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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以财换白   “这种 ...

  •   “这种大额的金银交易一般都会通过钱庄。”燕莺是宋佼名下一处酒楼,或者说情报所的得力干将,“我派人去查了,王有珺的人去取钱时,他们确确实实和茂德号签了交易合同。”
      也就是说交易是成立的。先不管王有珺到底给茂德号的是不是名贵古字画,单看茂德号给钱的反应……肯定是认可的。
      毕竟怎么会有商号愿意白花钱白送钱呢?
      “茂德号是谁的产业?”
      “听说是刘鲲的,做南北货生意,但可以说一直名不见经传。稀奇的是,居然还活着。”燕莺挑了挑眉。
      刘鲲,巡法监副监。上次讲学前被歹人刺杀的事情,可以说是因他而起。后来杜海特意去了解了这个人。
      他和黄成是亲家,儿子娶了黄成的女儿,二人表面上没什么交集,暗地里在一条战线上。
      “他和黄成是亲家。”
      “这就有意思了。”燕莺笑了一声,“一个管法的,一个管钱的。”
      杜海听出来了她的背后之意。
      这两人定然勾结在一起,借着茂德号的掩护,做了什么恶事。
      看来他这个挂名的仁义使,还要去法监堂走一趟。
      “可是有什么事要帮忙?”秦勤一见杜海来,立刻问道。
      杜海干脆坐下,把刘鲲和茂德号的事情说了说。
      秦勤得秦公真传,断案如神,看出的东西定然比自己多。
      可秦勤眉头一皱,叹息一声:“我查不了。”
      杜海心里一惊。刘鲲的权力已经这么大了吗?
      只听秦勤解释道:“我是正监,他是副监,我查他不像话。他也可以说我公报私仇,除非证据确凿,否则……最后谁都不好看。”
      原来真和舟说的一样。秦勤只是平日里装着不通官场逢迎事,其实心里门清,不会莽撞行事。
      “茂德号呢?”
      “茂德号是他的产业,开商号不犯法。黄成是他亲家,也不犯法。”
      总之一句话,他实在查不了。
      杜海心里不由失落。
      秦勤见状,叹息一声,“你也别着急,既然已经知道背后有问题,查个水落石出是迟早的事。”
      “叫他吞进去多少吐出来多少。”他的神色一凛,表情严肃,“我也会想法子的。”
      杜海只能先行离开,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就好像无事发生。
      远在月洲行宫的张善才这里,也无事发生。黄成给了他新的账本,或者说新伪造的账本,可他偏偏只能接着。
      没有证据,他不能一口咬定这账本是伪造的,是有改动的。他只能认命。
      原来这就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官场。他蓦地嗤笑一声,突然觉得杜海,东方言这些人,一路走来何其艰难。
      酷暑难消,蝉鸣聒噪。往窗外看去,蝉鸣似乎因此停了一瞬,万籁俱寂。
      不过只一瞬,声音又在热浪里炸开,更响,更闹,就连夜晚也断断续续。
      杜海无心在意每夜知了的叫声,他铺平宣纸,研墨提笔。
      黄成一定贪污了钱。国库的钱都有刻印,他说不准把白银熔了,重新锻造,说不定就在那个茂德号。
      钱庄一般看白银成色没有问题,都会认同这笔存款,并不追问来路。
      茂德号把钱存进去,王有珺拿交易合同,把钱取出来。
      “可他为什么叫王有珺把这笔钱捐到仁育堂?”
      他贪污总不能就是为了做善事吧?
      杜海不明所以。
      “如果仁育堂倒了呢?”舟问道。
      仁育堂是国家出资提议建设的,倒了,杜海募集到的钱款都会进国库,也可能是黄成的口袋。
      “没倒呢,那贪污的钱打水漂?”杜海还是不明白。
      他不经商,又怎么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得到的不是钱。”舟笑了一声,缓缓解释,“这三千两白银是王有珺捐给仁育堂的,他得了好名声,也不会反水。”
      “茂德号的账上多了一笔看似可以追根溯源的交易,好像做着正经生意。”
      “就算查到了,也很难查到他的头上,因为茂德号是刘鲲的产业。”
      舟贴着杜海的后背,握着杜海握笔的手,好似在耐心教一个孩子写字画画。
      他的声音轻轻揉着杜海的耳朵。
      “杜海,三千两太多了。就算他到处伪造账本,也吃不下这么多赃款,可他偏偏就是贪了。”
      “这笔钱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回去?”
