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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曦月遗风   围猎第 ...

  •   围猎第二日如期举行,杜海和舟换了身份,早早站在石头上。
      号角声起,池厦意兴阑珊,比昨日更差劲。池灏的脸色一沉再沉。
      前几日池霏舞绸缎,这几日池厦懒箭术,都叫人嘲笑他池家,看低他池家!叫他难堪!
      一个两个,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唐昭登基的第一次秋猎,魂都没了?
      他打定主意这日围猎结束,要好好训斥一番。这时候,原本跟着外圈队伍晃悠的池霏打马出列,正式进入猎场,马蹄飞扬。
      所有人都来了精神,视线牢牢盯紧她。
      骑术不错,核心很强。
      骑者双手脱缰拉弓,这时候控马全靠腿部力量,不强的完全会被甩下去,更别提在颠簸马背上瞄准猎物。
      她夹住马腹,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瞬间撕裂风墙。
      连发三箭,三箭全中,其中一箭中眼。速度,准头,力道,心理素质,皆为上乘,更何况她还是一名女子。
      人群骤然爆发出喝彩,就连场中将士都忍不住放慢速度去观摩欣赏,连连赞叹。
      池霏平日不怎么和他们待在一起,他们还以为池灏没有让池霏舞刀弄枪的意愿,因此不让池霏去军营中玩耍。不曾想实力比池厦都好得多,深藏不露。
      唐昭也点了点头,笑着称赞:“不错,有姑姑风骨。”
      唐昭的姑姑便是唐曦月。
      台下的池灏听了,拿不准唐昭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开口了,他可以顺势而为,为池霏求婚。
      正张嘴想说什么,池霏却停了马,在马上行礼,先他一步。
      “陛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如今气氛正好,唐昭顺着道:“讲。”
      “臣女想去边境练兵守边。”
      言简意赅。
      “池霏,你胡说什么?”池灏不可置信得看向了池霏,眼睛瞪起。
      不远处的佑文宗非常能和池灏感同身受,他唯一的男儿也是这样抒发己愿,被拐走的啊!想着,恨铁不成钢剜了张善才一眼。
      张善才倒是莫名激动起来,想唐昭答应池霏的请求,眼睛亮晶晶望着上面。
      东方言要负责写秋猎的奏报,站在唐昭不远处,接触到张善才的眼神,发出极轻的哼哼。
      傻子。
      这厢,唐昭抬手制止了池灏,看向池霏,示意她继续说。
      “《仁书》言,唐曦月,女子为将也。其功在社稷,其威在敌国,何也?保家卫国之志,百姓得安之愿,此大仁也。大仁不拘男女,不拘小礼。”
      她的声音洪亮,几乎每个人都能听见。
      唐昭,这是你要的仁政,你得答应我。
      “好!”不知场上谁喝彩一声,池霏实力有目共睹,又被说的心服口服,竟无一人反对。
      唐昭弯了弯唇,“朕准了。”
      “陛下!”池灏急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唐昭怎么就准了?这不是胡闹吗?池霏二十都不到!能领什么兵,打什么仗!
      “虎父无犬子,令爱巾帼之姿,池爱卿门楣之幸啊。”
      唐昭不理,反而称赞。
      若要他收回成命,倒会显得池灏气量小。
      “臣只是太过忧心。”池灏不得不往别的方向解释。
      “无碍。”唐昭摆了摆手,“朕相信池爱卿教子有方。”
      你当然无碍!是我的女儿又不是你的!你白白得一名将领,无论好不好总之先用着又没问题,还能展现自己的仁政,我可是失去了唯一的女儿!
