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与少爷》喜从何来

94、第 94 章 小白死了

　　当路生白再次抬头的时候，那怪物已经在靠近。

　　祂垂在半空中，像一只垂在天幕的恐怖怪物，又像一团正在缓慢坍塌的污染。形状不定、墨黑虬结的触手从祂身后铺开，一层一层往外延伸，彼此纠缠、交错，像树根一样往外蔓延，如同怪物伸入人间的触须。

　　路生白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怪物在靠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的压迫感也越来越明显。路生白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劲，连心跳都在耳边无限放大。

　　砰砰砰——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怪物图鉴》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本厚重的羊皮书整个书脊都在抖动。下一秒，书页“哗啦啦”疯狂翻动起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纸页不断向后掀，摩擦声密密麻麻，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怪物继续靠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在距离缩短到十米的时候，书页猛地停住了。

　　啪的一声。

　　整本书像被什么力量按住了一样，停在了极其恐怖的一页上。

　　那是一个纯黑页面。

　　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是一根根不定形状的黑线，贴在羊皮纸上，快速地蠕动着。

　　一开始还能勉强拼成字形，但再多看一眼，线条就会开始扭曲、滑动，彼此缠绕、分裂，又重新组合，一层层荡着未知的扭曲的气息。

　　路生白只瞄了一眼。

　　眼球立刻一阵刺痛，好似被撑到极致的气球要爆炸了。

　　他本能地把书往下压了一点，不敢再看。

　　《怪物图鉴》一直在抖，路生白不是很理解一本书为什么会害怕，他感觉自己好像抓着一个筛子，都快得帕金森了。

　　《怪物图鉴》在艰难地运转了很久后，那些扭曲的字迹才慢慢稳定下来。

　　几行字缓缓浮现。

　　【编号：0000】

　　【名称：大怪物·宁清风】

　　【危险等级：嘘，不可言，不可视，不可说。】

　　【状态：筑巢，筑巢，还是他妈的筑巢。】

　　路生白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脑子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理解“筑巢”是什么意思，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很危险。

　　“跑！”

　　路生白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拔腿就跑，一刻都没有犹豫。但是跑着跑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腿越来越沉——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

　　路生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怪物抓住他了！

　　他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怪物图鉴》。

　　那本厚厚的羊皮书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黑色线条般的手，正死死拽着他的裤腿。

　　路生白一脸问号。

　　“你干嘛？！”

　　书页疯狂翻动起来。

　　字迹一行一行往外冒，速度快得像有人在键盘上狂敲。

　　【对策分析——】

　　【对策分析失败——】

　　【重新分析——】

　　书页抖得更厉害了。过了几秒，终于停下来。一行新的句子缓缓浮现。

　　【最佳解决方案——用小蘑菇打窝。】

　　路生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啥？”

　　他刚想继续问。

　　《怪物图鉴》忽然猛地一甩。

　　啪——

　　那一下力气极大。

　　路生白整个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而那本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接着，书页边缘忽然折了两下，像长出了两条纸做的腿。

　　然后——

　　它鸡贼地转身就跑，跑得飞快。

　　“混蛋乌托邦，你给我找的什么好帮手！”路生白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向后落去。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触手像黑色的洪流般合拢，整个天空都被吞没。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空气里嗡嗡作响。

　　他被卷进怪物的怀里，四周的触手蠕动、缠绕，每一根都像有自己的意志。

　　大怪物，抓住了祂的小蘑菇。

　　筑巢，正式开始。

　　天色骤暗，乌云翻涌如海，整片帝国像被某只无形的手攥紧，人们的呼吸被同时拉紧，心脏像被铁箍勒住，血液凝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怖。

　　帝都，白色别墅静立，华丽得像童话里的城堡，奢侈的水晶吊灯高悬，长桌上铺着花纹繁复的餐布，墙上油画里的颜色温和得像是冬日的暖阳。

　　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旋转着酒杯，红酒轻轻打转。

　　忽然。

　　“咔。”

　　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的裂响。

　　酒杯炸裂，红色液体像喷溅的血液。

　　下一秒，别墅在寂静中崩解，墙壁、地板、家具都化为灰烬，连空气都弥漫着粉末。

　　灰烬缓缓沉落，覆盖一切。

　　唯独一根火烈鸟羽毛红得刺眼，从空中轻轻飘落。

　　女人站在废墟中央，“噗噗噗——”身上瞬间爆发出了无数眼球。

　　她拆开一瓶净化剂倒在手臂上，滋滋滋地声音响起，烧焦的味道弥漫，眼球也逐渐萎缩，“如此可怕的污染……”她喃喃道。

　　她抬起头，血红色的火烈鸟羽毛缓缓掉落在了漆黑的触手上，随即消失在了空气中。

　　“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

　　帝国边境，一支猎诡小队正在和一只遮天蔽日的寄居蟹诡异拼命搏斗，忽然天色骤暗。

　　遮天蔽日的不可名状之物从天空缓缓延伸而下，看似极慢，速度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在所有人恐惧的眼神中一把抓住了色彩斑斓的寄居蟹诡异。

