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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众生仰首 “你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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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喜欢便拒了,这又如何?”杜海也不清楚张善才到底苦恼什么,世家子弟联姻选择不要太多喔,佑文宗又不是框死了硬是要逼他娶谁。
“可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啊。”张善才有些崩溃。
他似乎终于可以理解对方听不懂自己说话的无力感。看热闹的舟表示很满意。
“不可能。等你遇上就知道了。”杜海只笑眯眯道,“也不对。你又没有喜欢的人,干嘛一直执着于要娶喜欢的人为妻?”
“难道就这样和她错过吗?”
“可万一你垂垂老矣才遇到她呢?或者这辈子都遇不到?没有什么生来便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本就是磨合着过日子罢了。我看你是话本子和本子剧看多了。”
“世上能成眷属的有情人少之又少,不然为何总叫世人如此痴迷那些漂亮故事。”
因为美好,因为求不得。
张善才就是一直以来被护得太好,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舟儿和我说,你若真想要,便去追,去求,别犹豫。”杜海慢条斯理,“你不是也很喜欢求证吗?”
那就去看,去感受自己的心。
院子静了。
“舟儿,什么舟儿。”张善才嘟嘟囔囔着拜别,走出门去。他看杜海是得了癔症。
啊啊啊啊好烦啊!
“爱而不自知。”舟玩着镜子,淡淡评价一句。
“你我又好到哪里去?人偏是要死了才想着活,临终了才想起角落里念念不忘的人儿,叫人唏嘘。”
杜海出现在了镜子里,他站在舟的身后,垂睫像在看舟,又像在看镜子。
舟反扣了镜子,转过身去,戳着杜海的心口,“你惯会放手,惯会遗忘,薄情郎,既从不舍得自己太伤心,又唏嘘什么。”
“不好吗?”杜海揽过他的腰。
“自是好得很。”
“明日上值,可跟着我?”
“自然跟着,你一棵光杆子直溜溜的树,一根树杈子都没有,不要太寂寞。”
仁安司选址在城东南不远处,离仁育堂也近。唐昭全权交给杜海选人,说明仁安司目前除了杜海空无一人。
这里冷冷清清,院子不大,中间一棵枯树便已盘踞了好些地方。
枝干挣扎着伸向天空,树皮斑驳,风雨啮出皱纹般的沟壑,似一位瘦骨嶙峋的将死之人,脚下却是长得旺盛的野草。
随着杜海来的负责修缮的小吏见杜海一直望着这棵树,恭恭敬敬道:“海正丞,这约莫是棵死树,若您觉得碍事,我遣人砍了新栽便是。”
杜海仰头,看着树上的鸟窝,不知是新是旧,“不用了,等春天吧。”
说不定今年春天它就发芽了呢?鸟儿就回来了呢?
不愧是唐昭直辖,底下人没有丝毫轻慢,比起杜海去点墨司那会儿没纸没笔没人过问好得多。
杜海的手指划过案桌,一尘不染。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对了,想起点墨司,杜海就想起了王有珺。之前不是说秋后问斩吗?马上秋闱,此等重刑唐昭定然是不能用的,不然怎么昭显仁心?所以还得再拖一拖,横竖人又不会跑。
“再去仁育堂看一看吧。十五是秋闱的日子,还有时间。也不知小鱼儿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杜海有些担忧,只听舟说道:“且等吧,自是平安。”
“便借你吉言。”
他自是信舟的话,转身出门而去,还未行至仁育堂门口,就被人拉住了:“海哥!”
“啊,白墨兄。”杜海笑了,“真有缘。”
谁成想,白墨一把把他拉远了,神秘兮兮的,杜海才发现他眼下青黑,约莫许久不得好眠。
“海哥,你可知道恒娘唱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杜海一愣。大安地广,各地都有各地的乡音乡曲儿,他并不如痴爱音乐的白墨那么在意这些,于是摇了摇头。
“那你听一听,我吹的像不像?”