      “来人,赐弓逐日。”
      场上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宋佼猛地抬头,池厦也看向了宋佼的方向,和他遥遥相对。
      那是唐曦月的弓。
      她以为战神的武器全都随着唐曦月的死亡彻底埋进了坟墓,再没有重见天日之时。不曾想……
      她突然间鼻子发酸,热泪盈眶,快快打马上前,再翻身下马跪拜,双手接弓。
      这不是孩子之间的玩闹,随心所欲的承诺,或者借势打压池灏的利用,是真的在对她说,我看好你。
      是真的。
      哪怕明白这是唐昭赐给她的枷锁,在利用她,叫她脱离池家,如唐曦月般对朝廷忠心耿耿,保家卫国,她也甘之如饴。
      池霏握紧了逐日弓,“臣,谢陛下。”
      臣。而不再是臣女。
      杜海笑了一声。
      唐昭可会利用人。他是仁的旗帜,池霏如今也是,甚至比他更难。因为唐昭赐给她的是实打实的荣誉和兵权,而不是虚衔。她接住了,日后无论多重,都得受着,为大安征战四方。
      “坟里偷偷挖出来的?”他忍不住问。
      舟站着,没回答他,不能回答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杜海于是自言自语。
      池灏脸色变了,唐昭简直堂而皇之在告诉他:我觉得池霏可以成为第二个唐曦月,她如今是朝廷的人,不是你的人。你不服,憋着。
      他只能接下这个结果。
      《仁书》,又是《仁书》!写得都是什么妖言!心里的气没处撒,池灏想到了《仁书》的作者,一切的“始作俑者”,咬牙切齿。
      杜威,你被自己蠢死了,你男儿当了一条狗,也还要来害我池家!
      杜海看着,只觉心情舒爽。
      张善才握紧拳头,心里为池霏喝彩道喜。哪怕他不认识她。
      东方言负手而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池厦望着,眼里有羡慕,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配得上。
      至于宋佼,只是重新低下头去酌酒。
      母亲的弓,给的不是他,是池霏。这不是他心甘情愿的结果吗,为何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吧。
      围猎结束,宴席也散了,池霏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拉弓。
      她的臂力不足以拉满弓弦,心里懊恼不甘,更加用力,虎口于是磨破了,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唐昭把逐日弓赐给她,她却无法完全拉开弓弦。太可笑了!
      不知为何,愤恨冲上心头。她想起宋佼复杂的眼神,想起当年和唐曦月一起征战的池潇,她一定要配得上这弓!一定要!
      “诶,小子,手都破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叫停了池霏。
      她巡声看去,帐子阴影下站着一名老太医,身边跟着杜海。
      老太医缓步走来,从袖子里悠哉悠哉摸出金疮药瓶,递给池霏:“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这么急,不仅容易害了身子,还容易毁了心神啊。”
      “老师说的是。”杜海乖巧附和一声,夏太医剜了他一眼。
      唐昭允了池霏领兵的请求,池霏得了逐日弓,还是杜海告诉他的。他不放心,借口特地来看看,也不知道杜海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谢谢前辈。”池霏行礼。
      “嗯,既有了目标,稳扎稳打才是。”夏太医点了点头,看向这弓。
      “你可知逐日逐的是什么?”
      池霏心里一惊,不曾想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太医认识逐日弓,甚至知道名字背后的故事。
      “晚辈不知。”
      “那你要逐的是什么?”
      “保家卫国,自是要天下太平。”
      夏太医摸着胡子,叹息一声,“小将军,神兵乱世现,你可明白?”
      唐昭赐弓,分明是天下将乱了。
      池霏心里一凛,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垂首看着弓,握紧了弓身,“那便逐鹿苍苍,佑我家园。”
      “如此,便仔细着些身子。活着才是根本呐。”
      说罢,转身离开。
      “师父不提?”杜海跟在夏太医身边。
      “提什么?“夏太医装傻充愣。
      杜海这小子到底怎么看出来他和池霏的关系的?当初夏蔓吵着嚷着,直接离家出走,几年杳无音信。等到入宫行赏,他才知道自己的倔女儿去当了兵,终究无可奈何她,只能盼她平平安安。
      又不曾想世事无常……
      这件事过去十几年,又是天各一方,又是阴阳两隔,他和她的关系早淡了,断了,从此无人知晓。因此他也只敢默默关注池潇,池霏她们,当一位孤寡老人。
      杜海笑着看夏太医,不说话。
      夏太医吹起胡子笑了一声,望着圆满的月亮,眼泪盈盈,仰首喟叹:“真像她娘。”
      “你别告诉她。”他蓦地看向杜海,警告道。
      “小子明白。”杜海应道。
      他只是爱看这种热闹罢了,不会掺和进来。
      “你要的药我也抓给你了,赶紧滚吧。年轻人知道节制,不错。诶,不过到底是……”
      话还没说完,杜海已经跑远了。
      算了,他开的药主要针对降火失眠多梦,吃了没什么坏处。
      这几日天天大肉,一个两个吃得满嘴流油,不知克制。闹肚子了生病了才知道叫了悔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过杜海还好,心性不错,知道怎么好好养自己,这明明才是人之根本。正值年轻力壮,偏偏要为什么亡妻景舟守节……唉,夏太医只觉得滑稽。
      “第一次见有人给自己抓这种药。”舟抱臂嘲讽一声。
      “这不是怕你把我身子弄虚了。”杜海反而责怪,“年轻人要知道节制,没听夏老说吗?”
