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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仁安司丞   杜海撩 ...

  •   杜海撩开帐帘,眉目忧愁,看得守帐子的卫策一惊:“海公子,更深露重,你这是……”
      “你回来了啊。”杜海对他笑了笑,“我去寻景舟,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卫策一愣。
      杜海这人平时都挺正常的,但一到景舟这鬼夫人上,就变得神神叨叨,总是如此。有时候对着牌位自言自语,对着不知名的地方笑。
      在外面人多的时候还克制一些,在自家院落里,眼神都不怎么装,只不过顾忌有些怕鬼的金诺,不怎么和景舟说话。卫策对这种事没汇报上去,毕竟只是疑似。
      而且他也看不见景舟,但看杜海此刻状态不好,怕他出事,便提出了陪同。
      二人往帐子外走去,舟其实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团着。
      杜海在他面前蹲下了身,旁若无人般对舟温声道:“别哭了,我心疼。”
      舟看了看一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尴尬卫策,又看了看杜海,“你疯了?”
      叫卫策知道这事,等于叫唐昭知道这事。那他会怎么看待杜海,一个相信鬼神的疯子?
      “我早就疯了,遇见你的那一刻便疯了,舟儿。”杜海笑着伸出手,去拭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珠。
      “我错了,我会好好活着的,以人的身份,嗯?”
      “你……”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杜海不能在人前表现出能看见他听见他,但又……渴望杜海这样。
      他握住杜海的手起身,不说话。不说话,杜海就不需要回答他。
      “又不说话了。”杜海只轻轻叹息一声。
      卫策这边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杜海很有可能想为了景舟寻死,做一双鬼夫妻,所以景舟才又气又悲跑出来了,因为她不希望杜海为了她死,应该好好活着。
      景舟总是不说话,也是因为杜海身边有人,怕杜海被当成疯子,为杜海着想。
      倒真的是两情相悦,可惜阴阳两隔。
      “杜海……”
      杜海要撩帘进帐时,卫策拉住了杜海的外袍袖子,声音小如蚊蝇:“你不要死。”
      杜海哭笑不得,“不死,不是说好了吗?”
      卫策这才放心让他进去,同时琢磨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唐昭。肯定要啊!杜海都想寻死了!他火急火燎跑了。
      其实杜海话里不是寻死的意思,但卫策误会了便误会了吧,还怪暖心的。
      杜海笑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怎么办啊,你要被揭穿了。”
      “那又如何,他只能憋着。”舟抱住杜海,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杜海,别可怜我了。”
      “我从来不是可怜你啊,舟。我是可怜我自己。”所以向你伸手借片刻自由。
      杜海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你也并非全然可怜我吧。”
      “这本书你我都读得滚瓜烂熟了,当真觉得有意思?”
      “你总问我这种问题。”杜海看向怀里的人,“要是没意思了,还活什么呢?”
      “这不一样。”活和爱不一样。
      “对,不一样。”杜海凑近了,呼吸轻轻洒在那张自己的面上,贴着舟的胸膛起伏,“这是活。”
      他握着舟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这是爱。”
      “这是我。”他将舟的手贴在自己面上。
      它们早就深深嵌在了一起,像是一把锤子一根钉,哐当作响得要把墙给凿穿。
      舟凝视着杜海的眼眸,那双眸子里并没有他的倒影,他拥紧了杜海,好像那样就能从杜海的回应里感受自己的存在,真真切切的存在。
      “舟,你为渡我下神坛,难道不是为渡我活吗?”
      为渡你而活着,为渡你走向生路,是啊,这便是我在你身边的理由,又何故怀疑自己的存在。
      他凑近了,去感受湿润的呼吸,杜海说这是活,还说……
      意识到什么的那个瞬间,他顿住了,像暴雨前短暂的宁静,而后猛地上前咬住了杜海的唇,杜海面对这位突如其来的宾上客,笑着接下了。
      他在说他的活,爱,我,都是我,这一切因我而起,因我而深,因我而存。
      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帐子静了,远处的林中有什么东西动着,那是一头受伤的鹿,至于是不是白日那头,谁也看不清楚。
      它安静得卧下,在草与落叶之间,眨着干净的眼睛呼吸着,漂亮的皮毛一起一伏,带着皮毛上暗色的伤口一起涌动。
      也许觉得疼了,它的呼吸轻了又轻,无声忍耐着活下来的欢愉外的,微不足道的痛楚,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
      它知道自己死不了,因此没有哀鸣,没有挣扎,只是乖顺而安静地侧卧着,等待白日的降临,等待着伤口结痂,等待着它再次在林中无拘无束的欢快奔跑。
      人间的白日到了。临行前,唐昭召见杜海。他都从卫策嘴里听来了那些事情。
      杜海不是想死,是不怕死。死和活对杜海来说都一样,没什么区别,更没什么可怕的。可唐昭要的不是行尸走肉,他要的是会怕会痛的人,不然又要如何利用?