杜海失笑,原来是日夜琢磨着“偷师”去了。恒娘不愿说名字,不愿写歌词,只愿在仁育堂唱这歌,想来白墨不得不经常拜访偷听,琢磨音调。
白墨走远了,也许怕被堂里的人听见,他站在远处,吹起了笛。
此时天高云淡,桂花飘香,初闻词曲,只觉轻悠绵长,闭上眼睛细细想,却什么都想不到。
极淡的白色里突然一滴浓墨蜿蜒划落,将人的心湖彻底溅开,一如顺着恒娘脸上的泪痕纹,眼泪落下,泛起涟漪。
杜海猛地睁开了眼睛。
笛声陷入了重复的循环,像是轻轻唤着什么,一直唤着什么,轻,但不容忽略,好似要把将死的生命全都唤醒。
“暂时只到这里。”白墨走了过来,满脸期待,“你觉得如何?”
杜海好像明白为什么白墨如此痴迷于这首曲子了。
微风细雨,却如山海沉鸣,天地轻言;复沓更迭,令人魂魄具静,忘失岁月。
这绝对不是一首人的曲子,它丝毫没有人所抒发的感情,喜怒哀,贪嗔痴。
它不让人悲,也不让人喜,只让人静,只让人行。
“此曲只应天上有。”杜海笑着称赞。
二人并肩入仁育堂去,钱老爷还在摇椅上晃着,恒娘轻轻哼着歌谣,有孩子围着她学,也有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程燕则和另一位妇人笑着说些什么。
药房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人便起身互相对视一眼,清脆笑着去帮忙了。
还有一人,素衣简妆,正在树下教孩子识花画画。
“姐姐,这朵花好漂亮啊。她叫什么名字?”
“姐姐,这朵花我在阿嬷的药本上见到过,它也是药吗?”
“娘亲,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
“茵茵,你怎么管谁都叫娘亲?”女子笑了一声,嗔怪道,“画得真好看。”
“不会啊,我就不会叫海哥哥娘亲。”茵茵伸手,指着杜海举例,用稚嫩的声音反驳。
她“噗嗤”一声笑了,抬眸看去,微微颔首,又移了视线。
这院子里的人都不认识她,只当她是谁家心善的妇人,偶尔来看一看帮帮忙。可杜海认识,她是李先贵妃,李姣。
但他也不戳破,只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别处朗声道:“燕姐儿,我回来了!”
“诶呀,回来得正好。”程燕眉开眼笑,“近日新收了几位孩子。”
杜海想了想,“马上就是丰收的日子了,怎么还……”
“你来。”程燕对他招了招手,同他细细道来。
有人借着仁育堂养孩子,把孩子扔门口,恒娘她们登记了,过了几月,孩子大一些,就来把孩子领走,说是不小心弄丢了,直叫她们又怒又悲。
仁育堂行仁德之事确实不错,可依旧需要法律敲打管束这些贪心之人。
“对了,小鹅被领养走了,我心里总有些不放心。”她的眉皱起,已然把这些可怜孩子当成自己孩子看待。
虽然养父母的情况全都登记,但她们要去看望,得有合适的理由。
杜海这个仁义使还在巡法监挂职呢,他遂点了点头,“我去请旨完善相关律法,婴孩必须建立档案库,但凡遗弃,亲生父母不得冒认。确定收养关系后,也不得追回孩子。”
“还有,必须设置回访……”他似乎一个人自言自语,也没管程燕有没有听,这毕竟是他的事情,“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请陛下颁布诏令,贫苦人家若难以抚养婴儿,可以补贴些许,从源头减少弃婴……但……”
实行起来,恐怕很难。
大安遗弃幼婴按律法本就当罚,可遗弃者依然不在少数。
若天灾人祸,百姓走投无路,卖儿鬻女,典妻赘子,其实法不能禁,义不能止。
比如年幼入宫的七圆,用人的身份和尊严换来存活的路。只能如此。
律法确实是明确的禁令,可官府对买卖的默许,百姓被迫的选择……全都复杂得交织在一起,难以界定。
杜海只能求这些事少一些,再少一些。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海儿。”程燕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
世道便是如此,不可能人人都称心如意得活着,那是假的,骗人的。
杜海勉强笑了笑,走出门去,正巧看见恒娘,正抬手遮着太阳,却又想看太阳。
“你信神吗?”