　　一瞬间，血如雨下。猩红色的液体落在了猎诡小队上——

　　小队的人惊愕地抬起头。

　　——刚刚还殊死搏斗的寄居蟹内里被完全掏空，只留下一副流光溢彩的贝壳，消失在灰暗的天幕之中。

　　没有人敢说话，整个战场的空气都被恐怖压得发黏。

　　身体僵硬得都动不了。

　　同样的事情，正在帝国各处发生。

　　整个人间，都成了怪物用来疯狂收集装饰品的狩猎地。

　　这一刻，所有人类都感受到了被顶级怪物支配的恐怖。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手环都接收到了消息——

　　【警告！警告！帝国全境出现未知异常事件，帝国全境出现未知异常事件，全国进入一级警报状态！全国进入一级警报状态！全民戒备！】

　　此刻，荒芜的废墟上。

　　一个巨型的巢穴正在缓缓成型。

　　巢穴的最外层，红色羽毛、闪亮的贝壳、布满裂痕的骨架、诡异残骸，无数瑰丽绚烂的宝物被整整齐齐堆在一起，它们是这怪物翻遍整个帝国搜刮来的“礼物”。

　　而在巢穴的内层，无尽的触手包裹着中心，触手交错，缠绕，延伸看不到的地方，每一次蠕动，都像在低语，诉说着血腥、占有和欲望。

　　这是一座触手的乐园，一个怪物筑巢、求偶的绝对领域。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巢穴中的小蘑菇而筑。

　　怪物的求偶没有花香，没有鸟鸣。只有触手的蠕动、血液的气息和死寂的压迫感。祂会紧紧缠绕配偶，小心翼翼地刺入配偶的皮肤，感受他血液的流动，恐惧的情绪和颤抖的心脏，最终，将他彻底吞噬，与自己融为一体。

　　占有与死亡，才是怪物浪漫到极致的行为美学。

　　怪物的心情愉悦。

　　按照步骤，祂已经展示了巢穴，展示了战利品，现在，就到了拆礼物的时候了。

　　也是血腥求偶的最后一步——吃掉小蘑菇。

　　这样，仪式就彻底完成了。

　　小蘑菇就彻彻底底属于祂了。

　　想到这里，祂健壮的触手一点一点收紧。

　　路生白被牢牢固定在巢穴的中心。

　　每一次收缩都在挤压他的生存，窒息得没有一丝空间。

　　骨骼被轻微挤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空气里充满黏稠的湿气。

　　路生白疼得全身颤抖，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话来。

　　恐惧让他手脚僵硬，心跳像要炸裂，几乎动弹不得，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

　　死亡的气息笼罩而下，他的眼前逐渐发黑。

　　或许是要死了，这一瞬间，所有的回忆如同万花筒的光影闪动，熟悉与陌生、光明与黑暗交错成无法辨认的碎片。最终，所有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地下室，他翻开《乌托邦之书》的那一瞬间——

　　【世间百态，众生万象。你所逃避的，恰是你心中所求。】

　　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在眼前缓缓浮现，还有它那脆弱、无知，却又倔强的一生——

　　「小白是一朵小蘑菇，无知，但幸福。」

　　「直到一天。」

　　「世界——崩塌了。」

　　「小白踏上了旅程，它找到了破碎的镜子，枯萎的树叶，融化的软糖……好多好多，它们都死了。」

　　「小白的行动越来越迟缓。」

　　「它低下头，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它纯白的身躯早已漆黑。」

　　「小白倒下了。」

　　「它死了。」

　　路生白意识模糊。

　　死了，谁死了？

　　阿白。

　　阿白。

　　路止息低沉的叹息声像潮水一样在耳边回荡，冲刷着他的脑袋。路生白痛苦地想捂住耳朵，但声音像穿透骨髓般无法阻挡。

　　不要再念了！

　　「小白死了。」

　　「小白死了。」

　　小白死了啊。

　　小白……是谁呢？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翻腾、呼之欲出。记忆像被拉扯的线团，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那个名叫”小白“的幽灵蘑菇，它的能力是——

　　“小白！”

　　他用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小白的名字。

　　怪物图鉴哗啦啦翻动，关于幽灵蘑菇小白的介绍缓缓浮现——

　　上面，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