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表兄》几筵

2、第2章 回应不了表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脑中扎了根。

　　次日醒来，齐砚依旧没能忘掉。

　　他起得稍早一点，透过垂着红色纱帐依稀能看见里间喜床上安安静静的轮廓。久病之人多睡。

　　齐砚放轻动作出了屋子。

　　银柳也才起打着哈欠守在门外，见到他连忙行礼：“世子。”

　　想起小姐曾和她说过，到了国公府不似在家中，万事多长个心眼。

　　银柳抬脚要往屋里去：“奴婢这就去伺候夫人起来。”

　　“不必，”齐砚拦住了她，“再过半个时辰叫青筠表妹起也不迟。”

　　齐砚去书房换了身衣裳，衣裳是为了这场婚事新裁的，绯红色的常服，衣襟上绣着吉祥纹样。

　　他在书房待了一会，来了人说，夫人请他过去用早膳。

　　齐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夫人说的不是他母亲，而是青筠表妹。

　　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早膳，杜青筠梳洗过了，换下昨日那身大红嫁衣，穿得仍是和嫁衣类似的海棠色裙裳，因为等会还要去国公夫妇敬茶，上了妆。

　　平日素净装扮惯了的人，陡然这样装扮起来，令人眼前一亮。

　　瞧见他来了，杜青筠忙起身凑过去：“夫君。”

　　嗓音轻柔，眼神尤带期待。

　　齐砚微不可察的一顿。

　　青筠表妹，似是真的想要一位夫君。

　　他回应不了青筠表妹的期待。

　　用过早膳，齐砚和杜青筠并肩朝主院走去。

　　国公府是太后年轻时封后赐下，后来新帝登基，获封太后，国公府请人上下修整了一回，就没再动过。

　　看上去富丽堂皇，墙面和檐角有些旧了。

　　杜青筠来过国公府不少次，不打算欣赏，余光落在齐砚身上。

　　太后年轻时是个美人，先帝后宫几位身份相当的妃子，太后便是靠美貌拔得头筹得以封后。

　　齐砚作为太后的后人，样貌自是不差。

　　不过杜青筠没把齐砚当成同龄人看过，看他时留意的是他的神情，未曾在意过他的样貌。

　　这一看，才发现世子表兄面如冠玉，俊逸神秀，比闺中和姊妹们偷偷讨论过的几位出众的郎君还要出挑。

　　杜青筠记得安国公给世子表兄找的夫子，不是全在纸上做学问那种古板先生。而是出了名的爱访名山大川，换下儒裳，别人还以为是哪位壮士的大家。

　　世子表兄沿袭其师之风，也没少跟着去人迹罕至之地。

　　锦衣华服之下，身形健硕结实。和京中的一身富贵乡养出的习性的勋贵子弟截然不同。

　　杜青筠往齐砚身边挪了挪。

　　嫁给世子表兄虽非出于男女之情，有这样的一位夫君也让她心生欢喜。

　　齐砚侧过头，目光像羊毛软笔，点在她乌亮的黑发，点在她垂着的半张白净的侧脸。

　　他沉默。

　　到底没有避开，左右他与青筠表妹已经成婚。

　　只要不是太过出格，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

　　堂屋内，安国公和国公夫人坐着等了好一会。

　　坐着等新妇敬了茶，国公夫人连忙站了起来，牵着杜青筠一道坐下。

　　“好孩子，昨日可累着了。”

　　杜青筠摇头：“劳姑母费心。”

　　国公夫人嗔道：“如今还叫什么姑母。”

　　杜青筠微微偏了下头，轻声道：“母亲。”

　　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难掩。

　　杜青筠却不敢放松，她是妾室所生，亲娘虽然救过嫡母，和国公夫人并不相干。

　　她如今要在国公夫人手底下讨生活，而不是嫡母。

　　国公夫人上下打量这个儿媳，儿媳也叫她一声姑母，总归不如嫡亲侄女亲近。

　　何况杜青筠一直病着，露脸的次数也少。感情自然淡薄。

　　国公夫人很感激杜青筠能嫁过来，国公府本就因为皇帝的斥责叫人看不上，世子的婚事如若往下屈就，中了那些人的下怀。

　　不知道有多少人真会认为国公府从此一蹶不振，不再和国公府来往。

　　那时候国公府不落寞也得落寞了。

　　杜家递杜青筠愿意嫁过来的消息时，还发生了一件事。

　　国公夫人想想就觉得后怕。

　　她去找儿子商量婚事，听见儿子剖白，本无意儿女小情，如今他的婚事给府上带来诸多烦扰，他决意此生不娶。

　　国公夫人吓坏了，那怎么行。

　　婚事有些波折，熬过去就好了。要是这让儿子再也不想成婚了，才是真的完了。

　　国公夫人对杜青筠愈发热络，不敢起半点给儿媳立规矩的心思。

　　只盼着儿子能体会到成婚的好，日后说不定还能想着再娶一个回来。

　　这边婆媳二人说着话，安国公和齐砚也聊了起来。

　　昨日国公府办喜事，韩尚书也在给嫡女办喜事。自从上次寿宴闹得那一出，韩尚书的嫡女算是和那位寒门子弟定了亲。

　　却迟迟没有办婚事，杜青筠曾听家里人说过一嘴。

　　韩家觉得国公府不好说亲，还盼着国公府能回头让他家的进门当世子夫人。

　　直到国公府的喜帖送出去了，韩家才赶在同一天办了婚事。

　　安国公冷笑：“早不办晚不办，偏偏挑和我们同一天办。居心何在。”

