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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停职风波   杜海此 ...

  •   杜海此后经常往太医院跑,以至于张善才来找他的时候,他不在自己院子里。
      “海兄呢?”
      “又去太医院了吧。”七圆扫着庭院,闻言回答道。
      杜海泡在那里都浸出药味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但总归不是什么坏事,他们没道理拦着杜海。
      张善才急头白脸,又不好找去太医院,可也不想白跑一趟,干脆坐下等。
      “公子在等约莫半个时辰,主子就回来了。”七圆把扫把给一边的金诺,抹了抹手,赶忙泡茶招待张善才。
      “你也觉得我是那种惯会享受,吃喝玩乐的少爷公子哥?”张善才闷闷不乐。
      “不,不是……”七圆震惊,他觉得自己的称呼应该没毛病,可怎么到张善才嘴里全变了味,“只是您年轻,气度不凡,才这么唤您。不知您喜欢什么称呼?”
      “公子就公子吧。”张善才继续闷闷不乐。
      七圆搞不懂,就算了。经常去宫里的大人物他基本都认识,张善才……不轻待就行,没必要处处迎合。他有一套自己为人处世的规则。
      杜海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被张善才拉进了书房里,不明就里。
      “我被停职了!”张善才看着杜海,着急忙慌叫着。
      “怎么回事?”杜海一听也有点心焦。
      “昨天晚上有人约我,说知道账本的隐情,我就去了他说的地方。结果今天有人说看见我昨天去……去……”他似乎难以启齿,“寻花问柳。”
      大安官员不许狎客。
      “我根本没去他们说的那个烟花柳巷!”张善才力证清白,“我确实经过了,但我没进去,我去的是另一个地方,茶馆,去见那个人……”
      “见到了吗?”
      “见到了啊。他姓周,但他说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我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但是……但是没人信我,我就是被停职了!”他简直百口莫辩。
      “东方言怎么说?”
      杜海一提起这个名字,张善才原本愤懑的脸更红了,“他说刚刚好让我休息休息?这像话吗?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和黄成一伙的了,或者收过什么礼?!”
      他爹也说这样好。他急得团团转,完全没办法了才来找杜海。
      实际上杜海也没什么办法,甚至觉得这确实像东方言说的,是件好事。
      既放松了黄成他们的警惕,又把张善才从漩涡里安然无恙拉了出来。
      很有可能是东方言自己指使别人干的。
      “海兄!”见杜海不说话,张善才唤他一声。
      杜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张善才毕竟一根筋。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难道你想打唐昭的脸,说他有失公正吗?”杜海叹息一声,“别查了,我们帮你查。”
      “我想自己查!”张善才怒气冲冲道。
      为什么什么都是你们帮我,我爹也是,东方言也是,甚至你也是!难道我就是什么都不能做的废物了?
      “去找东方言吧,他惹出来的事情,你头疼什么?”舟戳了戳杜海的眉心。
      杜海本着不想让张善才觉得自己在推脱,嫌烦,又想让东方言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打扰别人的事,带着张善才去找东方言了。
      “解释。”他坐到东方言面前,东方言正在和自己下棋,张善才垮着脸站在一边。
      东方言无奈扶额,“要我说真话?”
      “你可以骗他,横竖他察觉不出来。如果你……”杜海顿了顿,“舍得。”
      “我就站在这里呢?”张善才拍了拍杜海的肩膀。明目张胆得骗啊?
      杜海神在在看着棋局,“你听过一个大容的故事吗?说一个孩子放羊,玩心大起,喊着狼来了,大人立刻急匆匆赶过来,发现并没有羊,教育了孩子几句便离开。”
      “后来孩子又喊,狼来了,大人依旧匆忙赶来,还是没看到狼。久而久之,无论孩子再怎么喊狼来了,大人都当没听见,只以为又是孩子的恶作剧。”
      “谁知道有一天,狼真的来了。”
      他的视线从棋局上抬眸,看向玩弄人心的东方言。
      张善才是好骗,可要是有一天他发现了你接二连三的骗局,还会相信你哪怕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吗?