她放下手,蓦地问了一句。
可不等杜海回答,她又道:“他们都说神可以渡人平安喜乐。”
恒娘说罢,垂睫嗤笑一声,满是嘲弄,“祂垂眸,说众生皆苦,众生仰首,说要好好活。”于是祂落下了泪,于是祂放下了手。
杜海,你就像如今人们构想出来的假神,历经万难要渡这众生疾苦。可最初的神,不是这样的。
“是啊,要好好活啊。”杜海弯起眉眼,似最柔和的月,似垂眸的神,更似仰首的人。
恒娘怔神片刻,只听远处茵茵叫道:“阿娘!快看二娘教我画的花!听说开在没人的大漠里嘞!”
她垂睫笑着起身,彼时阳光正好,轻轻铺了满地,草柔风清,名字过往皆如泡沫幻影,唯有面前笑容灿烂的孩童值得珍乐。
看着她们,总叫杜海想起小时候的无忧无虑,因此舍不得离开。
可人总要长大,总要离开。
“我也舍不得。”
我都没说话呢。杜海无奈摇了摇头,偷偷拉着舟离开。
“恒娘那话是什么意思?”坐回马车里,杜海似自言自语问道。
“说你啊,太顾着众生了。”舟依偎着他,“你知道大容最初的神吗?”
“知道,齐检不是跟我讲过嘛。”
大容祭司信的都是天神,但如今的疯皇帝直接越过了天神信母神,想来母神应该是他们最初的神。
可母神和天神有什么不一样呢?为什么大容的信仰变了呢?
“母神本孕育了众生,但后来觉得人们活得太苦了,想借泪河水,渡他们下一世不再为人。”
“但很多人说,我要活,我想以人的身份活,无论多么苦。”
“祂心有触动,落下眼泪,泪珠顺着泪河而落,变为南海。祂不再插手,垂睫看着众生一次又一次选择成为众生。”
“祂只看着?”听起来这位神不怎么样啊?杜海疑惑。大容的神不都执掌一些什么,让人愿意许愿祭拜吗?母神难道什么都不执掌,也不理会人的愿望,只看着?
“婴啼破晓,天地初分。
有神未名,在尔降辰。
不食烟火,不受金身。
尔之呼吸,即我神存。”
“听起来倒像是在说你自己。”杜海看着舟笑了,还是不理解大容已经销声匿迹的母神。
“祂掌生死轮回。人降生是祂的恩泽,人死亡是祂的怜悯。”
“我活着,神就在?”杜海戳了戳舟,这听起来也像是舟。
舟无奈。自己本就是将自己的存在编了个谎,谎言又不能无中生有,总要有些借鉴。
“我要你活,你就得好好活着。”舟捏住杜海的下巴,好似威胁。
母神就是这样存在和延续的,祂作为刀鞘,给君王予夺生杀的大权。可这样的大权让王权高度依附于神权,也并不利于大容主动对外扩张,更不利于他们压下她们的地位,无论是祭司还是君王,他们都需要另一位争天夺地的神。
天神应运而生。一个历史长河和古老传说里从不存在的男神,被人硬生生塞进神殿,接受供奉的香火。
男人彻底夺取了对神权的解释权,彼此谈笑风生。
“我自然会好好活着。”杜海伸手,压住了舟的脑袋,他们凑得更近了,“齐检不是说,大容新君想复辟母神?”
这与所有人都背道而驰,难怪被称为疯子。
“可为什么呢?”杜海发现随着自己的追问思考,谜团越来越多。天神现在是母神的孩子,日后就可能是母神的丈夫,母神的生父,横竖是男人编造的。
为什么大容新君如此执着于母神?他根本不需要用消逝的母神来完善他的统治啊。
“管那么宽做什么?先管管你自己吧。”舟的身体穿过马车,跃下马车,似鬼似神。
杜海哭笑不得,只能老老实实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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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架空世界观啦。神权王权人权的交织,不想偏离《拜神》这个主题捏
后面要拉一下时间线,组建仁安司日常里简单过一下,唐昭直辖基本上没什么波澜。
景鲤卫平去西千里查当年真相其实也需要很长时间,不可能一两个月搞定,这边不详细写了。
跳跳跳——不对,插点副CP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