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影响我哥输出》粽叶不羞

23、那不是我弟弟呀我弟弟早死了！

　　纳撒尼尔·诺威尔，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诺威尔家族的独子与唯一的继承人，承袭诺威尔家族这庞大帝国之人。纵使他的荣光仅仅只依托于诺威尔家族，但谁又能否认诺威尔家族的能力？

　　譬如现在，便是谢必安也想不出究竟是谁透露了【白无常】的秘密。

　　像他这种近乎拥有一切之人，竟也有需要帮助的时候？

　　谢必安眯起眼睛。

　　“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他拉起范无咎的手向调查局内走去。倘若纳撒尼尔问心有愧，想必是不敢跟来的。但“李二”只是微微一笑，便自然地跟了上来。见此，走进调查局的局域网范围后，谢必安打开设备开始搜索“伊塔库亚”这个名字。

　　伊塔库亚，传说中的雪怪，风雪中的旅人，迷途者，枉死者。

　　调查局仅次于张陵的，排名为一的调查员。

　　纳撒尼尔说：“他是我弟弟。”

　　他们此时已在足够僻静的地点安坐，范无咎放出庞大黏腻的阴力，将此地牢牢包裹。李四的身体依旧紧紧拉着李二的手，谢必安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皱眉道：“诺威尔家族的私生子？他要和你争家产？”他略一思考，又放弃了这个选项：“调查局的福利很好，伊塔库亚排名如此之高，应当也看不上诺威尔的家产。”

　　纳撒尼尔面色略有不渝，谢必安仍是诚实道：“神鬼之事难以防备，倘若伊塔库亚要对你下手，整个调查局都只怕很难护住你。”

　　“他的确想要杀死我，只是他暂时还做不到。”纳撒尼尔拧眉，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你猜对了，伊塔库亚的确并非是诺威尔的私生子。”

　　“他是我的同胞兄弟。”

　　“恐怕不止吧？”谢必安挑眉笑道，“只是同胞兄弟，能拦得住调查员第一席？”

　　“果然瞒不过【白无常】。”纳撒尼尔叹道，“你说得对，伊塔库亚杀不了我，是因为我们是双生子。”

　　他这会儿终于有了点正式来委托的意味。纳撒尼尔冲谢必安微微一笑，紧接着女孩儿的头便重重垂下去，与此同时，张陵带着一个男孩，强行挤进了范无咎的鬼蜮。男孩身形瘦削，穿着鲜红的斗篷，兜帽下原是璀璨的金发，及至发尾处却渐渐染白，他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令人熟悉的笑容。

　　“纳撒尼尔·诺威尔！”范无咎惊愕道，谢必安勾勾他的手指，范无咎嘟起嘴巴，不说话了。张陵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问道：“小范刚和小谢干嘛呢？你们认识？”

　　范无咎反应过来，嗤了一声：“大名鼎鼎的诺威尔，也很难记不住吧？”他一吹气，那条隐隐约约的河便归入忘川，瞧不见了。他继续挪动脚步，整个人趴到谢必安身上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歪倒的李二李四姐妹俩漏了出来。张陵看到这副场景，面上顿时着急起来。

　　“伊塔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和二丫头四丫头过不去！”他嘀嘀咕咕抱怨道，大声冲外头招呼一声，叫人进来带着李二李四走了。走前他给谢必安偷摸发了条讯息，意指他带来的这人是调查局的大金主，但人有点被害妄想症，老觉得自己的弟弟伊塔库亚要杀他。问题是人伊塔库亚是在调查局挂名的调查员，虽说脑子确实有点问题，但这呆傻的孩子自从自请去镇守长白后，天天餐风饮露踩高跷，根本找不出时间去暗杀纳撒尼尔。何况以伊塔库亚的能力，要干掉纳撒尼尔非常简单，调查局方面其实根本不信纳撒尼尔的求助，但架不住纳撒尼尔年年都来调查局挂委托，看在他每年都给调查局爆金币的份上，调查局也每年都专门找人糊弄他。今年这差事显然是要落在谢必安与范无咎头上，张陵想着，大家都是有兄弟的人了，最好谢必安能给纳撒尼尔做做思想工作，叫他收收对伊塔库亚的敌意。

　　谢必安：……

　　实在是没见过这种兄弟相处模式，他也略有点麻爪。

　　他们默契地待张陵走远，范无咎从兜里掏出一颗纯白的眼珠放在门外负责监视，谢必安看了看，满意地发现那是谢七的遗物。

　　无咎现在不用掏自己眼珠子了，谢七也不算白死，谢必安开心地想。

　　纳撒尼尔静静地等他们把事做完，这位诺威尔家族的大公子比先前操控李二时还像一个人偶，脸上的微笑虚假到近乎僵硬。他沉稳又略带点讽刺的嗓音响起来：“他们又让你劝我和伊塔库亚搞好关系？”

