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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似我似他   王家虽 ...

  •   王家虽然捐款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但捐的确实是真金白银,石碑上于是有了王有珺的名字。
      可惜大部分要官都去了月洲行宫,王有珺没机会邀请人来举行宴会,高调一把。
      石碑公示的时候,他也来了,算浅浅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
      孩子们的道谢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同行或商贾的恭维听着才叫人舒心。
      景琉戳了戳景鲤,示意他去看人群里的王有珺。这就是杜海说的那个有问题的人。
      小孩子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我见过他。”景鲤点了点头,等人都离开,和杜海说道。
      “什么时候?”
      “他家在城东,那里都是大宅子,官员住得多。有些官员或夫人小姐心善,总能讨到吃的。但也有人……很讨厌我们这些流浪儿,会赶我们走。”
      “他夫人好像经常坐马车出门,似乎总是去拜神,带着庙里的香火味,但心里一点都不善良,见到我们就会赶我们离开。”
      景鲤不满地叽叽喳喳着。
      原来是这个原因,所以对王家印象深刻。
      “小鱼儿愿意帮我跑一遭吗?”杜海询问道。
      “当然愿意了!”
      他平日就喜欢往外跑,和景琉截然不同。
      杜海这几日抽空也在找学堂和先生,但又怕景琉景鲤被欺负,毕竟……他们没什么出身背景,甚至没有娘。
      所以暂时只能叫他们去仁育堂蹭偶尔自愿来教书的群书苑学生先生的课。
      他本以为自己有了孩子,会和忙于军队而忽视家庭的杜威截然不同,可没想到……还是走上了自己走过的老路。
      最近还有商贾和他商量捐食物衣物笔墨之类的事情,杜海还要一一接待洽谈,几乎脚不沾地,每晚回家倒头就睡。
      所幸,宋佼在京城当闲散王爷没事干,每月每年都拿朝廷的钱,名下还有许多产业,给杜海送了几人来。
      该怎么说,池潇和宋佼不愧是姑侄?喜欢叫人欠人情。
      不论大小,算下来杜海已经各欠了他们两次。
      不过如果唐昭知道宋佼也有帮忙,应该会更加在意这个人。
      他一向喜欢人尽其用。
      “你最近日子倒是蒸蒸日上。”宋佼忍不住调笑杜海。
      “王爷倒没有什么变化,怕是等着一鸣惊人吧。”杜海也笑。
      宋佼不知想到什么,视线落到窗外,鸟雀转瞬飞过,片羽不留。
      池家……杜海望向窗外,阳光正烈,铺得满地都是。
      唐辉生在宫里,上位后以才学取士,可以说忽略了守边的将士们,或者说是故意忽略的。
      如今人太少了,只叫池家一家独大。
      宋佼想飞出牢笼,杜海又何尝不是。
      今日景鲤去打听王家的消息,杜海心里隐隐担忧。可看时而会提点他的舟也没多说什么,只能先压下异样的情绪。
      小孩儿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看着。
      王有珺除了上值下值,没什么动静。他府里的人最近几日也格外安静。
      就是太安静了,景琉才觉得不太对劲。
      他拍了拍衣服起身,决定去问一问街市里的人,不知道自己正被一个人在暗处盯着看。
      虽然卫平的班被卫策替了,他在京城有别的事情要办,但抽空回来远远看了几眼,知道杜海结了冥婚,收养了两个孩子。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景鲤。
      景鲤难不成是……在观察王家?可他一个小孩儿……
      “你在干什么?”卫策忍不住出声问道。
      景鲤顿了一下,拔腿就跑,要往不远处人家宅子里的一处狗洞钻。
      他哪里跑的过训练有素的暗卫,一把被捞住了。
      “杜海叫你来的?”
      卫平突然觉得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杜海。
      “不是,我自己想来的!王家捐了很多很多钱,我想来看看。”景琉疑惑卫平怎么一眼就知道他和杜海的关系,嘴上回答道。
      “看看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看?”卫平自然不信,只当杜海给孩子洗脑了。
      他带着景鲤,等王有珺散值回来,和别人换班,去杜海的鬼宅子。
      “卫平哥……小鱼儿?”开门的七圆一愣。
      “杜海呢?”
