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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怪物图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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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法官喉咙发涩,惊恐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符文在指尖断裂成碎光。
“副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副局上前一步,她站在四合柱正中央,修长的黑衣被气流掀起,整个人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吹走。可她抬起手的那一刻,殿堂里所有的光,都安静了一瞬。
“吵什么。”
她语气很平。
下一秒,她掌心按向虚空。
只是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动作——
压。
轰——
沿着处刑之光贯穿而来的污染洪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四合柱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铭刻的符文疯狂颤动。
副局的脚下裂开一道细缝。
血从她指尖滴下来,她却笑了一下。
“给我——安静点。”
声音不大,却像命令。
四合柱的光,骤然回缩。
震荡停止。
那股几乎要把审判庭掀翻的污染,被硬生生压进了柱身内部,像被塞进罐子里的阴影,哑火了。
整个殿堂,静得能听见人心跳。
副局的呼吸有点重。
她掌心发黑。
一道如蜘蛛丝般细细的阴影沿着她手腕往上爬,像诡异的生物渗进皮肤。
“污染!”侍法官立马反应过来,“启用祝器!快——启用序列祝器!”
“用哪个?”
“42号!‘晨曦之瓶’!净化型!”
司法庭的侍法官们着急忙慌地,南希却老神在在。
还没等“晨曦之瓶”用上,侍法官就僵住了。
只见那些漆黑得扭曲的污染在众人目光下继续往上爬,爬到锁骨——
然后。
开始淡化。
退去。
消散。
不到十秒。
副局掌心恢复苍白,仿佛污染不曾出现过。
殿内一片死寂。
“……?”
侍法官握着“晨曦之瓶”的手还在抖。
庭副盯着副局,眼神复杂,想要开口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吞了下去。
见副局的情况稳住了,众人才有心思看向四合柱——曾经庄严雄伟的柱子皲裂,爬满了无数如蜘蛛丝般的裂痕。要不是副局即使阻止,可能都成了一片废墟了。
差点。
侍法官一脸后怕道:“差点,四合柱就要当着帝国人的面,被一击贯穿了。”
搞个不好,就要引起整个帝国恐慌了。
“不能大意。”副局眼眸微抬,看向了遥远的西北方。
帝国的最西北方,坐落着被称为遗弃之地的塔尔塔洛斯。
那里——
曾经有着世间最恐怖的存在。
庭副怔怔地看着此刻依然平息的四合柱,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副局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大门处了,她开口喊道:“等等!”
对方应声停住了脚步。
庭副犹豫了下,最终开口道:“你还是不打算离开管理局吗?你天生就是为了司法而生,司法庭活少钱多,还没有生命危险。反正路局长不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个工作单位?”
“对你……也好。”她望着对方虚弱的身体,隐晦道。
修长的身影顿了下,留下了淡淡的一句“不了”,便消失在了司法庭。
庭副望着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苦笑一下,“算了算了。”
*
废墟。
那具鲜血淋漓的残破身体就猛地抽了一下——是宁清风。
原本被“处刑之环”贯穿的身体还在冒烟,骨头外露,血肉翻卷,按理说早该凉透了。可现在——
她的脊椎“咔嚓咔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像有人在拧动生锈的骨骼。
下一秒,她站了起来。
直挺挺地,像个僵尸一般,笔直地站了起来。她低着头,黑发垂落。
然后,慢慢抬头。
路生白喉咙发干。
那不是宁清风的眼睛。那是一对深黑到发亮的瞳孔,瞳孔边缘像是烧焦的疤痕,裂着细细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看不见光的阴影。漆黑,恐怖,不可名状,正在阴影中缓缓蠕动扭曲。
冰冷、恐惧,伴随着不寒而栗、避无可避的占有欲。
“咔哒。”
她颈椎发出清脆的一声。一只只扭曲粗壮的黑色触肢从她背后探出。
触肢撑地。
“轰!”天空再度被阴影笼罩了。
路生白脑子一片空白。
“宁……猪猪?”他抬起头下意识朝阴影喊道。
怪物低头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一点人类的情感。
下一秒,怪物的视线往旁边一扫。
大黑狗。
小猪崽。
它们被震翻在废墟边缘,爬都爬不起来。
阴影瞬间袭去。
“等、等一下!”路生白心脏都快炸了。
他顾不得任何事情,赶忙扑了上去,抱住了大黑狗和小猪崽。
黑暗笼罩而来,如同被深渊中的恐怖存在吞噬,路生白浑身僵硬,血液凝滞,脑袋嗡嗡作疼,愈演愈烈。
——小——蘑——菇——啊。
又来了!
路生白痛苦地捂住脑袋。
小——蘑——菇——啊。
别叫了别叫了!
随着他心中怒吼一声,眼前一片白光闪过,万物陷入了死寂。
他一阵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意识。
*
午后的阳光燥热,小小的团子从梦中惊醒。
惊恐的眼眸缀着的泪水要掉不掉,即使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恐惧感依旧弥留在身体内,浸入骨髓。
小团子掀开了盖着肚肚的小被子,露出了如莲藕般白嫩的胳膊和赤裸的小脚丫。他揉了揉眼睛,抬腿踩在了精致柔软的地毯上,小脑袋东张西望,视线下意识地寻找家人。
艰难地踮起脚尖,他费力打开了那扇高大的房门,进入了寂静的走廊。
阳光被彩色玻璃窗切割成无数静谧的光束,铺洒在深棕色的地板上,空气弥漫着香甜柔软的味道,浓郁的麦香融在奶油的乳香,交织着焦糖的甜味和水果的清新——是路生白最喜欢草莓焦糖饼干。
小鹿般的眼眸湿润,小团子委屈巴巴地嘟囔一声,哒哒哒下了楼。
一个小小的身影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手中正捧着一本古老羊皮书,专注地翻阅着。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为躁动炎热的午后带来一缕宁静。
是姐姐。
金色的阳光洒在路止息的脸上,路生白没有打扰,坐到了姐姐的身旁。
沙发陷了下去。
他身体前倾、伸长脖子凑了过去,像只好奇的小猫般,想知道路止息在看什么。
【怪物,与“正常”事物有着显著差异、无法用常理解释、令人恐惧不安的诡异存在……】
噫,路止息竟然在看这么可怕的东西。
这世上真的有怪物吗?