      东方言执棋的手顿了顿,叹息一声,“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干的。”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是你把我捧到这个位置上,让我勇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到头来……弃如敝屣。
      张善才已经生不起气,只满眼不可置信得站着。
      “黄成会针对你,算计你,这件事情的后果可能比停职更严重。我只能先下手,让你远离是非之地的中心。”
      因为东方言太了解张善才了,他会没头脑地跟黄成干到底。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张善才盯着东方言。
      东方言捏紧了棋,“因为我觉得没必要。知道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难道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是我从头到尾在算计你,利用你,看不起你?”
      张善才心里确实有这种想法。
      可他不能恨东方言,他只能恨他自己,不够聪明,没有城府,才叫东方言事事劳心劳力,甚至左右难做人。
      “我……”他握紧了拳头,“那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可他读了将近二十年的书,想了一辈子为国为民的事,说了好几次少年轻狂的豪言壮语,到头来只能当父亲的掌中宝?
      “一开始不是说……”杜海看气氛不好,开口问道,“要平一下权吗?”
      佐文宗对于财的监管权,换到佑文宗手上,佑文宗的虚权,换到佐文宗手上。
      张善才停职,这不是断了?
      “让他猜呗。”东方言终于落下一子,“他可是老狐狸了。”
      让他猜唐昭的心思,停职到底是对张善才的不满,还是对黄成的不得不妥协,或者是后退一步的试探。
      杜海同情得看了一眼张善才,他真的可能……目前需要安安静静呆着了。
      他傻到只能当一枚言听计从的棋子。
      张善才蓦地甩袖离开。
      “不追?”杜海挑眉。
      “追什么?”东方言笑了一声,轻轻摩挲着棋子,“我棋都没下完呢。”
      张善才怎么想无关紧要,他应该自己会想通的,想不通,就是他太蠢了。没有教家愣子变聪明的义务。
      “是嘛?”杜海垂睫看着他的棋。东方言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其实早就无心下这盘棋了。
      “你生病了?身上一股药味。”东方言松了手,转移话题。
      “去太医院转了转,横竖无聊。”杜海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还是答了。
      他耐心等着看东方言的热闹。
      “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看你下棋?”
      东方言收了棋子,正襟危坐,“不下了。”
      “哦。”杜海起身,准备离开,“别后悔。”
      东方言嗤笑一声,带着傲慢:“我一步十算,从不后悔。”
      后悔只能证明自己算得还不够深,是自己太蠢。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算到的,也不是你能算的,用晦。”
      门被关上,徒留一室冷清和浅浅的苦药香,东方言收了棋盘,不知想了些什么。
      杜海他无拘无束无牵无挂,又知道些什么?
      张善才并没有回家,反而出现在杜海的院子里,愁眉苦脸,就差哭出来。
      杜海失笑,“这点小事怎么了?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那不一样。”张善才嘟嘟囔囔的。
      年轻的时候当官和老了当官当然不一样,精力心态阅历全都变了。
      他明明可以争取当下的机会,干嘛要放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自我安慰。
      “我好想像你一样啊,海兄。”
      “像我什么?”杜海啼笑皆非。
      “随心所欲,什么都不怕,也不在乎输赢,好像只在乎自己。”
      可张善才不一样,他有家族,有父亲,还有东方言,他们看着他管着他给他兜底,他不得不接受这一切,不然就是愚蠢得不知好歹,甚至会连累他们。
      他不甘心。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杜海笑出了声,尾音上扬:“随心所欲?”
      他发现了,他每次和张善才单独在一起,就会被气得不轻,偏偏只能不痛不痒笑一笑,在心里安慰自己。
      算了,谁叫张善才是一个家世好的傻子呢。
      “我不是随心所欲,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张善才。”
      “只是装出心甘情愿的乐意样子会让我自己高兴一些。”
      他看向舟的方向,走过去,不再理会张善才,“我确实只在乎自己。你走吧,我有事要忙。”
      “我……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张善才不想回家。
      他爹肯定要劝他别再进官场里瞎搅和,实在不行,给他捞一个闲职玩玩算了。
      他不想那样。
      “我想……”
      “你做不到。你没死过,做不到。”
      “吱呀——”
      门被关上,院子里的树叶飘落,静静落到张善才脚边。
      他挪动了步子,往外走去。
      他没死过,所以做不到。他本质还是一个在自己的世界按照自己的想法胡闹的孩子。
      他太幸运了,几乎所有人都在护着他,把他当孩子,也或许……当成曾经稚拙的自己,所以百般包容。
      “愱殬?”舟卷着自己的墨发,坐在供桌上,看着杜海擦拭自己的牌位。
      “愱,但没到殬的程度。”
      心有所羡为愱,暗生歹意为殬。
      张善才确实家世好、亲人好、家教好、心地好。
      但杜海不可能成为他,从根上来说,就天差地别。
      “杜海,我给你什么了呢?”舟轻轻晃着腿,没个正经样子。
      什么都没给你,所以叫你总在羡慕别人。
      “第二条命,还不够吗?”杜海摩挲着牌位上的“舟”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他摸花。
      “给你的时候我觉得够了,给完,我觉得远远不够。”
      “难道你能给我一步十算的聪慧,给我一个强大百年的家族,一个尽心竭力的父亲,许多虚与委蛇护着我的好朋友,叫阿娘死而复生吗?”
