续续、语无伦次,还一点都不全。
“污染……第一类接触……目击…………第三类接触……管理局变动……副局……怪物……秘能觉醒……天启降临……”
“第六类接触……死亡……堕化……诡异……反常之物……不要看……不要交谈……”
令人触目惊心的词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出,莫名地,路生白感到呼吸困难、血液倒流。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此刻破败的接收器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尖锐地发出了机械生命中最后的哀鸣——
“诡物以人为食物,不要对视,不要说话,立即远离,立即远离!”
“逃!”
“快逃!”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路生白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嘟嘟车阴影中的宁猪猪。
宁清风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