      “做又做不到,眼睛瞧着,心里急的,身上难受,那还不如吃点药。”
      “怎么做不到?我不闹你不就行了。”
      “你又来了,每次都骗我进门,然后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捏着我的命脉看我低声求饶,好玩?”
      确实好玩。
      “那我还能玩什么?”又没人看得见他,摸得着他。舟哑着声音轻轻问着。
      “你——又装可怜。”
      “难道我不可怜?”舟问道。
      “难道我不可怜?”杜海反问。
      二人对视,而后都笑了。
      舟正欲上前把人揉进自己怀里,帐子外响起七圆的声音:“主子,药熬好了。”
      “送进来吧。”杜海笑着把凑近的舟推远了,端坐在位置上。
      “又何必受这苦?甚至不足为外人道。我真不闹你了。”舟走远了。
      “是我。”杜海喝了药,满口苦涩。
      不是因为你闹我,我才如此动情。是我自己,见了你的一颦一笑,难以启齿的肮脏心思便会翻涌上来,情不自禁,却求而不得。
      我不能。
      万不能。
      舟顿住了身形。
      是啊,不是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而是因为我的两情相悦,才叫你如此难熬。
      他举起自己的牌位擦拭,光滑的木牌倒映着帐子,却倒映不出他自己的脸。
      他于是看向杜海,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找到他自己,看到他自己。
      “什么时候跟我走啊?”舟叹息一声,把面贴上牌位,蹭了蹭,好像在蹭着曾经不久前,杜海擦拭牌位的手。
      “你知道的,唐昭不需要我的时候。仁成为共识的时候。”
      杜海笑了。
      还不到那时候呢,没看到池灏对《仁书》咬牙切齿,对他横眉冷对吗?
      《仁书》在池灏帐子里的火盆中,被烧成灰烬。他看见就觉得心烦,什么大仁不拘男女。
      唐昭要让池霏领兵,池霏肯定不会听他的话了。池厦在猎场上怎么表现得那么糟糕?到底因为什么?
      难不成是庇南城的事情……就算池厦知道了,按照他的性子,也应该装作不知情才对。毕竟他们是父子,是一条船上的。
      池灏思来想去,找了池厦问话。
      池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南粮西运,实在寒将士的心。这诚然对他这个新守将收服人心有利,但……情理不合。
      “爹,要是被发现了呢?”他忍不住反问。
      池灏知道池厦是这种谨慎性子,不耐烦道:“不可能。其中多少弯弯绕绕,节点切口,我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再不济,可以栽到黄成头上。你怕什么,横竖你不会有事,放开了表现自己才对!畏手畏脚像什么样子?!”
      “罢了,如今池霏是嫁不了你了,这么好的机会叫你白白浪费了!你日后自己看着办吧!”
      这么好的机会,什么机会?把我绑死在你身边的机会?把我用作你退路的机会?
      你知道将士们都怎么说的吗?要不是我是你的义子,怎么会坐到如今的位置……如今还想娶池霏,飞上枝头当蚂蝗,叫人耻笑。
      可池灏对他的处境全然不理会,一如既往,只看重自己的利用价值。
      池厦握紧了拳,行礼告退,心里嗤笑。
      “全栽到黄成头上,行得通吗?”
      “按理其实行得通。”舟和杜海分析道。
      “他完全可以说以为这些粮食就是属于西山城的粮食,不知道是从庇南城偷运来的。”
      杜海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件事对池灏还是不够致命,扳不倒他。”
      “要是找到他和黄成沟通的书信呢?”
      “你觉得池灏此人会留着那些书信吗?”
      他小心翼翼,连沟通大都是人传人,要找蛛丝马迹,实在困难。
      但若说完全没有,也不可能。他手上一定握着黄成的把柄,不然怎么安心。
      ——
      ——
      作者有话:感觉杜海戏份少了,但其实他的作用在暗处?这破剧情俺写不下去了(悲,俺只想看小情侣吃枣子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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