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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榜下捉婿   “怎么 ...

  •   “怎么又开口要酒了?这人你爱不得?已作人妇还是……阴阳两隔?”
      “你故意诱我!”张善才坐在地上,怒瞪杜海。
      “我诱你什么了?”杜海眉目舒展,一脸无辜,“你想到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教你方法而已。”
      “若我爱不得……他呢?”
      “看你自己啊。”杜海只道,“你想强娶可以强娶,想放手可以放手,想追求也可以追求。”
      他是个爱不得的疯子,每天带着牌位用餐。
      那又如何?杜海环顾四周,舟到底跑哪里去了?
      张善才握紧了拳头,看向杜海,“我娶不了他,更不想娶别人。”
      “那就去爱他,送他文士手稿,名家书画,楠木棋盘,玲珑棋子。带他去逛兰花园,去看满山雪。”
      “若是……他发现我的心意了呢?”
      “那便看他了,他若无意嫁你,自会当作不知情,或者直接拒绝你。他若有意……再好不过。”
      他……不可能有意。
      张善才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不甘道:“我什么都没得到。”
      杜海挑眉:“那你不爱他,你更爱自己,你可以选择放手,没人强迫你故作深情。”
      张善才失笑,起身拍了拍衣服。杜海的言辞当真尖锐。
      “不喝酒了。”他道。
      “那干什么?”
      “写情书买礼物去。”张善才转身,扬了扬手离开。
      要是舟在一边,肯定要捏着鼻子“啧啧啧”,嫌弃这股酸味了。
      自己又何尝不想那样做呢?
      门被关山,窗也被关上,杜海点燃火烛,坐在镜前解下发冠,刹那间墨发披散。
      一缕发被悄悄勾起,他向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失笑,“去哪儿了?”
      “不是一直在这儿吗?”
      好似镜子里的人在回答他,可他的唇分明未动。
      舟站在他的身后,木梳轻轻从他的头皮,顺着长发而下,“这就想我啦?”
      “思之如狂。”
      “噗嗤——摇唇弄舌。”
      杜海想扭身去看舟,舟却伸手抚正他的脸,正对向镜子,“别回头。”
      “你且看,有朝一日,我也会出现这里面。”他弯下腰去,双手搭在杜海的肩膀上,侧脸几乎贴着杜海,可镜子里分明看不出什么,没有他。
      “是吗?”
      “是啊,海儿。我何时骗过你?”他微微侧脸,去衔杜海的耳垂。
      “有朝一日是何时?”杜海抬眸,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你知道的。”舟半搂着他,笑意盈盈。
      “到那时又该如何吻你?”他猛地站起身,看向舟。舟还是那般模样,没什么变化。
      “这里,”舟吻了吻他的额头,“或者这里。”
      他的魂灵,或者他的心。
      “舟儿,”杜海猛地搂住舟的腰,压着他,露出相似的笑来,“人生得意须尽欢啊。”为何总伤春悲秋呢?
      “是啊,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舟温顺得应了,“秋夜深了。”
      青阶月色凉,更漏一声声,不远处人家院子里,桂花开得正盛。
      屋檐被抹上了一层薄薄的银,枝头的露珠闪烁着清澈的色泽,也裹上了桂花香,冲得人头昏脑胀,想折桂,又舍不得;折不得,又想揽香尽入怀,叫别人都偷不去。做不到,只能一个劲儿得嗅,嗅得鼻子贴到桂花上,横竖夜间无人知晓。
      花在他的呼吸下抖着,颤着,收不拢瓣,逃不开人,更无心自坠落地。
      如今已是最好。
      桂花树远在别处的同袍,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生怕被来京城考试的游子求一个好寓意,折了去。
      折桂起源于唐辉。他亲自折了李满天家外不远处的桂花,送给出身清贫的状元郎。
      寓意公平公正,也寓意登科及第。就连唐昭自己,再回京城,登上帝位时,也曾经折过那棵桂花树的枝,送给东方言。
      李满天家门不远处这几日都格外热闹,偏偏说又说不得。这毕竟算是陛下恩赐。
      想起这事,李祯心里就气。秋闱好几日他因为这件事都没回爷爷家,一直在自己家待着。白宣要阅卷,布置完文章后放了他的假。
      他爹……根本不管他,总冷眼看他。爹和爷爷关系不好他都看在眼里,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又羡慕起景琉来。每日都快快乐乐的,没什么亲人牵绊,不用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李祯踏出门去,门外守着的护卫一愣:“小少爷?”
