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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自甘下位   “张生 ...

  •   “张生送你的?他这么喜欢你这个女婿,不惜一掷千金?”贺春心里盘算了一番,慢悠悠道。
      东方言哑然。他该怎么说?他万不想对老师撒谎。
      贺春还能不了解东方言?这是有难言之隐,可他又实在猜不出这个难言之隐是什么。
      张生的女儿们他之前也见过,无论德行样貌都不错。东方言在这方面有什么可挑剔的?
      “张……张善才……送的。”
      “噗嗤——咳咳咳咳嗯咳咳咳嗯……”
      “师父!”东方言急忙坐过去,拍一拍他的背。
      若是张生送的还说的过去,毕竟他是爹。
      张善才一个男儿,那么在意自家姐妹的婚事做什么?也对,能理解,毕竟东方言这个大舅子算是他的第一个同辈男性亲人了。
      贺春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要我退回去?”
      “收都收了,退什么?平日定要差人好生养着,何时结的亲?小时候不是总说要娶公主?”
      “没结亲。”
      “哦,张家一厢情愿啊。无事无事,随他们吧。”贺春都习惯了。
      张家男儿几代单传,因此特别在意男女儿的婚事,在这方面称得上蛮横。想他曾经,也是……罢了……
      贺春倒不怎么在意东方言的私事,只在意他有没有实现自己的抱负,于是话题很快转到了新帝新政上。这也是他未完的抱负。
      东方言松了一口气。
      说久了,贺春便困,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却想强撑着说完。可这哪里是说的完的。就像他的理想,道不尽的粉末。
      “师——”东方言想说什么,贺春却抬起了布满皱纹的手。
      “诶,你走吧,我倦了。”
      “我去生柴火,去偏房睡。”他回来,就是和贺春一起过春节的,团团圆圆,“好久没……”
      “你走!”贺春猛地拍了一下案桌,下一刻撕心裂肺咳嗽起来。东方言站在原地,抿唇不语。
      咳嗽声渐渐停了,贺春的声音更加嘶哑:“走吧,我这一幅老病残躯值得你停留什么?你看看你,言儿,碧玉冠,千金裘,窈窕君子,合该立于明堂之上啊。”
      又为何回来看如此狼狈却自诩清高的我?何不让我带着虚伪的尊严腐朽老去?
      又为何还似咿呀稚子和我高谈阔论?明明你都懂,你已经是我的骄傲了,也早就无需我的指点了。
      “你走吧,别回来了。”贺春转过身去,背影佝偻。
      “那便该舍妻弃子,独善其身?”东方言轻轻笑了一声,满眼叹息,“便该老病无依,孤苦伶仃?”
      “若这是师父想要的,那我走。“
      他披过被贺春扔下的狐裘,径直走出门去,望着被枯枝遮住的天,呼出一口白雾。
      又下雪了。却不知道天地茫茫,该去往何处。
      只听得山下无忧无虑的稚子嬉笑着:“哈哈哈哈——下雪咯!下雪咯!”
      “文儿,仔细些别摔了!”
      “清儿,你看着点你妹妹!”
      正是阖家欢欣,其乐融融,张善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心里不自觉得羡慕起叶丹夫妻的恩爱。
      清都这么大,他上哪儿去找东方言啊。
      “有缘自会入怀。”叶丹笑眯眯得握着自家夫人的手,说着什么手冷啊要好好养身子,诶呦心疼心疼,明个儿就去找大夫看看,一边抽空对张善才道别。
      这人就是顺路找借口搭个车,到地了叶丹的任务就结束了。
      说不准傻人有傻福呢。
      张善才撑起伞,在清都里闲逛。此时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的,街上人不算多,好些店都关门了。身边两个护卫好奇得东瞅瞅西看看,寻思没在家过年,好歹带些特产回家。
      远山朦胧,覆盖皑皑白雪,叫人的心都静了。
      要是能和东方言一起看看该多好。张善才心里直叹气。
      “走吧,去听一听清都的说书。”他思来想去,拐进了茶楼。也就这点爱好了。
      春节前的说书人就爱讲阖家团圆、孝老敬亲的故事。这些老生常谈的故事张善才早腻味了,只求这茶楼的说书人有自己的栏目或者“现挂”,就是根据真人真事自己改编着讲小故事。
      果真傻人有傻福,这说书人还真就讲的现挂,讲游子归家。
      “他远远听见了狗吠声,嘿,您猜怎么着?可是不知客从何处来?非也非也,正是曾经幼崽成大犬,汪汪喊着离人归!”
      “他远远瞧见了昏黄灯,一颗心,砰砰跳。只见破门前站着一个人,你问那是什么人,等归人!”