      舟翘起了腿,托着下巴看着杜海,“那是你心里真的想要的吗?”
      “我以为你会想要……”他顿了顿,对面前人了若指掌。
      “半溪明月,一枕清风。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杜海鲜少回忆过往已经发生的痛苦,因为早就无济于事。也不会迷失自我,去忌恨别人的出身,埋怨上苍。
      他就是他,也只能是他,还不如开心一些。
      杜海放好牌位,笑了一声。
      “其实我想要很多的东西,看到钱老爷我会想要万贯家财,看到李满天我会想要万人之上,看到张善才我会想要万般宠爱……”
      可他想要的其实不是金钱,权力,宠爱本身。他可能只是想,他无论何时,都应该值得富足,尊敬,和被毫无保留得疼爱。
      本能而已。
      明明他的贪婪无关钱财,无关权力,甚至无关他人,不是无止境得索取。偏偏世俗叫它们勾结在一起,以为得到前者,就能得到后者。
      甚至有时候,也会给杜海一种错觉。他时常自诩清醒,因为舟的存在。
      “你想要我。”舟跳下了供桌,把杜海圈在双臂之间。
      自由的,被供奉的,山上垂睫看人间的神。
      我是你真正渴望的明月清风,哪怕可能转瞬即逝,哪怕可能虚无缥缈。
      “我想要取代你。”杜海的手指戳上舟的心口,抬着笑眼望他。
      “那很简单,把身子给我。”舟丝毫不恼,而是笑道。
      “可你想要我吗?”
      为了我一个可怜人,走下神坛,步入人间的可怜神?
      甚至你想要的只是我。
      “为什么要分的那么清楚?”舟歪了歪脑袋。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我啊,不过爱啊。
      山峦为镜,林中的阶和枝上的鸟共入一梦,庙中的神和檐下的人本是同身。
      “把身子借你。”杜海垂睫,可怜了他的神,或许也可怜了自己,“还是不要我这破落身子?”
      “要啊。”舟无奈把杜海按进怀里,摸了摸杜海的脑袋。
      仙人抚我顶,结发入红尘。
      杜海在这个怀抱里安心得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怀抱里的“自己”。
      他们之间这样的次数很少,总是觉得神奇。
      “收着点。”
      他叮嘱道。
      他的神自由散漫惯了,想来会不适应。
      舟走了一圈,重新去当了他的神。
      “怎么了?”杜海不解。
      得不到的时候千方百计,得到了就弃如敝屣?
      “不知道该做什么?”舟苦笑了一下。
      他有时候感觉自己离杜海好远好远,如水如雾,越走近,越不真切。
      他蓦地想起第一次抢了杜海身体的时候,疼,撕心裂肺的疼,但内心却扭曲出一种满足。
      伤痕让他清晰感受到他的存在,他为他的灵魂沉沦,心甘情愿承受这些□□的痛苦,弥补不知名的缺憾。
      因为好像他只能为他做这些。
      他想要再做得更多,可又不知道该把杜海置于何地。他可以替他承受没必要的痛苦,可真的不能替他活。
      “真的不知道吗?”杜海坐到案桌前,缓缓研着墨,“马上要秋猎了。”
      墨色化开,一圈一圈,舟靠上杜海的肩膀,“是啊,要见到池灏了。”
      仁目前只在京城试行,小范围扩散,还没到边境那么远的地方。
      秋猎北上,唐昭特意把杜海捎上,不让他在京城和仁育堂一起悄无声息待着,就是这个理由。
      他要把杜海拉出来遛一遛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停职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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