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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假仁假义 “别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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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咬了,再咬,我看外面那群人要给你找人驱邪了。”舟靠窗笑着看向杜海,看热闹看着分明。
杜海吧咂了一下嘴,“没吃饱。”
“昨个儿是我吃的又不是你吃的,你哪儿是没吃饱,分明是没睡饱,饿鬼。”舟嗔骂一声。
“你说,他赐我一座鬼宅子干什么?”杜海看似在问舟,其实自己在思考。
“称不上功德无量,却也是正气护体,可算作邪祟难侵。”舟凑了过去,笑道。
“不过你可是负了他的心呐。”
自从入住这宅子,细细数来,他已经在群书苑撞了一次艳鬼,在小木屋遇见了书生们的亡魂,这诸多的“鬼”,却也偏偏仅因舟这一位“神”而起。
“我原是不信鬼神的。”杜海的眼睛一转,语气暧昧道:“只信你。”
却见舟弯唇,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眨了眨眼睛,示意杜海噤声,他们旁若无人的闲聊到此为止。
“没动静啊?”卫策狗狗祟祟蹲在门口,皱着眉。他们暗卫各个耳聪目明,因此探听消息都不在话下,不是自己耳力不行,是屋子里确实没声音。
一回眸,七圆金诺都眼巴巴看着他。先不管这鬼宅子的传闻到底是不是有人装神弄鬼,但杜海吃手吃胳膊是真的邪门事啊!
尤其是七圆,急着小幅度甩了甩袖子,“你再好好听听,有没有什么痛苦的呻-吟声,或者鬼的怪笑,或者别的什么。”
卫策比卫平看着小了不少,给人的感觉也没那么死气沉沉寡言少语,看着活泼开朗,七圆便也毫不客气起来。
“不能吧,鬼怕太阳和善人正气,我们这里说不上满身正气,但都没有坏人,又是白日,怎么敢出来为非作歹呢?”
“可有什么血腥味?”金诺道。七圆那个可怕的故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卫策抽了抽鼻子,细细去闻,“没有血腥味。”
“等等,我听到了,手指敲桌子的声音。”卫策耳朵贴在了门上,众人立刻屏息。
其实他要是真想知道屋子里发生什么,只要飞身上屋檐揭开一片瓦就行,可这么多人看着,不方便作此等“君子”行为。
敲桌子,是杜海在思考,有韵律的节奏能让他在杂乱的线里慢慢捋清前因后果。
当然,不是他在敲,是舟闲来无事在帮他敲,杜海靠着舟的肩膀,喃喃自语。
“好复杂啊。那么多弯弯绕绕。”杜海抬眸看向舟,舟敲桌子的声音停了下来,揉了揉杜海的微皱的眉心。
巡法监副监是刘鲲,司刑罚,下设堪狱监。因为越狱问题堪狱监狱长被革职,如今换了个人。
刘鲲……好像也是表忠派。真是他动的手吗?为什么急着要杀杜海?还是背后有别人怂恿授意?
杜海自认为和刘鲲没什么交集。他的仁产生的影响,应该更偏向巡德监,关他巡法监什么事?
他还是倾向于刘鲲背后有人指使,而且刘鲲完完全全可以坐收渔利,把罪责都推到下属身上,何乐不为?
是谁?黄成吗?
而且被革职的堪狱监狱长……杜海和他有过几面之缘,是个一身正气,刚正不阿的人。
这样的人在官场,往往……难混下去。
舟的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他的声音,杜海凝视着他的唇,随着他的唇舌动自己的唇舌,猜测舟想要告诉他什么事。
“书生鬼杀歹人的案子他们只能压着。担心什么?”舟捏着杜海的手,嘴唇动着。
这像是一场他们无声的嬉闹,哪怕周围并没有人能听到舟说话,可舟偏偏学着杜海的样子,不说话,只动唇。
谁能相信是鬼杀人呢?那小屋里只住了杜海,死了个跑出来的囚犯,真正是谁杀的还不明了吗?
可对方罪大恶极,又是巡法监狱长疏忽,要真拿到台面上说,别人都要道一声杀得好,杜海是正当防卫。
因此只能默认是相聚的书生冤魂杀的人,甚至捧了一下杜海当时警醒众人的言论。
杜海笑了一声。
“笑了?”门外的卫策皱了皱眉。
“笑什么?”金诺赶紧追问。
“我怎么知道?”
谈话间,门一下子被杜海打开,几个人面面相觑。
卫策瞪了金诺一眼。
都怪你向我搭话,我才没注意杜海走过来了!金诺无辜回望。
七圆最机灵,急忙找补:“卫策是来替卫平的,本来要进去告知一声,担心惊扰主子,特意在门口等着呢。”
杜海怎会不知他们其实在听墙角,也没什么重要的,不过担心罢了。
“卫策,昭皇让你带话没有?”
