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神［水仙］》憬影

32、婚嫁之事 “杜海

　　“杜海，你都不期待一下吗？”舟卷着杜海的头发玩耍，“张善才那个家愣子上任了。”
　　“就算他查账本查出来什么，又怎么样？”杜海的笔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构思，划去了几行字，打算重新写。
　　杜威曾经被逼到自掏腰包供养军队，杜海早就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可是当初他没什么权力调查反抗。如今有人脉了，又有什么用？
　　那段日子早就过了，人也早就没了。
　　“我想你并非不在意。”舟太了解杜海了。
　　他只是逼迫自己放下，因为念念不忘实在太苦，可他做不到完全放下。
　　就像一只兔子，看似安安稳稳睡了，可耳朵却始终立着。
　　舟摸了摸杜海的耳垂，杜海侧身避开他，手撑在地上，有些恼怒得看着舟。
　　“好好好，你写你的，我不打扰你。”舟退到一边，卧到榻上，干脆合眼睡了。
　　杜海仁育堂的构想已经差不多快结束，舟不打扰他了，正仔细写时，七圆却敲了敲门。
　　“大人，有请帖。”
　　“不去——”他高喊一声。
　　月洲行宫地方自然没京城大，来得也都是要臣，有些人莫名其妙开始和杜海攀谈，或者向杜海递帖子，背后的意思……约莫都是想嫁女，试探试探。
　　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女儿可以享福，家族可以站队，这也能提现唐昭的仁心吧。
　　杜海可以有个依靠啊。
　　可杜海统统拒绝了。
　　“公子，张少爷来了。”
　　难得休沐，怎么一个两个……
　　杜海无奈穿好披散的衣服，整理仪容，走出房间，去会客的地方。
　　“海兄。”张善才喊他。
　　兄作为称呼一般表示尊敬和亲近，往往不分年龄。
　　看来被东方言说过了。
　　“子行，你来做什么？”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张善才挠了挠头，“我爹让我打探打探，你为什么看不上我们家？我姐姐妹妹都很好看，行为有的端庄，有的活泼……实为你的良配啊。”
　　爹就是太宠小辈了，娘也顺着爹，他那些姐姐妹妹于是一个人一个样，但都有些娇纵，嫁给杜海确实最让人放心。张善才于是抽空来了，他毕竟和杜海有过一路之缘。
　　你把你爹让你来打探的事情就这样水灵灵说出口了？
　　由于张善才太过真诚，杜海反而不好生气，他气笑了，摇了摇头，“我心有所属。”
　　“真的啊？！”张善才瞪圆了眼睛，“是谁家姑娘？”
　　杜海心有所属，必定挑合适的日子娶为正妻。他爹不可能让女儿们作妾，只能歇了这心思。
　　“嗯……”杜海微微侧头，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张善才，实际上在看凑热闹的舟，暗暗扬了几分嘴角，“我会挑日子请陛下赐婚的。”
　　“那你到时候一定要请我们喝喜酒！”张善才高兴极了，脚步轻快得离开。
　　没想到他们之中最小的，反而要最先结婚了！张善才比杜海大两岁，如今二十有二，爹也一直在为他张罗着相亲的事。
　　不过……张善才内心不怎么愿意被传宗接代这四个字裹挟。
　　他是独子，自小在父亲的宠爱和家族的庇护里长大，从未经历过勾心斗角，无论做什么，或者怎样任性，都从未面临什么被抛弃被伤害，顶多说教两句。
　　因此养成的性格往好了说是正直、真诚，往坏了说是傻愣、莽撞。
　　反正出都出来了，张善才去找东方言玩。虽然他爹不让他跟东方言玩，但是谁叫张善才任性呢。
　　东方言今年二十五六了吧，婚事也没个什么消息。
　　唉，他不知不觉就被爹给传染了，开始操心别人的婚事。
　　“你什么时候关心这种事情了？”果然，东方言听见张善才的问题，一脸不解。
　　张善才想着杜海和东方言熟，是朋友，告诉他应该没关系，于是道：“你不知道吧，杜海要结婚啦！他心有所属，不日会求陛下赐婚。”
　　“你看我俩都单着呢，尤其是你，都快而立之年了……”
　　杜海……结婚？
　　东方言倒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唐昭那边派人监视杜海得到的消息，此刻只觉得心如乱麻，甚至忽略了张善才故意说大自己的年龄，只问：“和谁？”
　　除非那人无关世家贵族，而是平民百姓，否则杜海怎么结，都可能变成唐昭的眼中钉。
　　那可是杜海弯下脊背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怎么可以让女人的枕头风给吹毁了！
