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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怨骨生花 魔起乱坟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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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云殊刚踏进破屋,就下意识皱紧眉,抬手嫌恶地捂了捂鼻,黑风寨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实在腌臜得让他反胃,直到目光钉在陆念念身上后他眼中的杀意意瞬间暴涨。
破屋的梁上挂着半块发霉的麻布,墙角堆着干草,风一吹就簌簌掉渣,他这身纤尘不染的青道袍,在这烂地方格外扎眼。
目光扫过陆怀素,他眼皮都没抬,直到落在缩在角落的陆念念身上,瞳孔猛地一缩,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被淬毒似的杀意取代。
“画皮鬼?你放她在你身边?”
“不是的师父,她是我……”
话还未等说完,陆念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痛苦的挣扎起来,她身上的人皮面具像被烈火啃噬,寸寸开裂,露出底下青灰的腐肉。
没等陆怀素扑过去,她猛地呕出一口黑红污血,膝盖重重砸在泥地上。
陆念念的指尖先是泛了灰,紧接着皮肤像干裂的陶片般裂开,缝隙里渗出血丝,好好一张人脸 “哗啦” 剥落小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鬼面。
污血混着黑丝从她嘴角喷出,她踉跄着跪倒,手死死抓着陆怀素的衣摆,声音细得像游丝:“哥……”
“不要!” 陆怀素连滚带爬扑过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把抱住陆念念摇摇欲坠的身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师父,她是我妹妹!她从来没害过人!”
话没等说完,怀中人就化作一缕黑烟,散在了他怀里。只留下一片带着余温的粗布衣衫,还攥在他手心里。
陆怀素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掉的怀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眼泪没声没息地砸在布片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想站起来,脚却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晃得厉害,胸口闷得像被巨石压住,连哭都发不出声。
他想抓住栾云殊问他究竟为什么,可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这幅场景沈墨林也不免难受,他站在一旁心也跟着揪紧,他好像明白了玉衡君要抢走灵莲,可……以他的实力不应该早就把灵莲夺走吗,为什么还要拖到现在?
“是沈墨林说的吗?”陆怀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头都没抬,目光钉在地上的布片上。
栾云殊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陆怀素的手腕,“跟我走。”
“别碰我!” 陆怀素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晃了晃,这仿佛是他失去灵脉后用过的最大的力气。
他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只剩一片死寂,“你从来没把我当徒弟,对吧?”
他顿了顿,突然弯下腰,对着栾云殊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放得极低,像在讨好又像在哀求:“这位贵人,求您高抬贵手。您对我的‘恩情’,想必早就拿到想要的东西了。我现在灵根灵脉全废,就是个废人,留着没用,您放过我吧。”
栾云殊眉头拧成川字,上下打量他几眼,语气里满是不耐:“就为了个画皮鬼?”
“不全是。” 陆怀素垂着头,肩膀垮得像被抽走了骨头,“我没用了,跟着您也是累赘。”
“也罢。” 栾云殊拂袖转身,青袍扫过门槛时,留下一句冷话,“既然不愿,就留在这等死吧。”
他刚走,破屋外就传来 “哐当” 的砸门声,夹杂着山贼的惨叫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陆怀素没动,依旧攥着那片布,仿佛周遭的厮杀都跟他无关。
大门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紫底金纹广袖的人走了进来 —— 沈墨林一眼就认出,那是宇文家的纹样。
为首的人脸上堆着假笑,看见陆怀素就快步上前:“陆大弟子!您怎么在这?是不是这帮山贼胆大包天,把您困在这了?”
两人一左一右搭上陆怀素的胳膊,刚碰到就愣住了 —— 指尖下的身体软得像没骨头,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他俩对视一眼,眼里的谄媚瞬间变成鄙夷,嘴角的笑也垮了下来。
“原来是个废人了,怪不得刚刚栾长老从这走没带你走呢。” 为首的人嗤了声,冲身后挥挥手,“抓起来!灵神宗不要的废物,说不定明雷宗还能换两个钱。”
陆怀素没挣扎,像个木偶似的被拖走。
沈墨林想上前,眼前的场景却突然扭曲,破屋的残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渗着寒气的石殿 —— 明雷宗的刑殿。
没等陆怀素站稳,几个穿明雷宗弟子服的人就走了进来,手里捏着匕首,谈笑着走向他。
“听说灵神宗把你扫地出门了?”