　　“实话说，”谢必安回答，“对比你和伊塔库亚的战绩，我也的确这么想。”他把手中的手机举起来，范无咎凑过去读这位大名鼎鼎的伊塔库亚的事迹：

　　“2月17日，调查员伊塔库亚进入冷原，与异常发生战斗，能力产生的大风摧毁了超过100万平方公里林场，目标【女巫】已收容，因造成无谓经济损失过大，扣除调查员伊塔库亚当月绩效。”

　　“3月2日，调查员伊塔库亚进入乌有之乡，通过替换杀死巴别之主，造成乌有之乡大面积崩落，现实世界超过一个地级市发生地震，已使用【愚人金】抵消损害，目标【尼布甲尼撒】已收容，因造成无谓经济损失过大，扣除调查员伊塔库亚当月绩效。”

　　“12月7日，调查员伊塔库亚进入密教图书馆，毒杀三任馆长，成功炼制【哲人石】，图书馆大火，烧毁典籍约73638册，目标【残月】已收容，因造成无谓经济损失过大，扣除调查员伊塔库亚当月绩效。”

　　“……”范无咎惊叹了，不光是为了伊塔库亚这可怕的破坏能力，也为了伊塔库亚这惊人的攒钱能力。

　　“他每个月就吃我们这七险二金保底五千的死工资吗？”范无咎扭头问哥，“他买得起【异常】？”

　　谢必安还没得及说话，纳撒尼尔便交叠双手，平和道：“所以他现在在西伯利亚挖土豆。”

　　谢必安不太高兴，他很不适应一个兄长如此说话，不悦道：“你似乎对自己的弟弟很不友好。”

　　纳撒尼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头回扯动了他那仿佛不会改变的嘴角：“【白无常】，你可真会冤枉人。你不能总是以你与【黑无常】的关系来推断所有人。”

　　“那就要看你是否能说服我了。”谢必安摊手，“诺威尔先生，不必想着用【无常】来威胁我们，伊塔库亚能做到的事无咎也同样能够做到，想要合作，就先让我们看到你的诚意。”

　　“那么，你恐怕要听一段你不太喜欢的故事了。”纳撒尼尔说道。

　　“我洗耳恭听。”

　　——那是来自古老的诺威尔家族的故事。从诺威尔家族有明确记载开始，这个家族世世代代都有且只有一个孩子诞生。这个孩子会在18岁成年礼当日成婚娶亲，这时候便可继承这个庞大的家族。

　　纳撒尼尔，当然也不会例外。

　　纳撒尼尔·诺威尔，一个典型的诺威尔继承人。他生来高贵，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一个合格，甚至是优秀的继承人。他按部就班地成长，交往，父亲与母亲为他挑选好适宜的妻子。在他走入冷原的那个夜晚前，纳撒尼尔的生活堪称平静温和。

　　也许是因为迟来的叛逆，纳撒尼尔18岁成年礼的前一个星期，他决定完成一场一人的冒险。然而他向森林深处走时，暴风雪猛烈地刮过，硕大的雪花几乎将他掩埋。他强撑着走到一座已结冰的湖边便昏昏倒下，朦胧中，他看到一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破开冰面，好奇地看着他。

　　那就是伊塔库亚。

　　诺威尔家族不被期待的第二个孩子。

　　他与纳撒尼尔相差一分钟来到这世上，哥哥面色红润，弟弟却面无人色，手脚冰凉，如同死胎。

　　所以，伊塔库亚被放弃了。

　　他被剥夺了继承权，甚至不被当作是私生子。伊塔库亚从此成为了冷原的孩子，活在冷原，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也会死在冷原。但这个小怪物长大了，尽管跌跌撞撞，尽管磕磕碰碰，伊塔库亚也到底是长大了。

　　他们相见时，伊塔库亚还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他把纳撒尼尔悄悄藏起来，试图用自己冰冷的身躯温暖一具僵硬的身体。

　　纳撒尼尔一直没有醒来。

　　当他再次醒来时，正是他年满十八周岁。他温柔如水的母亲，严厉却也可亲的父亲，正站在那座冷湖边。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伊塔库亚哭喊着被摁进冰水里，一遍又一遍。纳撒尼尔吓呆了，他僵硬得像一具真正的尸体，怔然地看伊塔库亚浮上来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最后，湖面上没有哪怕一个泡泡浮起。

　　伊塔库亚死了。

　　可怕的是，在那个瞬间，纳撒尼尔忽然意识到：从小到大一直困扰自己的，钻过骨缝渗进身体的冷风，终于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