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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去西千里 杜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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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去找秦公的时候,张善才也在。
这里是唐昭特批给秦公的办公地点,幽静雅致,屋内放着冰,比外面凉快许多倍。
池潇给他的纸条上写着当年粮食会经过的码头,仓吏,船工一类的地点和人物。
如果要查要问,还需要人跑腿记录,最好能让证人签字画押。不知道秦公有没有什么人脉办法了。
而且为了不打草惊蛇,最好是不起眼但值得信任的人。
像是秦勤啊,法监堂这些官吏啊,钦卫钦护,齐检,甚至是当过官和官场人有过交情的,如果求十拿十稳,这些人肯定都不行。
身份太敏感,太惹眼,一个变动,不出几日,大家可能都会知道。
普通人就更不行了,要是问话记录间有什么纰漏呢?
“我一个糟老头子,哪里去得了这么远。”秦公看着密信上面最远的地点,离月洲几千里路。
他离开官场许久,只算个吉祥物在背后摆着。就算曾经有旧情的朋友部下,疏于联络,如今也不能保证是否完全可信。
要是什么消息都带不回来,不仅仅是白跑一趟,可能让黄成他们有所察觉,选择“毁尸灭迹”,无疑加大了彻查的难度。
虽说账本被改动是真的,但光凭这一件事实在太轻巧,要是黄成最后和王有珺一样,把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一死了之呢?
他到底贪污了多少,如何贪的,背后和什么人一起运作……只怕随着他的死不得不埋入地下了。
不砍断交错的根,只怕春风吹又生。
秦公深谙这个道理,放长线钓大鱼,他等得起。
这人选想来想去,杜海想到了唐昭的暗卫。个个有本事,大部分都隐在暗处。而让杜海知道和认识卫平卫策,只是唐昭宽慰杜海,表现情谊和信任的手段,因为他知道杜海做不了什么,不会把他们暴露出去,只当是和金诺一样的钦护。
如今杜海唯一“使唤”的动的,只有景鲤的老师卫平。
做了老师,卫平自然不能和曾经一样躲在暗处帮唐昭盯人,只能在教景鲤的时候顺带带一把孩子。
唐昭准了杜海的请求,就是暗地里拿卫平这个人作了人情。
可杜海有些拿捏不准,卫平会不会答应,或者说会不会上书唐昭。
杜海不太想去求唐昭,他只是打算对卫平浅浅提一嘴。
如果卫平上书唐昭询问,唐昭答应,卫平而后答应,至少明面上杜海和唐昭没什么交集,可以不算他欠了唐昭人情。
再说这些人和事本来也是唐昭要处理的,杜海太过积极,会丧失主动权,陷入被拿捏的被动状态,变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劳心劳力,却被人当做理所当然:这不是你自己很想查的吗?
他需要消极一点,轻飘飘一点:我关心这事儿就是闲的,想帮一帮忙,不帮也无所谓,左右没什么损失,无心之言,陛下您看着办。
哪怕他本身其实非常希望这案子快些探破,黄成他们快些倒台,他都不能表现出来。
张善才就更加不可能有这方面的人脉了。千里远的路途,就是寻常商贾,在这个季节,可能也不愿意行路。
他看着密信,只觉得遥不可及。
“这要如何去查?光账本作假还不够。”
“远远不够。”杜海摇了摇头。
“可陛下……也没给我们拨人去实地调查啊。”那他们也要查这件事吗?
“不能把这个交上去吗?交给陛下?”张善才看着密信。
杜海此刻非常想念东方言。
和张善才解释嘛,太复杂,太费口舌。不解释,又怕被追问,怕他干出什么错事。
“这封密信,上面的内容,都是……有人整理好的,会大大简化我们的调查难度。至于那个帮我们的人,正是因为无法露面才托我带来。叫陛下知道,你觉得行吗?”
杜海挑了其中一个理由。
张善才似乎陷入了思考。
这有什么好思考的?肯定不行啊!
“你也千万不要和别人提起。”杜海不放心,叮嘱一句。
因为张善才也负责账本,所以才没赶他走,让他知道了。
“东方言也不行吗?”
杜海一时语结。
“……他可以。”
秦公在一边笑了一声,“海儿可有人选?”
叫唐昭知道,让唐昭处理,会让他觉得你没本事没主见,也一点都不“体贴”。
做臣子就是为君王排忧解难的,把忧难全扔给君王算什么能臣呢?