“废了灵脉还敢回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们的笑声还没落地,匕首就刺进了陆怀素的手腕和脚踝。
陆怀素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手筋脚筋被挑断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那些人拖着他的脚踝,像扔垃圾似的,把他扔到了山下的乱坟岗。
乱葬岗的土是黑的,堆着没人收的尸身,有的露着白骨,有的烂得只剩半条胳膊。、
血腥气引来了附近的野狗,七八条瘦得皮包骨的狗围过来,眼睛发着绿光,一步步逼近。
陆怀素无力地躺在尸堆里,任由野狗啃咬他的小腿,疼得钻心,却麻木得像在疼别人。
直到一条野狗扑上来,要咬他的脸,他突然动了 —— 猛地张嘴,死死咬住野狗的脖子,温热的狗血喷了他满脸。
野狗惨叫着挣扎,他却咬得更狠,直到狗不再动弹,才松口。
他躺在尸堆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笑声里混着血沫,黑色的污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前的布片上。
“去你妈的师徒情!”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声音嘶哑,“去你妈的亲情!若有来日,哪怕我化作厉鬼,也要将今日所受,万倍奉还!”
这话刚喊完,他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怨气和阴气再加上他之前偷偷练的邪功,竟在体内搅成了一股狂潮。
他的血肉开始丝丝重生,断裂的筋脉像藤蔓般重新缠绕,残破的丹田也泛起了微光。
周围的冤魂被这股力量吸引,有的露着白骨,有的拖着黑雾,疯了似的扑过来,却被无形的力扯向他。
陆怀素坐在尸堆里,骨骼 “咔咔” 作响,额角青筋凸起,双眼渐渐发黑,成了深不见底的墨色。
强烈的怨气外加上他之前所修炼的邪功,他血肉丝丝开始重生,乱葬岗中的冤魂亦助他的法力得以更加精进,原本已经残破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他的筋脉也恢复过来。
陆怀素踉跄坐起,他调整气息,周围的鬼魂也发现了不对,万千鬼魂奔逃、扑撞,却被无形之力扯向他。有的露白骨,有的拖黑雾,皆挣不脱,顺着他的衣襟涌入体内。
周遭的鬼魂越来越少,余下的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阴煞之气,气息沉得能压垮人。
就在力量彻底稳固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再次昏迷过去。
伏在地上的鬼魂没一个敢动,直到一道黑影飘过来 —— 是个穿着黑袍的魔修,看清陆怀素的脸后,突然笑了,指尖一点,周遭的场景就变了。
陆怀素醒来时,躺在一座石殿中央,身下是寒玉床,周围站着几个面色青白的 “人”,正往他体内输着阴气。
他茫然地打量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高台上的人身上 —— 那人戴着黄金面具,周身魔气翻涌。
陆怀素苏醒过来有些茫然的打量周围,随后他的目光放在高台人的身上
“这里是九幽殿。” 面具人开口。
听到九幽殿这几个字,沈墨林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现在这是在哪,这不就是魔界的大本营么,在白玄杀穿魔界之前这就是魔界的大本营。
台上的面具人开了口:“被师父抛弃,被家人掏走灵脉,滋味不好受吧?”
陆怀素看向他满脸警惕:“你什么意思?”
曼居人笑了一摊手:“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看你太可怜,想帮你一把。”
“你没有理由帮我。”陆怀素的声音还有些哑,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最有理由帮你。” 面具人抬手,抛出一枚黑色棋子,“你偷偷练邪功,被灵神宗逐出,明雷宗又视你为弃子。捏碎这棋子,我就去灵神宗接你,届时你便是明雷宫二少主,灵神宗那些人的命,你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给你这个,你要是想好了,在灵神宗中捏碎它,我会前来,届时你便会是明雷宫的第二位少主,灵神宗所有人的性命你也可一并带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蛊惑:“我的棋局已经布好,就等你落子。希望下次见面,是在灵神宗的大殿上。”
话音刚落,陆怀素就感觉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时,还躺在乱葬岗里。
他握着那颗棋子,棋子不断散着凉意犹如握紧了一块冰。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 —— 是原身沈墨林,背着药篓,站在乱葬岗入口,满脸惊愕。
“师兄?” 原身跑过来,看见他满身是血的样子,脸色都白了,“你怎么在这?”
没等陆怀素回答,原身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快,我背你回灵神宗。”
几经辗转,陆怀素被背回了灵神宗,躺在沈墨林的木床上。
刚安顿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 栾云殊走了进来,青道袍依旧干净,看着床上的陆怀素,眼里没半分波澜,只有一丝冷嘲:“你的生命力,倒是比我想的顽强。”
陆怀素躺在床上,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黑的,却比之前更深,像藏着万千冤魂。
他看着栾云殊,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啊,也比我自己想象中的顽强。”
他顿了顿,像是不死心一般问道:“师父,我想问你一句话,那日你在赌坊捡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今后的每一步吗?”
栾云殊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懵,随机他便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谁教你这么不争气,合该遭你娘抛弃,你父亲厌弃。”
他的每一句都在往陆怀素的心口插。
“那这几年你也从未将我……”
他的话不等说完,栾云殊直接打断:“你的废话可真多,真怪我当时看走了眼。”
听着他的话,陆怀素只觉浑身发麻,他低低笑起:“多谢栾长老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