　　“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但是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东方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你又是怎么看出来他很喜欢她的？”
　　若是如此，只怕自己劝不得了。劝，显得他帮着唐昭，“助纣为虐”，不劝，杜海又……
　　只能希冀那人和这官场纷争完全无关吧。
　　不过张善才喜欢过人吗？就知道别人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他没有正面对着我，而是这样。”张善才做出了杜海当时微微侧头的表情，“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分明是喜欢的紧。就像……”
　　“就像什么？”东方言忍不住追问。
　　张善才却沉默了。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张善才的冠礼宴，想起宴会上的乌龙。
　　张善才喝醉了闹着要娶东方言，说东方言是女扮男装。
　　张善才想起东方言的愤怒，东方言想起张善才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漂亮，像天上独一无二的月轮，里面装着的都是他，眼睛的主人呲着大白牙对着他傻乎乎笑，小孩子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说什么我心悦你。
　　果然是月亮，这辈子东方言都无法触及。
　　他那时恼怒张善才觉得他有张雌雄莫辨的脸就是女人，其实更是羡慕张善才可以如此任性，更多的则是愤慨苍天，叫他总身不由己吧。
　　“就像你曾经心悦我？”东方言开了个玩笑，打算把这件尴尬的事情轻飘飘揭过去。
　　张善才愣愣盯着他，突然没说话，耳朵却默默泛起红，有点不像是因为被戳了黑历史而羞耻。
　　嘴一瘪，他跑了。还是一如既往任性。东方言摇了摇头。
　　回到家，张善才就听他老爹乐呵呵对着画像道：“这样式儿的好，好生养啊……”
　　心里更加郁闷，回了自己房间，趴在凉席上降温，心里五味杂陈，他却全然没有一点头绪，不知从哪里开始厘清。
　　杜海却是厘清了，把自己的折子快速过一遍，非常满意，搂着舟又蹭又笑。
　　舟也顺着他，抱着他，等杜海的开心剩下一小节尾巴，点头啄了啄杜海的唇。
　　“冷落你了，我的神？”杜海抬手，捏了捏舟的脸颊，尾音钩子似的，勾的人心痒。
　　“怎么补偿我？”舟凑近，鼻子蹭了蹭杜海，手臂用力，像是蓄意的惩罚，又像是想把人嵌进自己怀里。
　　“我娶你。”
　　只听杜海笑着道。
　　“怎么不是我娶你？”
　　“那得看谁下手更快了。”杜海扬着嘴角，“我等你反娶我啊。”
　　“罢了罢了，那我嫁给你，我让着你。”
　　屋外花瓣裹着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正艳。庭中石案搁置着早就凉透的茶，打璇儿的花瓣落入茶中，浮在玉色之上。不远处的铜铃在燥热里叮咚轻响，笨拙摇晃。
　　有人穿着纱裙，步履匆忙，从回廊尽头走来，惊起一地阑珊。
　　“娘娘，小姐的信。”
　　百无聊赖的池霏接过，拆了信。
　　她也随着队伍来到行宫避暑，背后原因唐昭清楚，之后秋猎，她要与池家碰碰面，于是没拿条条框框拘束她，随她来了。
　　“姑姑，我有一事不知如何是好。”只见那信开头就写到。
　　池潇蹙眉，继续看下去。
　　“父亲有意将我许配给池厦。池厦答应我，嫁给他后，可以让我领兵上战场。我想练兵，他给我人，我想打仗，他让我去。”
　　“姑姑你知道我的。”
　　“我知道嫁给他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
　　池潇捏着信，叹息一声，“写。”
　　大宫女早就准备好一切，立刻提笔。
　　“有。”
　　她闻言写了这一个字，看向池潇，池潇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意思了。
　　霏儿，你莫要如此的傻。
　　烧了这封信，池潇轻轻道：“把信寄出去吧。”
　　宫女闻言封好这一字信，送了出去，留池潇自己卧在凉席上，揉着眉心思考对策。
　　霏儿是夏姐姐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池灏那个老匹夫王八蛋，有什么资格把你当做人情买卖的资源。
　　你想上战场，不必委身于人！
　　她瞥向桌上的《仁书》，挥了挥手，宫女凑近了。
　　“几日后杜海上朝结束，托人告诉杜海，当年那封信是池灏的人截的。”
　　她不简单求助于杜海，她变相卖人情，把杜海拉到她的战线来。
　　说的当年什么信，杜威救驾来迟的最根本原因。
