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账本有误   杜海思 ...

  •   杜海思虑了一会儿,看着还在自己“识人不清”的震惊里没缓过来的张善才,开了口。
      “军饷克扣是三年前的事,如今应该没有这样的情况了吧。”
      如今的南城是池灏的义子池厦在守,父子俩没必要互相阴。而且黄成还巴结池家,更加没必要了。
      “是,可三年前的事就说不得了?这本就不是对的。而且……”张善才愣愣的看着杜海,因着三年前便是杜威守南,那岂不是……
      “海兄,你不想追究难不成是因为那决裂书,快莫将家里私情放于国之边防大事上!”
      杜海苦恼得揉了揉太阳穴,他来的真不是时候。
      “那你说他如今是不是改过自新了,不再克扣。你知道如今南和西都是谁家在守吧,若是你翻起旧事,有心之人道南与西如今依旧势同水火,你觉得那便是真的了?那可都是池家人。陛下早就看不惯了,还会追究吗?何必多此一举。”
      “那若是真得,陛下不正有借口了?”
      “道是有心人造谣推测,安抚圣心,何来的实质借口。”杜海摇了摇头,“那追究了,罚谁奖谁呢?还能将……死人复活不成?顶多罚西山城,赏庇南城,不都是池家的口袋。若要将将领罚下去,怕是这陈年旧事远远不够。”
      张善才作深思状点了点头。
      “那挪用公款呢?”
      “当真查清了?”杜海挑眉。
      张善才当机立断把账本的抄本给他。
      杜海随手翻了翻,也不得不感叹一下。五年之久,何况中间颠簸良多,张善才当真拿着点禄司的账本算下来算出了军饷克扣?他不信点禄司不会伪造账本。
      怕是在哪里设了绊子,要张善才狠狠跌一跤吧。
      “你觉得那些账本都是真的?”
      “对啊。”张善才道。他可都是熬大夜查出来了的。
      “那就不对了。”杜海微笑。若是张善才说账本不对被动了手脚,他另辟蹊径才查出来,那还差不多。
      “账本有问题?”
      “唉……”佑文宗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心疼得紧,手轻轻摸了摸账本。他虽为人低调,但并不傻,甚至可以说是精,“儿啊,这是抄本。”
      “黄成他要借此看你的态度。若是你刚正不阿,说账有问题,黄成大不了推脱说是底下人抄的时候不小心抄错了,同时心里明白,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他日后肯定对你有所提防。”
      “若是你不提,默默翻过去,那太好了。”
      张善才不可置信盯着他翻了好几个日夜的总账本,他的手打算盘都打酸了,手指头还隐隐作痛。
      明明之前还甘之如饴。
      现在告诉他,这是黄成故意算计他,他查出来的东西可能都是假的!
      他长到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霎时间眼眶腾起水雾,夺门而出。
      “儿啊——”佑文宗看着被摔上的门,叹息一声。看来东方言没有提醒张善才,坏人!
      张善才跑出院子,跑到了附近的墙角蹲着哭。跑出来是觉得丢脸,不想被家里人看见。
      却不知道东方言就守株待兔等着他,见状跟了过来,站在不远的地方。
      日头正烈,平日里总是傻乐的人此刻团在墙角,发出低低的哭泣声。
      东方言觉得自己心里应该为了千娇万宠长大的少爷受到挫折而扭曲出报复般的快感,可是并没有。
      那他至少也应该在心里嘲讽张善才的愚蠢,不通计谋。可是也没有。
      他头一次心情复杂,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设想的情绪没有如约而至。他明明觉得他对自己足够了解。
      正想着,东方言却没有注意到张善才擦着眼泪起身,从墙角离开,向自己走来。
      他们的目光直直对上。
      张善才如遭雷劈愣在原地,嘴一瘪,好似刚收住的泪又要落下来,急急转过身去,蹲下来再次缩成一团,像要在地上挖出一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你……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声音还带着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打着颤。
      东方言本来要说什么。
      可他的心好像被榔头梆梆敲了两下,敲得他头昏脑胀,原本构想的讥讽字词全部被冲散,空空如也。不经思考地顺着张善才的话鹦鹉学舌:“嗯。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真的?”那团成一团的人回眸,带着惊讶,眼睛水汪汪却亮晶晶的,像极上品的琉璃珠,看得东方言晃神,一时间心乱如麻。
      “真的。”
      这还差不多。他还以为东方言会来嘲讽他。张善才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小小哼了一声,扭过头继续团着。
      东方言垂睫,看着地上任性的团子,高高束起的发戴着低调清雅的木冠,阳光照得那截脖颈雪白。
      他的手不自觉触了上去,人温热的触感从指尖窜过身躯,烫得人心痒。团子吓了一跳,冲他皱着眉不满道:“你干嘛?”