      “这笔钱层层周转,进了仁育堂,变成了无人过问的善款。他,不,是他们,贪污的链条依旧在安心得转动。”
      “他不是要这笔钱,而是在处理这笔钱。因为钱可以变成很多东西,商铺,田产,名声,交情……”
      就像一滴墨,滴入清澈干净的水塘,悄无声息。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那一瞬间,谁会知道这水塘其实被浓墨染过。
      没有人会知道。
      如果不是舟提醒杜海有问题。
      杜海的身子猛地一颤。
      “可就算我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指着干干净净的水塘,说曾经有人往里面洒墨,会有人相信他吗?还是觉得他是个疯子?
      他如今只有猜测,完全没有确凿的证据。
      “你急什么呢?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如果投入水塘的不是溶解于水的墨,而是忠诚的一片片一块块尸骨呢?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放着不管?”
      杜海做不到。
      “盯着王家。”舟捏住杜海的下巴,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扭,两片殷红离得极近。
      “这是和你有直接关系的。”
      “可王家……”
      景鲤说过王家没什么动静。
      景鲤还说过……王家夫人经常去拜神。
      杜海一愣,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只被碰了碰唇,看到舟在笑。
      “满意了?”舟只是凑到杜海耳边,轻声问着,“还不是时候呢?怎么总是想着跑到时间前面去?”
      “拉长了模糊了的因果,又有谁能修补呢?”杜海想到什么,嗤笑一声,吹熄了烛火。
      屋内陷入一片夜。
      有人却辗转难眠,心里安慰着自己,“都藏好了,藏好了,没关系,他们找不着的。口说无凭,我会没事的……”
      那人蓦地起身,拿出了暗格里藏的画,画上是有些异域风情的美人,戴珠挂玉裹金纱,栩栩如生,惑人心神。
      纠结万分,最终他还是一把火烧了这画像,面露阴狠,嘴里念念有词:“不过是一个先皇赏赐的舞姬而已……怎比得过我王家的千百黄金。”
      火光吞噬画布间,细碎的火星跳跃上美人姣好的面容,落在眼下的痣上,似一点红,似一滴泪,接着将那画中的珍珠点翠金银全都贪婪吞噬。
      直到火舌舔上了那人的手,画卷才被抛到地上,仍由火焰随着灰烬消失。
      一夜蝉鸣声声,有人难眠。
      只有王家夫人拜神这条信息不够确切,对神庙了解的……杜海只能想起齐检。
      这位遣邻随使从邻国回来,腿好了后,到处瞎蹦哒,惹得唐昭心烦,丢了一个代理职位给他,暂时担任了整理神庙信息以及登记管理虔徒的工作。
      虔徒听起来很前途,实则不然。和信徒不同,信徒只是有个信仰,爱信仰几个信仰几个,也不会全身心去信仰,平日里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虔徒一辈子只能供奉一位神明,供奉什么神明就得守什么神明的规矩,一辈子几乎都要消耗在神庙里。
      其中踏踏实实的大安老百姓无非图好日子好收成好孩子好身体,信奉的就是掌管天气、四季、丰收的年神穗妩,掌管姻缘、后代、团圆的月神好女,以及掌管家畜、灾难、疾病的药神永嫖。
      据说都是好说话的仁慈的神。
      又有俗话说,“文拜善,武拜恶,不如自勤。”这里善恶不是指传统意义上的人的品行,说的是比较特殊的,意思是文人书生拜掌管书籍、知识、智慧的老翁神善能,武人军将拜掌管兵器、粮马、军阵的无畏神斩恶,都不如自己勤学苦练,不要把心思放在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仙上。
      有些职业也有专门供奉的神,富贵世家则比较喜欢金钱权利地位,拜上上神如意。
      大安其实不怎么兴这种神明信仰,只知道天神,大部分神明还是大容传过来的,渐渐火热起来,但肯定在中央管控下。
      不过既然是京都周围,自然比较热门的神庙都是有的,王家夫人的马车去了哪一座神庙呢?