      “在谈事,应该要用过晚膳才回来。”
      卫平于是等着。
      景琉暗道不好。可看卫平似乎是铁了心要等杜海,不知道该劝他什么。
      “杜海对你们很好?”他突然听见卫平问他。
      “自然好极了,他曾经照看了我们三年,尽心尽责,如今把我们养为义子,还建了仁育堂。”
      卫平不信。
      七圆也察觉到了,卫平语气有些冲,甚至连名带姓喊杜海。这是发生了什么?
      “景鲤去哪儿了你们知道吗?”
      “小鱼儿爱出去跑,主子很少拦着。”七圆不明所以地回答,“怎么了?小鱼儿遇到危险了吗?”
      “我才没有。”景鲤气鼓鼓坐着。最大的危险就是这个凶巴巴的刀疤脸。
      卫平只觉得小孩儿是被杜海指使出去的,哪有不和同龄人玩,不待在家里学堂里,爱出去跑的?
      收养孩子,难道就是为了这种事情吗?端着大仁大爱的嘴脸,实际上却连孩子都不放过,都要利用?
      “卫平兄?”杜海回到宅子,有些意外卫平的存在。
      卫平沉默着,用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杜海,就这样看着什么都没有说,而后转身离开。
      杜海一头雾水。
      只见卫平走到门口,才道:“陛下叫我盯着王家,有情况我也会告诉海大人的。”
      他看着院子里一众人,突然就明白了卫平的眼神,和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说话。
      “是我自己愿意的!”景鲤忍不住叫道。
      杜海叹息一声,没有说话,回了屋。他的忙碌和疲惫众人有目共睹,可几乎什么都帮不了。
      看来卫平遇到景鲤了。
      “我做错了。”
      房间空旷,杜海从入住以来就没添置过家具。他有些恼怒得握紧拳头,指甲半钳进肉里,疼,但远远不够他赎罪。
      “你没有。”舟强硬得扳开他的手,根根手指扣住他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景琉不喜欢念书,只喜欢往外跑,只喜欢观察形形色色的人,虽然人小小的,可比一般孩子还有自己的看法,就像他反抗恒娘的规矩。
      他不往王家跑,也会往其他什么杜海不知道的犄角旮旯里跑。
      杜海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没有任何威逼利诱,这个选择是他自己愿意的。
      甚至他是跃跃欲试的。
      杜海也告诫过,要以生命安全为先。
      “可……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他叫一个孩子去……
      “孩子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吗?”
      小鱼儿是独自在街市摸爬滚打长到十岁的孩子。
      就像离开妈妈独自生活的野猫,一定比寻常人更加勇敢,也更加自我。
      就像……曾经和如今的杜海。
      失去最重要的亲人、被当做工具,一路摸爬滚打。
      他嘴巴上说着自己仁爱,给景琉景鲤他们吃的穿的住的。
      可又何尝不是像唐昭那样,笑着给他加冠赐字,实际上是在掌控和利用。
      因为杜海心知肚明,景琉景鲤不会拒绝他,他们怕他不需要他们了,怕自己没用,怕杜海失望。
      就像唐昭,知道杜海没有别的选择,不能恨不能怨,只能继续活。
      杜海之前觉得自己在给他们一个家,可现在觉得……自己只是在给他们一个笼子。
      就像唐昭,看似给了自己一条活路,实际路上的崎岖坎坷,只有自己清楚。
      他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变成自己不喜甚至厌恶的模样。
      明明他之前,只是会去暗巷里随便问问景琉景鲤他们,哪些人家发生过什么,不会如此明确地发号施令。
      “我不知道,我不要这样!”杜海的眉紧锁着,无助得看向舟。
      舟永远都那样云淡风轻,永远都……他明明说过,他要成为他的!
      他用力想甩开舟扣住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被拽进舟的怀抱。
      “做错了就做错了,我们改掉不就行了?”