“正是!”卫策心里一惊,“让海公子得空收拾收拾,租一辆马车,随朝廷前往月洲行宫避暑。”
这也是他和卫平换班的原因,卫平……留在京城比较好。
不久后巡礼监正式的通知下来了。
这天杜海正拿个小板凳坐在外面,和外面那群怕鬼不敢进来的书生们唠嗑,一辆华丽的大马车就在附近停下来了。
安福爷从马车上下来,笑着对杜海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昭皇诏曰:杜海仁德有功,特派为巡法监仁义使,掌监察弘扬仁德之权,凡法监堂有案,皆可坐堂慎审或随行参与,以明仁德。钦此。”
“承巡礼监之托,顺路给大人带话,朝堂已经先行了一部分大臣,海大人有空,也可以尽早离开京城了。”
杜海接下了。
说白了就是拟了个官职让他去巡法监掺合一脚,毕竟新的思想刚刚出现,需要扶正,不能仍由它野蛮生长,容易被某些不怀好意之人扼杀在摇篮。
而唐昭大胆得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难怪……刘鲲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想要杀他。
安福爷一走,那些书生就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我听说有两人在路上争抢着要送一位老人家回家,结果还打起来了呢,也不知道法监堂怎么判的。”
“我还听说……”
杜海笑了笑,只听着,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贪官污吏为钱财为权势错判案子的例子多的是,他倒也不会因此对自己施压委屈自己,真正设身处地陷入仁义上的纠结。
杜海正想着自己明日要不就离开吧,搬着板凳打了声招呼进去了,留下外面高谈阔论的书生们。
他好似真得能看见鬼似的,朝着虚空笑了笑,牵着鬼的手就进屋了。可也没人看他,七圆扫着院子,金诺兴致勃勃看着卫策教导他一些武功。
“怎么是法监堂?”杜海坐下来喃喃自语。
应该是德监堂才对吧。巡德监负责道德审查这一块,不允许官员在外寻花问柳做些缺德事,至于官员百姓犯法的,不归他管。
也负责一些巡法监不觉得构成违法但严重缺德的事和人,由他们监督教育。
虽取名方式工整对仗,大差不差,不过巡德监的地位远没有巡法监高,案子也不多,水得很。
把他这个仁士插进巡法监,这一遭唐昭要接受多大的压力啊。
不过表面上,也只是个虚衔。
“这你放心,巡法监几位都是硬骨头。”只要他们认可,谁也说不动劝不动把杜海赶走的。
“两袖清风,铁面无私,断案如神,世人称赞。所以无论是唐昭还是唐辉,甚至是先圣,都是给秦公面子的。”
哪怕巡法监里的高官都是秦公一手提拔,也无人敢言,因为他们确实有真本事,心服口服。
但秦公并非一手遮天,也多多少少要顾虑世家权贵那些人,正是平衡之道。
“说到底还是声誉。”杜海不以为意道。有能力但无声誉,早晚也是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众人皆知的道理。”舟爽朗一笑,“能做到的又有几位呢?”
他眨了眨眼睛,再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出门记得把任命书拿上。”而后便不再言语。
“主子,外面有位姓杨的郎君找您!”七圆急促得敲了敲门。可能因为杨大郎的情绪也感染到了他。
杜海面色一变,匆忙迈出门去。
“海公子!”门口那肤色棕黑的汉子一看见他,就操着口音喊到,“大事不好了!”
只能是那些孩子出事了。
杜海让人不要着急慢慢说,让金诺去把马车驾出来。
“是有个书生,硬是要收养茵茵为女,茵茵不愿意,恰好景琉儿来了,便起了争执!”杨大郎擦着额头上的汗,想着自己水果摊可不要被人偷了,又想着那些可怜的孩子,更是着急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嗐!在法监堂呢!琉儿说那人是人贩子!”
杜海掏出了一锭银子偷偷塞给杨大郎,给他了一个坚定的眼神,而后上了马车赶往法监堂。
见有热闹事情,门口几位未走的书生对视一眼,也赶忙跟上去,一人唤着几人走。
杜海现身在法监堂门口,门口的小吏还不让他进去,杜海亮出了自己新任职的圣旨,他才跑进去通报了上面,而后让杜海进去。
入内,正是景琉正护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甚至看不出男女,另一边一个细眼斜眼珠的歪嘴男人一身书生装扮,正向着上面诉说自己的清白身份,绝对不是什么人贩子,只是见孩子可怜,想效仿海公子说的仁,收养她。
哼,还提到了我。
杜海走过来站定,冲上面负责审理的年轻人行礼,托人把圣旨交了上去。
秦勤看见圣旨,正欲让杜海也上来听堂,杜海却道:“既然提到了我,我便也不可坐在堂上了。”
那人哪里想杜海亲自来了,怎么这么巧?
“在下杜海,请问阁下觉得这便是仁?”杜海看向对方,不愠不恼,冷静自持。
“我见这孩子流落街头可怜,便想收养她。难道不是你说的仁吗?有何不妥?”