      “我扶你起来,这样蹲着不热吗?”老练的思维及时为身体不自觉的越线找补,就连东方言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哦,是有点。”张善才站起身,用手臂挡脸,不想被东方言看见自己刚刚哭过的表情。心里懊恼天热,他里面穿的无袖衫,丝质外袍又十分通透,可能一眼能透过轻纱看见自己手臂下的脸。
      怎一个……轻罗掩面不遮羞。若是能将这人按进自己怀里狠狠……不,不对——
      东方言喉结一滚,“这么见不得人?”
      “你要被朋友撞见自己在哭,也会觉得见不得人的!”张善才反驳他,耳朵通红。
      朋友。东方言没有朋友。
      可他却对张善才道:“我从未哭过。”
      “我才不信!”张善才大声反驳他,“你又在骗我!”
      东方言小时候随父母街边杂耍卖艺,怎么可能不受委屈,怎么可能没偷偷哭过。
      是啊,我又在骗你,可你怎么能那么乖巧,心甘情愿让我骗呢?
      是因为你清楚你的家世显贵,我动不了你,还是因为别的?
      他暗自咬了咬舌,和张善才聊着账本的事情。
      这才是他蹲守……此行的目的。
      家愣子约莫手举酸了,忍不住放了下来,听着东方言的分析,一脸愤懑,但极好的家教让他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腌攒话,只是又委屈又愤怒举起手道:“我手指拨算盘都拨疼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啊,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
      东方言第一次觉得自己算错了,可偏偏百思不得其解。
      “我没想到黄成真的敢阳奉阴违。”他解释道,把自己的故意为之撇得干干净净,看着张善才伸到自己面前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烦吗?好像不是。那是什么?他好想一把扣住那手。
      “歼侫小人。”张善才甩袖骂着,觉得心情不好,换了话题,“对了,杜海……冥婚了。”
      “嗯。你怎么觉得?”
      “啊……”张善才张了张唇,“他真可怜……”
      三族被斩,挚爱早逝,孤苦伶仃。张善才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生,可偏偏杜海还笑着活着。
      “可怜?不觉得他在一个枯树上吊死很傻吗?”东方言重新挂上了笑脸。你怎么会可怜杜海?那我呢?
      他和张善才终究不是一路人。
      只是唐昭想要平佐佑文宗的权,东方言才不得不出面接触张善才,对他温言细语坑蒙拐骗。
      只是如此,只能如此。
      张善才瞪大眼睛,好像东方言刚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的胸腔起伏,伸手猛地推了东方言一把,“我要和你绝交!”
      说罢,怒气冲冲跑走了。
      “那账本还查吗?”
      “查!”张善才遥遥回答,心里咬牙切齿。东方言真的气死他了,怎么能说杜海傻!说绝交也不追上来的道歉,反而关心破账本。
      他回到院里,佑文宗立刻迎出来,几乎要老泪纵横,“儿啊,要不账本我们不查了,你不用受他们那群小人的气,咱家养的起你!你一辈子快快乐乐平安幸福,爹就心满意足了。”
      “我要查!”张善才的眼里燃起火焰,“东方言教了我该怎么对黄成说。”
      二人于是进了书房。
      “黄大人!”张善才把账本重重放到桌上,“啪”的一声,桌子都颤了颤。
      “账本我查了,有几处问题。”
      他盯着“黄成”。
      现在是黄成的佑文宗被自己儿子这个眼神看得不自在,捋了捋胡子,装模作样翻看账本,“哦,可能是底下人抄错了,我叫他们再仔细些抄一份。”
      张善才没说话,就站在那里,冷冷看着“黄成”。
      “张大人,还有事?”