所以应该叫唐昭知道,这件事有问题,而我也想办法尽心竭力在处理了,才叫人觉得舒心。
张善才……还是不适合为官,性子太直,说难听点就是蠢,容易被人当枪使。
谁叫他爹太宝贝他,嗐。
“有倒是有。只看陛下同不同意。”杜海道。
“他要不同意,可就得自己想法子了。”
他们底下人也不是什么驴马,会一直任劳任怨。
秦公按照自己习惯的手法重新抄好了信,加密的信。
“原本你带回去吧。”他心里有了盘算,将信还给杜海。
杜海告辞离开。
除了唐昭的暗卫,还有什么人合适呢?除非他们有共同的目标,不会因为威逼利诱背叛。
黄成的对家?
朝堂三足鼎立,都见不得彼此好。朝堂之外的人,杜海实在不清楚。
“就卫平吧。”舟敲了敲桌子,让杜海不要再想了。
“要是卫平不上报呢?直接拒绝我呢?”
也有这个可能,毕竟唐昭问都不问就把他当“赏赐”送了,杜海又只是让他当带孩子的老师。
“他不会拒绝你的请求。你们皆大欢喜。”
是了,杜海突然想起来,卫平曾经在庇南城当过兵,虽然不知道曾经的名字和具体职位,但能入唐昭眼的,定然不差。
当年的真相,他不信卫平不感兴趣,可以视若无睹。
“要是唐昭知道,换了别的暗卫去呢?”
“那就相当于拒绝了你。”舟想了想道,“他不会的。”
“况且唐昭十暗卫,卫平应该是最好的人选。”卫平可能留有旧情,会更加用心。
“这你都清楚?”杜海牵住了舟的袖子,“可不可以悄悄告诉我暗卫的其他人在干嘛?”
“不可以,跟你关系不大。”舟弹了杜海的脑门一下。
杜海捂着额头,重新写他的信。
这一天有两封信被送了出去,一封来到京城,一封飞去边疆。
昨天下过一阵子的雨,今天不算太热,但闷的人难受。
黄成低头看着粮路,久久盯着,没什么动作。除了账本,这是他们唯一的破绽。
如果实在不行,就毁尸灭迹。
横竖不过每个地方死几个人而已,没本事的地方官都会匆匆结案。
池灏会怎么做?池灏不能因此断尾求生,把他放弃掉!黄成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他为了池灏四处周转,池灏不也是欣然接纳了他送的所有东西。
可是他有家人,他的儿子正是可以为官的年纪了,他能毁掉自己,不能毁掉自己的后代。
黄成这几日瘦了些许,他就算再努力安慰自己也是无用功,因为案子已经犯下了。
他有时候甚至想快点解脱,不要再被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折磨。
有时候又想,他处理的很干净,会没什么的。
可池灏还没给黄成回信。而刘鲲还在问他茂德号的事情……不过一个壳子,没了便没了,那么斤斤计较!
在京城,卫平收拾了行囊,带着景鲤一起离开。这次机会难得,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景琉不放心,告假了一天去送他们。可景鲤完全不在意,反而和要出去旅游玩乐一样满是期待。
他几乎从没出过京城。
这一下子,就要去西南几千里了,自然满是好奇。
景琉性子稳重,只叫他好好听卫大哥的话,不要到处乱跑。到时候人生地不熟丢了,可有的他哭。
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他们自小相依为命,如今第一次分别,多有不舍。
可他们日后总要经历分别的。
景琉叹息一声。
“我会听话的。”景鲤不明白景琉在叹息什么,“哥,到时候我给你带新奇玩意儿回来!或者什么地方的书?”