      “今日秋闱放榜,我想去看看。”
      “秋闱放榜人多,太危险了。我差人把榜誊了来。”
      按照老师所教,他诚然不应该因为自己无聊的私欲为难自己的护卫,可是又实在不想待在这个家里,于是只眨着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人,“我没见过秋闱放榜时的场面,只是想看一看,远远看着就好……”
      护卫知道自家小少爷格外懂事,每日都被管束得严,好不容易得空,一直窝在家里想来难受,于是点头应下。
      李祯远远站在榜前不远处的茶楼往下看,人多得如过江之鲫,纷纷乱乱,一人中榜,亲朋好友交相来看,中榜者当场欢呼,手舞足蹈,也有人泪流满面,或呆立无言。
      还有买小食茶水的摊贩,也挤在周围,眉开眼笑得吆喝。
      正是众生万相。
      李祯远远看着,蓦地看到了人群里的景琉。他坐在谁的肩膀上,耳朵通红,约莫不好意思,但人依旧张大嘴说着什么,依稀是中榜者的名字。
      每念几个,周围就有人欢呼道谢,他也跟着开心。
      他也在众生里。难怪……老师教他们,有时候不一块儿教。
      李祯伸出手指放在眼前,遮住了视野里的小人。
      “小少爷?”护卫不解这个行为。
      “无事,我们回去吧。”他转身离开。
      坐在杜海肩膀上的景琉若有所觉,看向茶楼的方向,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人群还是闹着,有人大喊大叫:“叶丹,叶丹哪位啊!我家老爷有请!”
      “来晚了,刚小琉儿喊到他名字时,他早跑了!”
      “哈哈哈,榜下捉婿的来咯——看了自己名字的,要跑的赶紧跑!”
      “老爷,抓错啦抓错啦!那个才是真的!”
      “哈哈哈——”
      杜海渐渐累了,从人群里退回去,把景琉放下来,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旁边插着一面旗,写着:仁安司招贤。
      一看就不怎么正经。
      正经官不都等着朝廷册封吗,路边摆个摊的是什么?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却很感兴趣。
      “海哥儿是陛下亲封的仁安司正丞,掌仁育堂仁敬堂等诸多惠及民生的仁爱事务……”景琉滔滔不绝得和每个人解释。
      唐昭让杜海选人,杜海自然不能不顾人的意愿强行把人绑去仁安司,不合适。还是要自己视察一番,你情我愿的买卖才是好买卖。
      有人一听,这事仁爱,似乎不错。自己在榜末本就没什么前途,或者不想参加朝廷的争斗,不如去仁安司做点为民实事,也算实现自己的抱负。
      有人一听,不行,听起来虚头巴脑的,以前甚至从未听过这机构,也没什么升职加薪的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功名,不去不去。
      杜海当然也不可能什么人都要,混吃混喝的决计不收。正和人说道时,有人坐在了另一旁,长着一张温文尔雅的脸,正慢悠悠喝着茶。
      “叶……”景琉眼睛一亮,正要招呼他,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位公子,对我们仁安司感兴趣?”
      “自然。”叶丹放下杯子,点了点头。他内心十分认同杜海的举措,也完全支持唐昭要推行的仁政,但叫他以身为子入朝堂之局,实在太多跌宕,不安稳。
      那些个老爷富商的人还守在榜下要抓人当女婿,实在……难评。
      他搓了搓胳膊,想他二十八岁高中探花,虽然比不得当年的杜海,更比不得东方言,但正是成熟稳重,又未过丰神俊朗之时……不得被那群人抢来抢去给撕碎了。
      他家有蕙心兰质的娇妻,男女双全,可爱玲珑,又怎能抛妻弃子。
      入朝堂太危险,明面上暗地里都杀来杀去的,还不如入了仁安司这个清水衙门,起码安全。
      “可是屈才了。”杜海笑着调侃,不确定叶丹是不是真心的。
      无病无灾的探花郎,日后指不定能升多高呢。
      “诶,此言差矣,我觉得不委屈。”叶丹微笑喝茶。
      张善才探了个脑袋过来:“海兄,你怎么在这?”
      “你也来凑热闹?”
      “嗐,还不是我爹,提前得了风声,但去客栈想抓那个叶丹没抓住,这次又来榜下看看。你可见着他了吗?”