      张善才迷迷糊糊听进去了,真好啊。
      “……诶呦,一程风雨一程山,总算待到团圆归。石桥灯影亲朋在,便是人间未散春。”
      便是人间未散春,说的真好。张善才意犹未尽,正欲喝茶,却意外瞥到了二楼雅间的人,伸手关了窗户。
      就是这关键一瞥,叫他看见了,那好像东方言。
      张善才茶都没喝,起身跑上楼去,站在门前,却又不知道进去说些什么。
      好巧?你也来喝茶听说书?
      当东方言是傻子吗?大过年的,巧到清都来了?
      “诶客人,让一让让一让,茶水烫人!”小二分明抱着酒坛子,却对门口的张善才喊道。
      他径直打开了门,张善才猝不及防和东方言相对。
      东方言只瞥了他一眼,好似不认识他,重新低下头去,懒懒撑着脑袋。叫张善才更加不知所措。
      “嗯……好巧啊,言哥儿。我爹让我来清都看看那个叶丹是不是真的有妻妾啊哈哈哈,原来是真的。他们还挺恩爱的,孩子也很可爱……”
      “出去,把门关上。”
      “你不开心?”张善才再傻都能察觉到东方言这千里冰封的语气不对劲。
      难不成……是发现他送的礼物太贵重了?张善才忐忑不安,但也就那一盆什么凤凰兰花啊,而且还不是他爹买的,是以前唐辉赐的。
      他真觉得送给东方言没什么。
      东方言开了酒坛,瞬间酒香四溢,张善才感觉自己闻着就要醉了。
      “进来,把门关上。”东方言对着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张善才无奈道。
      张善才麻溜得关上门进来了,乖乖坐在东方言旁边,但也不敢问什么。
      “喝一口吗?”
      酒杯被推到张善才面前。
      敢情是打算先把他弄醉再拖出去啊。不过……这还是东方言第一次……主动叫他喝酒。
      张善才内心纠结,最终败在东方言的眼神下,端起小酒杯一口喝了。东方言用的则是碗。
      碗里盛满了酒,可东方言却没有喝的意思,一直盯着看,看着看着,脑袋就靠到了张善才的肩膀上。
      张善才正襟危坐,疑心这是自己醉了出现的幻觉,真实的东方言估计正坐的好好的呢。
      他垂睫看着自己的“幻觉”傻笑。嗯,真好看,要是表情再开心一点就更好了。
      “别喝太多酒,喝酒伤身。”
      “那你愿意替我喝吗?”
      居然还有自己能替那个无所不能的东方言做的事情?张善才被迷得晕头晕脑:“喝!我来喝!”
      喝了酒,就开始说胡话,什么都往外面吐。
      “你为什么不开心啊?不要不开心好不好?我心口难受。”
      “心口难受去找大夫。”
      “大夫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
      “那你去找心药。难不成要把我当药煎了?”
      “你……你……”张善才嘴一瘪,不知道说什么了,委屈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每次喝醉了都这样。
      东方言笑了:“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
      “啊呜呜呜,我,我嘴笨,说不过你呜呜……你不要讨厌我……我……我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啊?那你……娶妻生子吧,行之啊。”
      张善才在这方面出奇任性:“我要娶我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你娶不了你喜欢的人。”东方言直起身,不再靠着张善才,倒了一碗酒喝。
      我又与喝醉的你说什么呢。反正你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娶不了就看着……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傻子。这样对你有何好处?东方言的眉皱了起来。
      为什么总有人会愿意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呢?杜海也是,你也是。
      我还以为你很快就能放下呢,不过一段露水缘,你却偏偏追着我跑。
      “在哪儿过春节?”东方言垂下眼睫。
      师父那里,他是不可能回去了。回京城又太快,总要被人抓着说不敬师长的闲话。他肯定要在清都过完春节再走的。
      张善才低下头,嘴唇嚅嗫,声音小如蚊蝇:“想和你……一起过。”
      “我们不是家人吧?”你应该回去和张家人一起过,和我过像什么样子,没个正经理由的。
      东方言趴在桌子上,扭头去看低头的张善才是何表情。
      一张脸通红,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羞的。
      “想成为……你的……家人。”
      东方言闻言,怔在原地。
      “啊啊啊,你别哭!别哭啊,呜呜呜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抬起袖子想帮东方言擦眼泪,又不敢,怕东方言误会自己占便宜似的。
      原是哭了。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眼泪无声无息就淌了下来,划过脸颊,原来如此温柔。
      东方言勾着张善才的手指,阖上眼睛,好像那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傻子,那今年和我一起过春节?”
      “真的吗?是不是……是不是我逼你逼得紧,你……你委屈求全?我……我明天就走……”
      “那你想让我一个人过吗?”他冷笑一声。
      “不想!”