      “黄大人,我敬你是朝中老人。”张善才的每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可陛下三令五申,叫我核清账目,您给我一份抄本,是觉得不用听陛下的话,还是觉得陛下好糊弄,或者——”
      佑文宗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只见张善才双手撑到桌面上,整个人的阴影遮天蔽日,他轻声道,每一个字都像针:“原本不好给人看?”
      张善才重新站直,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若是如此,只能黄大人亲自跟陛下解释了。”
      他儿子装起精明老练来还是挺像模像样的,像他这个爹。
      “他教得不错。”佑文宗点了点头。
      面面俱到,连为父都想不到这么尽善尽美。
      用甩账本打破平静制造紧张感,说账本有问题引出黄成早准备好的退路。先礼后兵,敬他是老资历,敲打他是否对陛下不忠,暗示原本有问题,最后暗戳戳把他架到陛下面前。
      没有寒暄,先发制人,甚至非常符合张善才骨子里的刚直。但同时表现了他的刚直并非鲁莽,而是冷静沉稳有策略。
      东方言……佑文宗咋舌,明明天这么热,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黄成肯定会慌,但绝对不会把原本给你。”那是自掘坟墓。
      “东方言也这么说。”张善才不满得嘟囔,“他说黄成肯定会拖,叫我不要心急。”
      “他说的对。”虽然心里对东方言万般不满意,但佑文宗不得不承认东方言智多近妖,“你也拖着,急死他。”
      张善才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好了,“谢谢爹!”
      他脚步轻快转身离开。
      佑文宗摊到椅子上,看着张善才离开的背影。唉,他儿子这么快就被哄好了。
      东方言此人城府极深,走一步算十步,他这傻儿子走一步是一步,哪里斗得过人家呦。
      不过他儿子要是出事,东方言也别想好过!哼,料想东方言心里应该有数。
      “诶,爹?”谁知道张善才又退了回来,“杜海结冥婚了,您也在帮我张罗亲事,东方言都二十五六岁了,怎么没个动静?”
      “哼!你不会是想把自家姐姐嫁过去吧?”佑文宗胡子一翘,“先不说你姐姐治不治的住他,单看他自己,怕是看不上我们家的。”
      “凭什么?”张善才不解。
      自家这条件还不好?陛下之下就是佐佑文宗,张家又是世家,哪怕手里实权确实少,可名声地位都不差。
      东方言现在不过壹书堂臣,要求得多高啊,难不成想娶郡主?郡主可大都是皇亲国戚的女儿。
      “你以为他在等什么?”自家儿子还是嫩,“他攀得越高,娶得越好,从此就有了天大的依靠,东方就不再是平民百姓的姓氏。”
      “儿啊,你和他不一样,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佑文宗语重心长,“所以爹才跟你说,少和他一起玩。”
      “那他这个范围不是很窄,要是对方不喜欢他呢?或者他不喜欢对方呢?”
      他爹亲自给他说亲,都讲究性格八字要合得来,就这样选择都已经不多了,更何况东方言。
      佑文宗沉默了。
      他是幸运,和夫人志趣相投。但为了拼男儿,也不免俗纳了几房小妾。直到张善才出生,才渐渐疏远后院。
      那时候是什么感觉?感觉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在一些事情上得到了解脱。
      他想东方言娶妻,也是和他一样的道理。不为别的,就为光宗耀祖,让后代享福。
      现在想想,觉得有些可笑,突然羡慕起冥婚的杜海来,彻底无拘无束。
      “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佑文宗心里感慨完,狐疑得看向自家儿子。
      “我好奇!”
      “不喜欢便不喜欢,很多人娶妻又不是因为喜欢才娶的。”佑文宗把儿子轰出了书房。
      只不过时候到了,大家又都是如此,不想当异类。只是终究苦了夫人。
      ——
      ——
      作者有话:
      东方言!他在撒娇!!!你是不是不行啊啊啊啊!这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子最好吃了!
      这种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的美人栽在傻子身上最好吃了!
      每次写感情线就发狠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