      说实话,热门的杜海都想通通排除,因为人多,根本藏不住什么事。
      要么是私庙,没有官方登记在册,百姓们不知道,要么是不拜什么热门的神,但既然拜冷门的神,就很难靠贡品香火存续下去了。
      杜海言笑晏晏去找了齐检。
      他少时结识的好兄弟不多,齐检算一个,又因为当初齐检去了邻国大容做随使,避开了敏感的唐辉三年。
      不过现在敏感的成了杜海,他也不太好经常明目张胆主动去找齐检。
      “还你的。”杜海只是道,把一本书塞进了齐检怀里。
      齐检以为是上次杜海去他家拿大容特产时顺走的讲大容神明的本子,看都没看,有些惊奇地问道:“看完了?”
      “挺好看的,你也回去看看,看完我们讨论讨论。”杜海笑着拍了拍齐检的肩膀,离开了。
      齐检的有些同僚就围过来问问,齐检挠了挠头,如实说了是上次杜海借走的讲大容神明的画本子。
      等他工作时百无聊赖一看,才发现不对,是杜海有求于他,哭笑不得,不得不又打开了记录册,仔细对照研究起来。
      他倒是不怕得罪人,这毕竟只能算是他的兼职,不过他在职期间有什么纰漏肯定还是会找他,不能大意。
      想着,齐检就名正言顺招呼了自己玩得好的同僚,一起出去探庙。意思就是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违规建造未登记在册的神庙,或者去正规庙里看看经营如何,有没有装成虔徒混饭吃的信徒歹徒。
      当然这探庙还有另外一个隐含的意思,出城借口工作去玩乐。
      齐检可不是去玩乐的,他素来认真。但他毕竟年轻,上司总有些刻板印象,小年轻坐不住,爱玩嘛,横竖没什么事,大手一批准他去了。
      往深林里探有时会遇见野兽,所以刀剑枪弓诸如此类的装备是要带齐的。
      上司不可能一直准他连着几天都去探庙,事不过三,三天内他必须扫完京都周围一片林子和矮山。
      齐检善骑射,可偏偏不想去兵营里抛头颅洒热血,只想去大容看看风土人情,选拔过关了那便去了,也让他老爹安心。
      可他的同僚就不是了,马也是别人喂养的不熟的,刀剑也是带着摆摆样子的,哪像齐检,亲自喂两匹马,陪马溜达玩乐,每日保养自己的长枪和弓箭。
      所以齐检风一样“嗖”得窜出去,他们在后头叫苦不堪得直骂爹得跟着。他们还真以为齐检转性了来着,不成想原来还是那个死样子。
      “你说庙里能查出来什么?”
      “你要我说?”舟挑了下眉,“不如你猜猜看?”
      “万一什么都没有呢?”
      “也许。”舟意味不明道了一声。
      “为什么要叫齐检去?直接叫卫平去不行吗?”杜海又问。直接叫卫平跟着王家夫人的马车,不就能找到庙在哪里?
      “要把事情扩大,让事情合情合理啊,杜海。”
      找暗卫跟踪人家夫人,怎么都说不过去吧。而且齐检对大容的文化比寻常人都熟悉。
      庙勉强维持着干净,王家夫人跪在蒲团上,看着有些破败的神像,蓦地想起了那个昳丽明媚的女人。
      她来自大容,是先皇随手赐给王有珺的,喜欢讲大容如何如何。王有珺听得厌烦,却垂涎她的美貌,不得不哄着,意外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故事。
      这些故事迅速勾起了王有珺的贪婪,恰好那时候黄成……
      他于是对着舞姬说,我想建一座庙。
      舞姬十分欣喜,把方法和要求全部告诉了为王有珺雕神像的匠人。
      这些家里的陈年旧事,如今只有她知道了。
      她几乎每月都来上香,来看来拜,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拜的是什么。
      是神吗?还是人的贪婪?或是在向死去的冤魂赎罪?
      她拜了一拜,拜了又拜,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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