      他望着堂下匍匐着的清瘦的人,突然抿了抿唇,把要说的全咽了回去。
      不过几息之间,那些话又反呕上来,让他觉得难受,但已经不得不吐出来。
      “杜海,景舟到底是谁我不在乎。”他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丝毫颤抖,“可你活着,她就在,你死了,她就真的没了。”
      “对咯,正是这么个理儿。”舟拍手附和。
      杜海掩笑回答:“臣明白。”
      “你笑什么?”唐昭自然听见了他声音里的笑意。
      “陛下关心臣。”杜海仍跪着,但直起身,装都不装了,唇弯着。
      我派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的行踪,把你叫到跟前来威胁,看着你生不如死,你管这叫……关心?
      唐昭嗤笑一声。他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笑杜海的装傻,还是笑自己……
      他重新正色,挥了挥手,让杜海走了。帐内无人,他又笑了一声,依旧不明白自己到底因何而笑,到底是喜是悲。
      猎火已熄,三声鼓罢,朝堂的队伍启程回京,驻城的将士重回营地。
      池霏骑在马上,回望蜿蜒山路,和池灏他们分道扬镳。她要回京等候真正的任命。
      身后的秋林逐渐沉寂,前路的人声渐渐响亮,几日前的嬉笑怒骂全都被风卷走,换成袅袅炊烟,他们从开阔的山野走进方正的京城。
      “奉天承运,昭皇诏曰:仁以安民,武以定边。二者兼举,社稷之福也。”
      “千策将池灏之女池霏,性情刚毅,武艺超群,有月神之风。今西境边尘时起,特授池霏为镇边校尉,赐弓逐日,领兵三百,即日西北而行,协防天外关。所属将士,须听节制,不得违误。”
      “又,仁者爱人,王政根本。因设仁安司,以广仁德。今特命仁义使杜海兼任仁安署长,专司扶老携幼诸务,统筹各地仁政推行。秋闱将至,许其遴选德才兼备数员,入署协理,彰朕育才爱民之心。”
      “尔等各尽其责,不负仁意,钦此。”
      杜海彻底把池霏的风头压了下去。唐昭是故意为之,他需要先低调处理池霏的事情,日后再慢慢磨剑,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三百兵而已,只够池霏自保,根本不够她立功。池灏知道了,只会觉得安心,不会多想什么。
      因此满朝文武只看向杜海。杜海跪在堂下,蓦地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是啊,才过去一年。
      一年前,他穿着囚衣,戴着锁链,跪在刑场上着看一颗颗人头落地,面无表情。群臣冷眼看着,厌恶,怜悯,幸灾乐祸的都有,没人觉得他能活下来。
      一年后,他穿着青衫,跪在明堂上,听着自己的任命。群臣心思各异,但都清楚他不可小觑,目光有畏惧,有警惕,也有忮忌。因为他活下来了,还活得越来越好。
      唐昭为他单独开设机构官职,允许他在秋闱后选自己的人,如此恩宠,好似他和一年前判若两人。
      杜海叩首谢恩,不卑不亢。
      仁安司唐昭直辖,展现仁德,不存在升官发财,只有已经建成的仁育堂,还在构建的仁敬堂,来来去去的可怜人。名头确实风光,但仅此而已。
      “大喜事啊!海正丞!”下了朝,张善才对着杜海傻子一样灿笑。
      杜海获得任命,他也官复原职,可以继续查账本的事情了!
      “我们晚上出去吃一顿?”他美滋滋提议道。
      “在下许久未归家,归家心切,恐怕不行。”杜海婉拒,加快脚步。
      张善才依旧跟着他:“那我去你家吃一顿?”他爹对他肯定没什么好脸色。
      杜海彻底无语,都不知道该怎么推脱,只能道:“张兄随意。”
      马车才行至弯角,杜海就看见了门口等候的小人儿,不再是曾经故作冷静聪慧的样子,反而有些傻得东张西望。
      他笑着跳下马车,一把举起景琉,声音爽朗:“我回来了!想我没有?”
      “海哥?!快快放我下来……”景琉吓了一跳,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发出小声的抗议。
      “小鱼儿还没回来?”
