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与少爷》喜从何来

92、第 92 章 小——蘑—

　　一层一层，黑暗中如深海般扭曲涌动的不可名状之物侵入了现实世界，太阳的光辉好似被恶意污染，世间被拉扯沉沦向黑暗。光芒尖叫着、哭喊着，一点一点，被诡异的黑影所囚禁吞噬，直到再也无法逃离出来。

　　光芒被遮蔽的瞬间，世界失去纵深。

　　天空不再高远。

　　空气不再流动。

　　恐怖。

　　窒息。

　　路生白站在发光刑圈的中央，无言地抬着头。

　　黑色瞳孔所倒映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生物。

　　而是无所定形、拉扯到极致的黑暗的末日投影，如同亿万条漆黑的触手交织而成，无声无息地笼罩在西北十四境上。

　　他好似一只渺小的蜉蝣，第一次仰望真正的深渊。

　　然后，“深渊”动了。

　　不是错觉。

　　是整片黑暗在向下“塌陷”。

　　——“祂”在弯腰。

　　——“祂”在注视着他。

　　末日废墟之上，弥漫天际的怪物和单薄渺小的人类，于死寂之中，交汇成一幅宏大的宿命画卷。

　　祂弯腰于路生白前。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精神、身体、意识，都被这无形的威压碾碎重塑，恐惧和惊悚如同毒液般渗透入骨髓深处，令人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他甚至幻听到从那根扭曲触手的尖锐呓语，刺耳至极——

　　小——蘑——菇——啊。

　　“啊——”

　　路生白短促地尖叫一声，捂住了耳朵。

　　这一瞬间，他耳鸣翁翁，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脑海中只有尖锐的嘶啦嘶啦，如同无尽海浪剧烈地拍打岩石，不停回响，撕扯他的神经。

　　小——蘑——菇——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小——蘑——菇——啊。

　　我听不清。

　　你再说一遍。

　　小——蘑——菇。

　　啊——

　　“不要再说了！”

　　一道撕裂般的尖锐爆鸣后，世界突然寂静。

　　所有的色彩、声音、感知，在这一瞬间，都尽皆褪去。

　　他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深渊”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靠近，而是远离。

　　天空翻卷，黑暗倒灌。

　　怪物不再悬于天际。

　　祂翻涌。

　　如山河倒悬，如海啸逆流，如星穹倾覆。

　　在路生白睁大的眼眸中。

　　整片“深渊”化作一道漆黑的原始洪流，从裂开的苍穹间倾泻而下——

　　精准、贪婪、暴戾地涌入了废墟中那具鲜血淋漓的残破躯壳。

　　感受到了异动，处刑之环骤然震颤，连升三级，刺眼的秩序之光再度照耀天地。

　　如柱般毁天灭地的雷霆轰然劈落，白炽的电光贯穿大地，掀起的恐怖气息让空气都为之扭曲，墨发被掀起。

　　残破躯壳在雷霆中几乎被淹没。

　　然而蜿蜒的触手如同百鬼夜行，群星坠落，划破长空，以势不可挡之势疯狂涌入那具躯壳。

　　——祂在降临世间。

　　随着怪物的降临，被吞噬绞碎的，还有代表帝国秩序的最后一丝微光——

　　处刑之环。

　　*

　　同一时间，帝国的心脏——审判庭发出了哀鸣。

　　“暂停四合审判！”

　　坚定低沉的话语打破了审判殿堂的肃穆寂静。

　　一道修长单薄的身影穿过了刻着代表公平与审判的天秤之门，越过了四根高耸直立的发光柱子。

　　这四根柱子穿透了繁复的彩窗每，延伸至湛蓝无云的天空下，形成了世人所说的——8号诡物，四合柱。

　　每一根柱子都由尸骨筑成，上面都镌刻着古老的典籍铭文，分别是代表司法秩序最初雏形的四大恩典：《摩西十诫》《乌尔纳姆法典》《汉谟拉比法典》和《玛特梵歌》。

　　侍法官见在楼下开会的副局出现在这里，慌忙上前阻拦，却被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南希抬手挡在了一米外。

　　她慌张地回过头求助：“庭副！”

　　司法庭副身穿圣洁的法袍，缓缓抬起眸，望向了虚弱苍白的副局，“四合柱权能来自四大权力体系，不是一人凭借一己之言就可以毫无理由地决定的。最起码身份得是管理局的路局长。四合审判不是你一个区区副局的一言堂，请知悉。”

　　副局眼眸微眯，冰冷的语言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冷漠，“我做事，不需要理由。局长不在，管理局——我、说、了、算。”

　　侍法官为难地左右看看，理论上，她要将擅闯的人赶出去，但对方是管理局副局啊，来司法庭就跟回老家似的，得罪不起啊。

　　“你让不让？”副局冷冷道。

　　庭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静静站在副局身旁、几乎完全隐去存在感的南希，牙根一疼。

　　南希，管理局吉祥物的监守者，同时——也是绞杀吉祥物一切障碍的欲望屠女。

　　简而言之，得罪不起。

　　庭副从善如流地从心道：“我是副，你也是副。但在司法的地位，我不如你，‘我尝试过阻止你，可惜了，失败了’。”

　　侍法官低着头不敢说话，唯恐知道得太多。

　　庭副瞥了一眼侍法官。

　　对方一个激灵，福至心灵，瞬间看懂了来自神圣的指示。

　　等等，这就真的妥协啦？！

　　“监测到高级污染源扰动！四合柱载荷达到临界点！”另一位侍法官尖锐的叫声刺入耳朵。

　　那四根代表着世间绝对秩序的尸骨巨柱，此刻竟在剧烈震动。

　　“怎么可能……那是四合审判……”

　　侍法官不敢多言，手忙脚乱地在四合柱中心开始操作，繁复的符文在她的手中流转，快得只剩下投影。

　　柱身逐渐稳定，眼看着就要成功之时，四合柱猛地剧烈震动，光芒大盛。在侍法官惊愕的目光中，“嘭——”地一声。

　　神圣的光环还在酝酿，还未凝聚成环，便被那浩瀚恐怖的污染击成了碎光。

　　三环既灭，四环升起。

　　第四环崩塌！

　　第五环溃散！

　　第六环碎裂！

　　一路贯穿。

　　可怕。

　　到底是什么东西。

　　四合柱要挡不住了！

　　完了完了。

　　侍法官喉咙发涩，惊恐得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一刻，维持了帝国千百年的司法审判支柱，在那股不可名状的恐怖冲击下，要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