      东方言笑出了声,眯着眼睛握住了张善才的手揉捏。
      张善才僵在原地,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因此只满意得小声哼哼,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
      可你醒来就会忘掉吧。
      “不行,我会……会忘!我们拉勾,画押!”张善才迷迷糊糊叫着,要去找纸笔,可酒楼的雅间里能有什么纸笔,无非碗筷餐盘。
      傻子用拿笔的姿势握着筷子,沾着酒盏,感觉不对劲,但还是执拗得要在白瓷盘上写出得之不易的承诺。
      “怎么……怎么写不出来啊……”他急得满头大汗,生怕这是他的大梦一场。
      东方言脸颊上的泪还未干,见状捧腹大笑,直不起腰。
      笑完,才发现张善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耳朵红的要滴血一般。
      他还未开口调侃,张善才直接冲出门去。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东方言捎上张善才脱下的外氅,漫步走到酒楼下他的身边。
      也不知道是热傻了还是冻傻了,张善才一个字都没说,只草人一样站着。
      东方言本打算干净利落断了张善才的念想,可每次这么想时,看到张善才,又总做不到。
      给他念想分明是在害他。张善才是张家主家唯一的男儿,怎么能染上断子绝孙的脏病,做出辱没祖宗的决定。
      既然如此,为何做不到?东方言自己都不清楚。他因此有些烦躁,当事的倔驴却眼睛亮晶晶得盯着远处。
      “看什么呢?”东方言把外氅递给张善才。
      “雪霁孤峰净,苍山环晓晴。”张善才垂睫,接过外氅,却并未披上,只抱在怀里,看着东方言傻笑,“白头何必等,今生即此际。”
      “傻子,今生长着呢。”为何在我这棵不开花的树上吊死。
      “不管不管。”
      “唉……怎么都没人劝你。”这分明是不对的事情。
      “有啊。”
      “谁啊?”
      “海兄啊,劝我爱……”
      “你!”东方言匆忙捏住了张善才的嘴。路人行人松散,但毕竟青天白日,怎么好堂而皇之把这个字敞亮得说出口!
      杜海也是,瞎劝什么!自己心甘情愿傻傻娶了个鬼妻,便劝这个傻子也绝后吗?
      “我是男人。”
      “连鬼都能爱,男人怎么了?”张善才歪了歪脑袋,“我爹说实在不行,孩子可以从旁系过继,或者从仁育堂领养。嘿嘿嘿……”
      “我……”你怎么连你爹都告诉了?张生也是,怎么由着你任性胡闹?!东方言觉得是不是自己出来太少,结交的世家太少,以至于不清楚世道变了。
      “你分明犹豫了!”张善才这个时候偏偏精的很,“你还是想娶公主吗?可你明明都没见过!”
      可他一路权衡利弊而上,突然求什么人间真情?可笑。
      东方言嗤笑一声,“家愣子,你算什么啊?”对我深思熟虑的未来指指点点。
      佑文宗的权力不过如此。如果不是唐昭有意,东方言帮忙,张善才根本不会出现在官场上惹是生非。
      他开口要拒,却听张善才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完全可以无视我。你需要时记得我会帮你就行。”
      “若我一边娶妻生子,一边答应你呢?”东方言捏住了张善才的下巴。那种话说出来简单,他又不是没听过。可世家权贵又哪里受过爱而不得的委屈,愿意一直忍让他这个不知好歹的杂耍艺人。
      “若是你妻子同意……”张善才被迫抬起脸,垂着眼睫,“我这个外嬖……”
      “张善才,你说自己是什么?”东方言满眼不可置信。
      外嬖泛指宠臣,此处定然特指养在外面的男宠。你怎么可以……
      “若她不同意呢?”
      “那我们不能逾矩。”
      “若我偏要呢?”东方言捏着张善才下巴的手愈发用力。他本来不该如此冲动,可偏偏就想看张善才的底线到底有多低,因为他。
      张善才抓着外氅的手更紧了,指尖泛白,好像下了莫大的决心,尊严礼数教养全都不要了,只要面前这个人:“那……给……给你。”
      “你!你你疯了!你怎么可以如此自甘下……自甘堕落!”
      东方言心里快气疯了。张善才明明是世家子弟,天之骄子,千恩万宠着长大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恨其堕落。明明他应该觉得开心,因为他把家愣子玩弄于鼓掌之间,让人神魂颠倒。他不是最喜欢这样玩弄人心吗?
      可他偏偏不开心,反而气极了。刚才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算了,”东方言嗤笑一声,“等你醒来,全忘掉吧。”
      ——
      ——
      作者有话:
      这种纯粹的爱我不信你不动心,机关算尽的东方言!
      任何被这种爱爱着的人都一定会幸福的!比如张善才自己,比如茵茵,比如你!
      这人一到写感情线就开智了(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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