“我一片好心,这孩子却狗咬吕洞宾,无凭无据,说我是人贩子!”
假书生挺着胸脯,嚷嚷着。
“当时杨叔忙着买卖,你在一旁哄骗茵茵,哄骗不成还想强行带走茵茵!而后杨叔发现,你才改了说辞,拉拉扯扯,甚至动手打人,虚伪至极!”孩童的声音虽稚嫩,却掷地有声。
他自然知道,女孩子被拐走的下场比男孩子要凄惨许多,便更是厌恶面前那人。连一个小童都懂的道理,大人自然懂。
杜海的目光越发不善,面上却依旧淡然,“你当街哄骗孩童不成,还打人了?”
“我没有!这个街头小混子平日里好吃懒做,又偷又抢,定然不安好心,诬陷我!”
“我——”景琉一张小脸气得通红,气得话都说不出口。
“你有证据?”杜海挑眉,“物证还是人证?”
假书生不回答了,“总之我没有错!我有大仁大爱,收养流浪儿有什么错?”
“你住哪儿?”
“……城东小柳巷。”
“做什么营生?”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
杜海嗤笑一声,“你想收养一个孩子,却不能告诉人们你做什么营生?到底能不能养活她养好她?你若是连自己都养不活,养的活她吗?”
“我平日跑腿,打零工。”
“家里可有妻儿?”
“这……这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你家里若无人,让孩子自己在家自食其力?和流浪又有什么区别?你家里若有妻儿,他们又是否同意你收养这个孩子?”
“我家里有妻子……多年无出,自然同意我收养孩子。”
“那为何选了一个女童?”杜海冷声问道。
如果妻无所出要么自己有问题,要么妻子有问题,解决方法要么从别人那里过继一个男孩来,要么重新找一个妻子。
男人要传宗接代,他一选就选个女孩收养?到底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女童?我哪里知道她是女童?我看不出来!”
才五六岁的茵茵缩在景琉怀里,默默流着眼泪,吓坏了。
“既如此,你还要收养她吗?”
男人眼珠一转,“要啊,我看她可怜!才不在乎什么男女!”
“茵茵,你愿意吗?”杜海轻声问着。
女孩儿摇了摇头。
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阵,“我会给她吃穿好好待她,比她在街上乞讨好多了?为何不愿意?小孩不懂事……”
“小孩儿不懂事?那几岁才开始懂事?牲畜被打了被捉了,都会叫喊会反抗,更何况活生生的人?”
“你出门问问旁听的百姓,他们的孩子几岁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几岁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坏?”
“她不愿意,不是不懂事,不是不知好歹!她挣扎,就是在求救!”
“你美其名曰的好,是强塞给她的,这不是仁,是恶!”
“看着一个孩子被自己强硬拽着,挣扎哭闹求救,还觉得自己的假仁假义是大仁大爱,这是多么恶毒,其心可诛。”
“我……我……”
假书生面容扭曲,额头冒汗,还想多说什么,却被杜海打断。
“你不是真心想要收养她。”
秦勤一拍惊堂木,“刘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我是真心的……”
“公堂之上,胡搅蛮缠!你觉得本官是傻子吗!”
秦勤怒喝一声,吓得刘大直接颤颤巍巍跪下了,“我……”
“刘大当街诱骗强抢孩童,动手打人,行为恶劣,杖五十,收监待查。”
堂散了。
“多谢秦监官。”杜海上前感谢道,把自己任职的文书递上去。
走入里阁,挥退了其他人,秦勤才笑道:“只是看一个男孩儿带着乞儿,对峙一个成年男子,有些好奇罢了。后续我们监臣会跟进调查,看他是否真的有拐卖儿童之举。”
历朝历代对于贩卖人口都实施严刑峻法。人是社会秩序的根基,特别是未长成的孩童,不应遭受这些。
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斩立决。当然这些话,秦勤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说。
“多谢大人。”景琉牵着茵茵,也乖乖行礼。
“不过这怕不是长久之计。”秦勤敛了笑道。今日是被景琉撞见了,明日呢?后日呢?不是所有人都心怀善意。
以自我的良善为借口,假模假样将孩子带走,谁又知道后事如何呢?都是些可怜人。
秦勤深深看了杜海一眼。
眼前的青年是领头的第一位。
“在下相信秦大人有应对之法,亦相信陛下有仁爱之心,愿扶老携幼。”
“我家乡有一句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秦勤缓缓道。
曾经朝堂动荡,如今国库空虚,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构想很美好,可没有钱财,干不了什么。
“我相信陛下。”杜海笑着。
秦勤无奈转了话题,“既然海公子的任命下来,那就是巡法监的仁义使了。不过我坐镇京城,主要负责这里的案件,怕是无法一同和海公子前往月洲。”
月洲也有月洲的巡法监,各地处理不了的恶劣大事才会向京城求援。
再次郑重道谢,杜海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临走前就出这样的事情,叫他怎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