他颇有些小得意。
“带那么多东西,也不嫌累。”景琉无奈摇了摇头,“你一身轻便得来去罢,不要为我带什么了。”
树上的一片绿叶,已经自然而然得掉落。
夏天快过去了。
杜海清闲下来,证据还在等,秦公还在吊着黄成,什么也不提,张善才还在跟黄成打太极。
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提心吊胆,摸不透事情的走向。
杜海插不上手,也不能光明正大插手。院子里人多,七圆金诺卫策都在,他不喜欢,便找借口,经常在行宫里散步,和舟一起。
舟有时真像自己的影子。
但真正的影子在杜海面朝太阳的时候应该在身后,舟偏偏在前面。
“有药味儿。”舟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前几日淋了些雨,稍微有点不适,七圆劝我喝了药。”杜海笑着看向路过的太医院,“就是从这里拿的吧。他真是有心了。”
“大人来做什么?觉得哪里不舒服?”太医看着走进门的杜海,询问道。
杜海其实只是想看一看,但话到嘴边,蓦地转了个圈:“我想学一下关于老弱妇孺常见病的一些药方子,但是实在无从下手。”
避暑路上随行的太医都不会是庸医,都有真才实学。
“哎呦大人,您是当官的,这些东西我们这些人学就好了。”院子里一个晒药草的太医笑了笑。
所谓术业有专攻嘛。
杜海有些为难得皱了皱眉:“仁育堂孩子多,要是有个人会看简单的病,可以少些麻烦。我想先试一下,可以吗?”
他抬眸,后又郑重行了一礼。
“夏院判……”有太医犹豫地看向了其中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正伸出手指沾着极其一小块药材粉末放舌头上,巴砸了下嘴。
院判算是太医院二把手,负责药品监督和贮藏等工作,经历过大安的严格选拔,医术精湛。
杜海上次见到他,好像是李先贵妃被人算计的隔日,小堂之上。
“这个简单。”夏院判随意挥了挥手,“你有空就来吧。”
杜海当然有空,他眉开眼笑:“太好了,谢谢先生!我现在就有空。不知先生……”
“那择日不如撞日。”夏院判转身走进了里屋,“就现在吧。”
他教的也都是杜海想学的,风寒发热,腹泻喉痛,跌打损伤这类常见病。
杜海记的很认真,要是有问题会直接问,比如小孩孕妇能吃吗,有什么忌口一类的,平日要多注意什么。
他当真像最讨先生喜欢的学徒,是真的想学。
学药理也不是为了显摆自己仁德,而是在认真为孩子们着想。
夏院判眯起了本就狭小的眼睛,喝了口茶,神情也认真起来,“差不多了,下次有空来,教你认药,之后教你怎么煎药。”
这就差不多了?杜海一头雾水。
医者不是讲究望闻问切,他才抄了些方子,就差不多了?
他听见老头笑了一声,也许是明白他的疑惑,“这些小毛小病,寻常人家都懂怎么调理治愈,方法代代相传。我教你的,也是简单的,基本大部分人都适用的。要是严重了,还是得看医者,不要嫌麻烦。”
是啊,他小时候跌伤了,也不知道景娘从哪里弄来的草药,敷几天就好了,也没问过医者。
小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是你仁育堂有愿意学的孩子……罢了罢了,我有空去看看吧。”
“自然是愿意的。”杜海急忙回应。
“有时候还是不要太理所当然的好,有的孩子她可能本身并不太喜欢这个。”夏院判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不过和你一样,觉得有用罢了。”
不太喜欢,但是觉得有用,所以愿意学?杜海不清楚夏院判到底在说谁,应该不是他吧?
“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脾气古怪的小老头自顾自嘟囔着抱怨了一句,抬头瞪杜海道,“你怎么还不走?”
“多谢先生。”杜海于是拿着自己抄的药方行礼,出门离开。
出去久了,七圆他们可能会着急,指不定下次就让金诺或者卫策一直跟着他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讨巧卖乖装可怜得来的独处机会。
舟追着杜海匆匆忙忙的脚步,问道:“你猜夏院判是什么人?”
夏院判不就是夏院判,还能是什么人?
谁知道舟只用个钩子勾他,却不把他钓上岸,任由他在水里乱窜。
“什么坏毛病。”杜海没问出答案,不满得嘟囔一句。怎么老是勾他?
反正之后还要去夏院判那里学习,之后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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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理一下辈分
老辈子:白宣,秦公,李满天,夏院判,佑文宗(老来得子
中年一代:唐曦月,池灏,池潇(池先嫔妃),夏姐姐,李姣(李先贵妃)秦勤,黄成,刘鲲,恒娘,卫平,大容祭司。王有珺(已下线)
小年轻:东方言,唐昭,宋佼,张善才,池霏,池厦,金诺,白墨,大容新君,杜海
小孩儿:七圆,景琉,景鲤,李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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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啊,但就这些了请放心,路人没算。纯反派占比好少(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