　　那封求援信晚了许久才到，等杜威得到消息，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去，晚了。不去，不忠。杜威只能搏一搏这个结局注定的路途。
　　自然输了，被迫倒戈向唐辉示忠，再无翻身之地。
　　她不信杜海知道这个消息后，不想扳倒池灏。
　　虽然池霏的信里提及的多是池厦的话，但始作俑者其实是池灏。
　　他想通过女儿的婚姻，把自己的义子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池厦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池霏嗤笑一声。哥哥啊哥哥……你太贪心了。
　　当初对夏姐姐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夏姐姐难产，鬼门关上走一遭，生下霏儿后再无法生育，你便立马换了嘴脸。
　　说着什么传宗接代，实际不过就是变心了。
　　明明可以领养，不放心也可以过继旁系的儿子来，你偏偏一个不提。
　　无非是夏姐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外面那么多如花美眷，你不能在她身上耗死。
　　你贪权贪财贪名贪色贪极了！
　　夏姐姐那一刀砍得好！怎么不砍死你这个负心汉！偏只叫你伤了命根子。
　　池潇咬牙，干脆起身去了箭场泄火。
　　飞箭正中靶心，墨笔停于笔架。这厢杜海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
　　堂臣直属于唐昭，会先替唐昭过目折子，筛掉简单的。
　　东方言看着杜海的折子，几乎看入迷了，仁育堂，这就是陛下要的仁爱啊，实质的仁爱啊！
　　他急忙把折子先行呈了上去。
　　唐昭看着折子，只觉得赏心悦目，“唤杜海来。”
　　若是所有人都像杜海一样省心，为国为民殚精竭虑该多好，而不是尔虞我诈，你争我抢。唉。
　　“仁育堂，我全权交给你去办。”唐昭十分放心。
　　杜海构想的十分完善，上到制度，下到孤儿的日常生活。
　　而且关于钱款，也并非全要朝廷出，而是呼吁大众捐款，立慈碑刻写大额捐款人的名字，小额的也会张贴几日。
　　总归有人对名声的感兴趣程度高于钱财。
　　这种项目花钱少，立意好，名声大。全权交给杜海，做好了是他唐昭仁爱，做不好是他杜海无能。
　　横竖没什么坏处。
　　唐昭心情很好。
　　东方言的嘴唇动了动，因为想起杜海可能求唐昭赐婚的事情。
　　可千万不能现在提啊！仁育堂这个官方收养孤儿的机构建立，是国家大事！
　　你提赐婚，唐昭还能放心你全权负责吗？！能不疑心你妻子的娘家会不会来借机揩油吗！
　　东方言心里焦急，表面上依旧挂着笑脸。
　　“臣还有一事相求。”
　　杜海恭恭敬敬跪着。
　　“何事？”唐昭看杜海神情严肃，心里有了猜测，让其他人先行退下了。
　　“臣请求陛下赐婚。”
　　唐昭眯起了眼睛，毫不意外：“哪家姑娘？”
　　“臣年幼在南城，与他两小无猜，约定了长大便和他成婚。他姓景名舟。不过天妒良缘，他遭逢山匪，香消玉殒。”
　　“臣与他虽未成婚，但心中早已经装不下别人，请陛下成全臣的心意。”
　　“杜海，你说的……可是真的？”
　　唐昭不知为何，原本的好心情一落千丈。
　　其实杜海成婚对唐昭来说也没什么，只要不找李满天那些人家，找个普通百姓家娶一娶好了。
　　他也知道杜海在卫策面前编的鬼故事，可他没想到杜海这么……决然，亲自来让他赐冥婚，明了是要唐昭彻底断绝他的后路，是在向唐昭死心塌地自毁般表忠诚。
　　何况这还是杜海自己心甘情愿提的，求到他面前的，唐昭不会被人多说什么闲话。
　　对唐昭依旧百利而无一害。
　　可唐昭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却不知道为什么。
　　“千真万确。”杜海扬起脸，目光诚恳。
　　舟跪在杜海身边，安安静静等待着唐昭下旨。
　　“仁者杜海，幼聘南城景氏女舟，未及成礼，女已殁亡。然杜海忠贞不渝，请为冥婚。朕嘉其心，特赐婚二人。”
　　这一道诏书势必让朝野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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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东方言和张善才，本文唯一副CP，俺感觉怎么吃都好吃
　　池家的关系：
　　池灏，其女池霏，义子池厦。妹妹池潇（池先嫔妃）。长辈的名有三点水。
　　唐曦月，池潇，夏姐姐，曾经都是战友。
　　关于唐昭为什么心里不舒服，请看下章w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