路生白视线继续往下,想看看羊皮书中怪物长什么样。
在这段耸人听闻的文字下面,只有一片漆黑——好像是被人故意涂黑一般。
路生白不信邪再凑前去。
盯久了,那些黑线仿佛有了意识,蠕动着、扭曲着、有生命活了过来般,一股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带着深不可测的寒意,刺向了他。
路生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
路止息被这动静打扰,停下阅读,微微偏头,视线在小团子仍然有些发白的脸蛋停顿了一下:“阿白,怎么了?”
路生白闻言嘴撅得能挂起一个小油壶,“姐姐,我跟你说,我做噩梦了。”
路止息合上书:“什么噩梦?”
路生白小脸微皱,好似在努力回响梦境中的场景,越说越恐惧,整个人都瑟瑟发抖:“我梦到了……好奇怪的东西。它脑袋全烂了,散发着腐臭的味道,没有鼻子耳朵,舌头又长又恶心,脓液在流,分不清发红的血肉和发臭的烂肉,这层皮还能从前到后缓缓拉开,就像拉链一样,边缘都是染脓的锯齿,里面是,里面是……”
他一时想不起来,更加焦急了。
“好了阿白。”路止息见小团子脸色不对,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怕,那只是梦。”
“姐姐你说,”路生白眼眸恐慌,之前做的噩梦就像阴影般,在心底挥之不去,“这世上,真的有怪物吗?”
路止息微微停顿,“没有。”
“阿白,这世上,没有怪物。”
“真的吗?”路生白吹了个鼻涕泡,清澈鹿眼望着路止息,声音翁翁的,“可我还是很害怕,姐姐,怪物到底是什么啊。”
路止息静静地注视着他,薄唇微启:“因何生忧,因何生怖。阿白,怪物是——”
“我可爱的小阿白醒了!”厨房门口传来了男人温柔而亲切的声音,将路止息的话语淹没了下去,伴随而来,是饼干新鲜出炉时的浓郁奶香味。
“爸爸!”小路生白蹦了起来,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哒哒哒跑向了修长优雅的身影。
青年弯腰一把将他抱起举高高,柔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无奈和无尽的宠溺:“阿白又不乖了,怎么不穿鞋呢?地上冻,会感冒的。
“哈哈。”路生白脸上被亲得痒痒的,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下一刻,他突然僵硬住了,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被高高举在了空中,那舔他脸的——又是什么?
微缩的瞳孔缓缓往下移去。
是一根长长的舌头。
嘀答嘀答。
发黄的脓液,如同粘腻的唾液缓缓往下滴落,满地都是。
他迟滞地抬起头,看向爸爸的脑袋——那里,一条贯穿前后的裂缝,如拉链般缓缓拉开。
——姐姐啊,我好像……知道那个怪物腐肉裂开后,里面是什么了。
是——爸爸啊。
“啊——”
路生白尖叫一声,猛地惊醒。
他神色惊恐,双眼瞪大,大口大口喘着气,
空气里没有奶香,没有阳光,只有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恐怖的怪物。
他僵硬地抬起头,果然发现,怪物还悬在头上。
它在看他。
它在看着他。
如同被深渊中的恐怖存在锁定,路生白浑身僵硬,血液凝滞,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许久,他好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宁猪猪……”
怪物顿了顿,它似乎受到了什么引诱,扭曲更加剧烈了,漆黑如沥青的触手退潮般褪去,露出了一具赤果着上半身的苍白躯体。
如同一只诡异的蜘蛛,垂着身体,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地。
祂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是宁猪猪的……
深渊般漆黑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一丝能称得上情感的痕迹。
这一刻,路生白浑身僵硬。
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由扭曲变幻的黑线所交织凝聚而成的人形怪物。
这一刻,他的内心从未如此清晰——他会被吃掉。
当蠕动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扑上来时,他恐惧地颤抖,脑海中的警报不停响起,拼了命在心中喊道:‘乌托邦,什么都好,给我弄个武器!现在!立刻!’
书页哗啦啦翻动。
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玩家正在经历“灭世预备役”事件。】
【怪物降临·图鉴篇开启】
【当深渊借壳而行,当怪物披上人皮,当你无力挥拳——】
【不要硬刚。】
【打开双臂,拥抱吧。】
路生白:“……啥?”
路生白微微一愣,与此同时,一块又重又厚的砖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不,是一本泛黄的羊皮书。
莫名感觉有点眼熟。
书页缓缓翻动,路生白眸光掠过了某一页的内容——
【怪物,与“正常”事物有着显著差异、无法用常理解释、令人恐惧不安的诡异存在。这些存在通常拥有污染侵蚀、扭曲认知、思维失序、不可名状等特性。】
血色扭曲的书名渐渐浮现,叫作——
《怪物图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