      “我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杜海看着张善才问道。
      景琉偷偷招了招手,带着叶丹快速远离是非之地,那边张善才毫无所觉,在给杜海描述叶丹的样貌,叮嘱道:“你若见了他,可一定要告诉我,不能被别人抢了去!”
      杜海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既然如此,我不打扰你了,祝你招人顺利!”
      等人差不多散了,杜海扛起旗子要走,被景琉拉了拉衣袖。
      “海哥儿,叶公子说如今的京城换客栈不容易,他没多少盘缠了。不换又容易被抓走,想你有没有法子让他躲一躲。”
      “他不想高娶?”
      “他已有妻儿,恩爱不移。”
      “直说不行?”
      “我也问了,但……他说就是不想被抓到,也不想当面打官老爷的脸。”
      “噗嗤——也行,让他先去仁安司歇着吧,那里有客房可以睡。后日我就请旨让他们入职。”
      入职仁安司这个新冒出头的小机构,而且言明了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旁人再想劝,就显得不尊重个人意愿,更不尊重杜海这个陛下亲封的仁安司丞了。
      佑文宗暗戳戳瞪杜海。他那么好一个前途一片辉煌的探花女婿,怎么偏偏入了没前途的仁安司!
      横竖两人只有朝会上能见面,佑文宗又不可能拉下脸说他,杜海就当作没看见。
      下了朝,张善才替他爹幽怨着一张脸过来:“不是说好了找到叶丹告诉我的吗?”怎么人都入职了我才和大家一起知道!
      “他已有家室。”杜海无奈解释道,“男儿六岁,女儿四岁啦。等任职下来要接他们来京城住,最近忙着找院子租住呢。”
      “听闻他是清都人,那地方山清水秀,好养人。京城的院子多贵啊。”
      “以后仁育堂仁敬堂定然要往地方开的,到时候让他们愿意的各回各家筹建。”杜海道了以后的构想,“不过还早呢,好歹先让人看一看繁华热闹的都城啊。”
      “行,我回去告诉我爹。”
      “你爹这么急着嫁女儿出去?”
      之前就问过杜海,现在又去榜下捉叶丹。对探花郎情有独钟还是怎么?
      “他就是爱操心而已。”张善才摆了摆手,“若是妹妹不愿意,他不会强求。我这个妹妹吧……对好看的人……咳嗯万分包容和喜爱,没什么不愿意。”
      “那你呢?”
      你是佑文宗老来得到的唯一男儿,你若是不愿意,他会强求吗?
      你若是不愿意,张家主家可就算是绝后了。
      “我爹说大不了从旁系过继,或者去仁育堂领养,都行。”
      张善才傻乎乎笑着。
      杜海诧异得挑了下眉:“你这就……坦白了?”
      速度和胆量恐怖如斯。难道只是因为张善才人比较傻和直吗?
      “啊?不行吗?我爹生气了横竖就是我挨打挨饿挨骂挨跪,又不会死。”
      你的经历听起来还挺丰富多彩,人也挺皮糙肉厚的啊。依我看还是佑文宗不忍心。
      “海兄,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看你不是也一个人,爱不得,但照样活嘛。”
      “你倒是乐观。”
      “嘿嘿,跟你学的!”张善才用胳膊肘搡了杜海一下,神情激动,“这几日我还打听到有人卖了贺老的字画给茂德号,我已经差人去问了。”
      “茂德号?”杜海神情认真得看向张善才。
      张善才知道南粮西运的事情,也知道王有珺的三千两是赃款的事情,但恐怕不知道茂德号实际上是黄成的一个空壳。
      “你还是别去问了。”
      “为什么?”
      “贺老真迹人间早无,八成是假消息。”
      “贺老隐居山水前确实说了此生绝笔,但他之前为官,总留了些墨宝吧?”
      “价值几何?”
      “……”这张善才确实说不上来,用钱评估总显得庸俗,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你就不觉得奇怪?有人把贺老的墨宝卖了。若是知道珍重如何能卖,若是不知情为何突然清楚它们的价值?而且一直留存着它们?不觉得假?”杜海拍了拍张善才的肩膀,“不过故意引人注意罢了。”
      张善才沉默了。杜海说得没错。
      “至于这个茂德号,你回去好好查查,到底是谁的产业吧。”
      明明已经有权翻阅税务账本,查官员名下产业,还不知道自己用用,家愣子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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