      “没呢。也没个信。”景琉落地,牵着杜海的衣袖,“这位是……”
      “在下张善才,是你海哥哥的好朋友。”张善才东摸西摸,想摸出些礼物来,可惜身上空空如也。
      忘了杜海家里有小孩,不应该空手上门的,嗐。
      “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来带给你。”他于是道歉,补道。
      “也没什么……”小孩儿眼神飘了飘。
      杜海反倒拆台:“喜欢吃德全楼的鸭腿,有空带你去吃。”
      “他们家烤鸭确实还不错。”张善才和杜海聊着,走进院内。七圆正在厨房忙活,金诺总是喜欢在一边看着,偶尔帮帮忙,想着学几手回家露露。
      卫策嘛大部分时候喜欢蹲角落观察人。
      但吃饭时,还是大家一起吃的。
      张善才从来都是和父亲母亲祖父母和同辈他们一块儿用餐的,但杜海这样桌上倒也热闹。
      “这碗筷怎么多出来了一幅?”
      “是海夫人的。”七圆解释,杜海只笑。
      舟坐在空位上,托腮看着,“多吃点啊。小七圆还记得你喜欢吃炒青蔬和清蒸鲈鱼呢。”
      “可是吃不惯?”杜海正要夹菜,瞥见了略有踌躇的张善才。七圆低下头去,偷偷看着这位和他们有些格格不入的公子哥。
      “没有没有,手艺极好。”张善才立刻学着金诺的样子大口扒饭,“只是在家规矩多,一到外面有些不习惯。”
      七圆这才松了一口气,“秋季最适合蒸南瓜,冬季一口羊肉煨萝卜周身都暖和,公子既是主子的朋友,得空来吃便是。”
      “你看着还是个小孩儿呢,会做这么多菜?”
      “我看你才是小孩儿,”杜海笑骂张善才,“休以年岁论心智,我们七圆总角之年便掌炊烟,哪里还是小孩儿。”
      “不读书了?”张善才总觉得这样不对。
      “读不起呀。”七圆笑着,“再说我也不喜欢。我只想看顾家事,看大伙儿和和美美的。”
      末了,他看向景琉,“琉儿平日得空也会教我识字读书,够用便成。”
      这就是他的选择。
      “别瞎操心了,张大傻……善人,饭菜都要被金诺卫策吃完了。”
      “诶呀!”张善才赶忙闭嘴,这桌子上两饭桶闷子,他要抢还真抢不过,但卫策和金诺明白他是客人,都嘴下留情了。饿了大不了晚上再开个小灶。
      张善才吃满足了,内心赞叹七圆。这一桌子菜,一个人,得做多久?确实不能把人当小孩儿看,分明是大厨!
      “还不回去?”杜海坐到他的身边。
      “不想……”张善才立刻蔫了下去,“我爹肯定会去质问东方言,东方言肯定说是我自己愿意的,我爹又要说我被狐狸给骗了,几次三番还不知悔。可这真的是我想做的。”
      就和七圆一样,哪怕可能与众不同,无法被大多数人理解。但确实是他想要的。
      “你……离家出走?”
      也是,反正迟早要回去。
      “海兄……”张善才又想到了什么,有些难以启齿,“这次回京之前,我爹就给我张罗了亲事,回京之后肯定要去拜访,可我都不认识那姑娘。”
      “我看你喜欢景舟喜欢得紧,那到底是……嗯何种心情?”
      “噗嗤——小孩儿——”杜海仰头大笑,灵活得扭身避开张善才恼羞成怒袭过来的爪子。
      “我不是小孩儿!事情我都知道,就是……不理解。”
      他学肯定学过,但喜欢又不单单是那回事。
      “你看到那人想到那人,便会觉得心情愉快,舍不得他忧心悲伤,只想看他笑。”
      “可你满嘴都是她如何,她不是已经……”张善才不懂。
      杜海心悦景舟,喜欢看景舟开心的样子,可景舟早就死了。如此也还是喜欢?
      “他在这儿呢。”杜海不语,只看着舟笑,那一瞬间让张善才毛骨悚然。
      “别……别吓唬我!”他可不信鬼神!
      “可是,子行啊,不是所有人都是因为喜欢对方才娶对方为妻的。”
      为什么呢?他爹也说过同样的话。这难道就不是不仁不义了吗?
      还是他的圣贤书真的读多了?
      ——
      ——
      作者有话:回来啦!虽然非常想扩展其他角色的剧情,但还是以我们杜海为主吧
      前面应该有点问题,佐佑文宗不是直接管辖下面的机构,而是监察评议,但李满天已经隐隐有些染权管辖了。有空去修,忘了在第几章了(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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