      他的气息洒在杜海耳边,轻的像不存在的云雾,轻得让人觉得他如获至宝,怕宝贝被声音惊扰。
      “改掉就可以了,海儿,你没有变成他,也不可能变成他。”
      杜海抓紧了舟的衣服,发出小声的呜咽,像被拨弹的琴弦,呼吸却又闷又急,从胸腔到喉咙都在震颤,好像因为站在深渊边缘幡然醒悟,所以怕极了。
      “有时想你哭,有时又不想你哭。”舟叹息一声,垂着的眼睫遮掩住眼睛里杜海的倒影,好像也染上了水雾。
      “只有我知道。”他蓦地轻笑一声,顺着杜海的泪珠往上吻,咸湿的,就像海,“可依旧叫我骨碎心疼。”
      他哭,他就吻他的泪珠,一颗一颗得收集起来,直到一方彻底干涸。
      炎热的空气沾染上潮湿,压得人喘不过气。
      舟最后还是把泪水的味道,亲自送往了杜海的唇舌。
      咸的,湿的,烫的,软的,都交织在一起,交织成难得温和的夏夜。
      “你哭起来真漂亮。”舟圈着杜海,模糊的声音随着滚动的喉结翻出,他直直盯着他眼睫上沾染的细小泪珠。
      杜海不满得捶了他一下,软的不像话,只漾起一圈圈暧昧的涟漪。
      “你啊……可不可以多照顾照顾我?”
      怎么总叫自己自责,总叫自己难过。你明明已经做的很好了,为何……不再对自己温柔一点,宽容一点?
      你啊,别让我成为你的枷锁。
      “你又不教我……”杜海嘟嘟囔囔着。
      “不是我不教,是你学不会啊,杜海。”强扭的瓜,不甜。
      就连我叫你把身子让给我,你都不愿意,硬是要自己吃苦撑着。
      倒是我这个来者,让你“移情别恋”了。
      呜咽停了,耳边的夜晚彻底安静下来,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随着日月轮转,又不得不慢慢走向热闹的白昼。
      仁育堂里一切照旧,六十多岁的钱老爷晃着自己昂贵的黄花梨木的摇椅,百无聊赖朝来看望孩子的杜海道:“我听闻王家卖了几幅很名贵的古字画,才换来三千两白银的捐款。”
      钱老爷时常来仁育堂,什么都不干,就摇着椅子和扇子。
      他不久前生了一场重病,据说突然没几天可活,儿子孙子一个两个纷纷争夺他的家产,简直要咬下他身上的肉,恨不得叫他五马分尸,直叫他心寒。
      想他一辈子也觉得自己活够本了,唯有孩子这一块……满是遗憾。
      后来他感觉自己身子渐渐好转,心想完了,是回光返照,他真的快要没了。
      可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分配自己的遗产,干脆给儿子孙子一人一笔初始资金,剩下的能捐就捐了。
      因此他是仁育堂捐款的榜一,王有珺只能屈居第二。
      可后来没想到是庸医误诊,他其实只是那段时间思虑过重,吃好喝好精神好,就没什么大毛病。
      但事情都发生了,有什么好追究的?
      而且在仁育堂,钱老爷竟然享受了从前根本想不到的天伦之乐。那些孩子有空了就在院子里玩,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胆大的还往他身上爬,一点都不怕他,只当他是个老爷爷,而不是什么富商,笑啊闹啊的。
      比他那些亲生的儿子孙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虽说捐款许多,但也不是散尽家财,钱老爷有收集古董字画,附庸风雅的爱好。
      “我特意派人去打听,说卖给茂德号了。去问茂德号,又说已经卖给别人了。问那人是谁,只说要保护客人的信息,什么都不告诉我。”
      “哎呀,真遗憾呢……到底谁手这么快,藏这么严实?罢了罢了,可能是我老了。”
      他看似在对杜海说话,又看似在自言自语。
      “去查。”舟言简意赅。
      也就是说,这个茂德号有问题。杜海若有所思。
      查是不可能再叫景鲤去的,杜海找了宋佼的人,他们的消息源都很广。
      ——
      ——
      作者有话:
      心理学上有解释,对攻击者认同/创伤重复,感兴趣可以去查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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