　　齐砚想到这件事皱了皱眉。

　　他和韩家不过是遵父母之命相看，说亲，韩家跟他有仇似的，缠上了他非要他不好过。

　　“好在再怎么样，国公府也是国公府。宫里头还有位太后，他韩家到底比不过我们。”

　　安国公感慨道：“要是真在婚宴上比下去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太后娘娘。”

　　说完，安国公话锋骤然一转。

　　“砚儿，为父知道你在工部不顺心。”

　　“可这样的差事也是太后娘娘好不容易给你求来的，不然你还被压在国子监不能动弹。”

　　齐砚未及弱冠就已经金榜题名，皇帝说他年少，硬是将他从科举前十压到二十名开外。

　　而后授官又说他阅历不足，让齐砚去国子监帮着讲学。

　　朝中有人举荐也都一一被皇帝否了，后来还是太后出面才将他安排到工部。

　　到了工部也不是万事大吉，当不了话事人只能做些闲差，碍于太后的面子其他人也不敢真怠慢齐砚，把最繁琐最麻烦，做好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活派给他。

　　杜青筠分心听着安国公父子聊天，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她没记错的话，世子表兄在工部做的事就是河道疏浚事宜，整理各地递上来河道的情况。

　　也因此，前世世子表兄在外看出地方恐发山洪。要求当地官员疏散百姓。

　　可惜那时国公府没落了许多，他空有世子之名，没有官身相傍。当地官吏阳奉阴违闹到无可挽回地步，世子表兄不得不亲自下场帮忙救灾，送了性命。

　　“是，父亲。”

　　齐砚恭敬道。

　　杜青筠收回视线，这一世有她横插一脚。

　　世子表兄没有辞官游历，也不会遇上祸事。只要底下官员不要隐瞒不报，世子表兄在京中也能看出河道隐患。

　　想到这，杜青筠沉默了一下。

　　前世那些人敢那样糊弄世子表兄，做出隐瞒不报的事也不奇怪。

　　算算时间，她到时可去提醒世子表兄。

　　两人留下和安国公夫妇用了午膳后才回了世子院。

　　院中两边连廊堆着杜青筠的嫁妆箱子，成堆成排。昨日大婚瞧着喜庆，今日得收拾残局。

　　杜青筠有些头疼地看着这堆嫁妆。

　　她前世未曾出嫁，手里不曾捏着这么多东西过。这一世倒是收了个痛快。

　　除了杜家给每个女儿备的嫁妆，嫡母私下给她添了不少，国公府的送来的聘礼也全给她了。

　　成婚当日还有宫里太后的赏赐。

　　一群人似是约好了一般，塞给她不少名贵的药材。

　　杜青筠打起精神，好歹多活了一辈子，处理这些对她不难，但是身子撑不住。

　　忙忙歇歇，到了入夜。

　　烛火重新燃起。

　　杜青筠坐在屋里迟迟没能等到齐砚，她眉尖微蹙，问银柳：“世子去哪了？”

　　银柳吹灭一盏多余的灯，答道：“世子派人过来说了他日后都歇在书房。”

　　“不成。”

　　杜青筠站起身：“你随我走一趟。”

　　银柳眼神有些茫然：“小姐，真要过去吗？奴婢看国公和国公夫人待你都是极好的。”

　　“世子留在这也睡不好，何必非要留他。”

　　杜青筠摇头：“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留他。”

　　她如今表面上活得不差，全凭家里人的良心。不然一个胎里弱的庶女，没长成死在后院也不奇怪。

　　没人比她更清楚良心靠不住。

　　国公府眼下与她为善，是因为她帮到了世子表兄。一如在家中嫡母对她诸多照拂，是怜她未出世就替她遭了罪。

　　然而在家中，她没少在嫡母跟前侍奉。比不了其他姊妹活泼好动，她就懂事听话给自己挣来一席之地。

　　书房里。

　　齐砚没那么早歇下，取了一卷书在看。

　　突然书房门被推开了。

　　杜青筠走了进来，手里紧捏着帕子：“夫、世子表兄，你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

　　怯生生，带着不安的话。

　　齐砚乱了一天的思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就这样在一句话中被揉碎。

　　他可以肯定，青筠表妹嫁给他带着女儿家对夫婿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