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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梧桐花落   “夫鹓 ...

  •   “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东方言边走边道,“海公子,可认得这梧桐。不捡些花瓣回去?出了这山,可能就没有了。”
      杜海有些摸不着东方言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因为他住那素衣讲学的屋子时“撞鬼”了,需要洗去污秽?还是别的什么?
      但杜海还是乖乖去捡了花瓣装起来。他蹲下身,挑三拣四的,恰好有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脑袋上。
      东方言正想嘲弄他,一阵不知何处来到微风,就抚落了这片花瓣——那是舟吹了一口气。
      “海先生,凤凰抚顶,是有好事降临啊。”走来的白墨笑着恭喜道。
      周围人闻言也附和,“是啊是啊。”
      送他这“凤凰抚顶”的舟,淹没在人群里,可杜海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那双里面只有他的眼睛。
      杜海起身笑了,也和他们笑闹在一块。
      有人三三两两进庙去,而张善才,东方言和白墨带着杜海来到了一处已经摆好了桌案的地方,杜海一脸惊喜被张善才按着坐下来。
      “今日我做东,庆祝海公子素衣讲学声名鹊起!”家愣子拍了拍手,有人端着菜肴上来。
      “今日我为海先生吹奏,祝海先生不日飞黄腾达哈哈哈。”白墨拿出了笛子,恰好是杜海送他的那只。
      “今日便随白笛客之乐,为佳人舞剑。”东方言脱了外袍,抽出了剑。
      杜海实在忍不住笑了,先敬他们一人一杯,“诸位盛情款待,海某实在……实在觉得担待不起!恰是绿树浓阴昼日长之时节,便同诸位一起山水光中,度这一夏!这一杯敬今朝!”
      酒洒落,笛声破空而来,清越如裂帛,婉转似流云。剑势起,化作柔韧的丝,剑尖挑起的花瓣随乐声盘旋,与风花共舞。笛声忽而高亢如鹤唳九霄,鲲鹏扶摇直上,剑光便如惊鸿掠影,直破云雾。
      舞剑人足尖轻点,身形随笛韵流转,山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却吹不散眉间那抹年少快意的轻狂和眼波流转间浑然天成的冷傲。
      余音袅袅中,他忽然垂眸轻笑,剑锋一抖,抖落满树桃花纷扬如雪。花雨落尽处,唯见美人执剑负手,拎了一壶酒,转着圈卷起衣袂潇洒吟诗道:“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杜海和张善才都看呆了,直到杜海听见舟的轻笑,才回神,又看了看张善才。
      两眼发直,眼神像是钩子一样勾在了东方言身上,整个人都好似痴呆得陷进去。杜海也忍不住笑了,就连东方言也笑了,舞着剑嗔骂道:“家愣子,擦擦你的口水!别逼我戳瞎你的眼睛!”
      张善才才回神拿袖子擦自己的嘴,发现被骗了,脸霎时红了一大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得弱弱鼓掌,“舞得好,舞得好——”
      一时之间笑声随着飘落的花瓣一起铺满着山寺。
      待欢愉散了,东方言拍了拍杜海的肩膀,一起下山去了。
      这次多了一辆马车来,驾车的正是金诺,来接杜海回家。
      一天就这样结束,杜海看着床幔,忽而感觉到一丝满足,于是喟叹一声,正准备吹熄灯火,舟就出现在他的床前,穿着唐昭赏他的衣服。
      “做什么呢?”杜海起身。
      “帮你试试合不合身?”舟凑近了道。
      凉衣有些似女子的肚兜,不过背后有布,不是打结的条子。薄如蝉翼的开衫从肩膀滑落,都透出舟的肤色来,好似欲遮还羞。
      可这是当朝避暑正经穿搭,要真说,有人还敞开衣服什么都不穿呢。
      杜海眯眼看着舟的脸,一字一顿道:“我——不——穿——”
      “你知道的。”
      若是夏天没必要出门,他就在屋里打赤膊,若是要出门见人,他也不会穿这个。
      他能看见舟露出的脖颈,肩膀上的带子,勾勒出的身躯的线条。他忍不住握紧了手,用拇指蹭着自己食指的最末一节。
      “可是看到又不是得到。”舟握住了杜海的手,往自己身上拉,“不是吗?”
      “我小心眼。”
      “我可不那么觉得,狐大仙。你忍不住。”
      杜海猛地被舟拉下床,踉踉跄跄直拉到了妆镜前,“你忍不住会想。”
      “我这番是什么模样?那般又是什么模样?因为有些东西,脱离了你的记忆。笑一个,嗯?”
      手指捏着杜海的下巴,杜海却只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都说镜子可以照妖魔,看来……啊,也不是一回事。
      杜海笑了,最常见的端得正正好的温和的笑。
      “我太讨厌你了。”他用这笑说到。因为实在是太过了解,甚至没有一丁点的幻想投影出形状,任何真实都可以化为剥开虚假皮囊的刀刃,而舟,正握着所有的真实,就像……他自己。
      “你想知道别的自己吗?”舟吻着他的后颈,带着蛊惑的意味问。
      “我从你这里看到过。”杜海敛了笑回身,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探过舟的外表,嗤笑一声,转过身去看着只映照出他一人的铜镜,“那您……让我见识见识吧。”
      他没有吻他。
      温润的青石板上,蛇的鳞片被烛火衬得和暖,以腹鳞交替推挤石面,每当鳞片擦过石缝间的野草,草叶便微微颤动。
      风掠过时,它的脊背弓成优雅的弧线,鳞片摩擦枯枝发出沙沙声。
      尾尖扫过苔藓,露珠簌簌滚落,细长的身躯在斑驳光影中颤动,它倏然停驻,瞳孔中倒映着自己赤色的面孔,好似今天经历过的一场花雨。
      “你只做我能做到的吗?”杜海猛地回身质问舟,笑得有些不像他,“那我告诉您我还能做什么。”
      手正要推开门走进庭院去,却被人喝止。
      “别叫我心疼。”舟抱住了他,似在轻哄。
      杜海似蛇,双臂缠着舟:“我想知道……好想知道……”
      他倏然发出一声怪笑,“就连我双目无神似的傀儡模样,就连我倒躺血泊最后的一呼一吸,我都想知道,是什么模样。”
      “我好嫉妒你。”
      他吐露着情人般的话语,却是这样的字句。
      “你不准嫉妒我,你不知道……不知道……”我也有多嫉妒你,当众人捧月似的簇拥着你。而我……我……
      他的神跪在他的脚边,仰视着他,就像他曾经在无名山无名庙叩首,仰视着他的神。
      火舌自这嫉恨间蓦地腾起,交织的浪似的焰舔舐着老宅子的梁柱,要把弯月吞融成星雨。夜风卷着火星子触过庭院,惊起鸟雀的婉转嘤咛。
      银河奔涌间,烛火已经悄无声息燃烧殆尽。
      “你要是康健快乐的好模样。”一声吞咽,一声命令似的祈语,“不要后悔。”
      “可是我现在觉得那不够了。”
      杜海垂睫,手微微抬起,触上舟的脸,俯视着舟,却吐着虔诚乞求的话:“求您了。”
      舟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了床铺,笑出了声,声音有些嘶哑,“可是你不懂。”
      “那先生教我。”杜海走了过去,像是一个虚心求问的学生。
      “教不了。”舟摊开双手,空空如也。
      “你故意的。”
      “那又如何?有本事你自学成才。”
      “真想在人前装疯子。”就像素衣讲学的小屋,他们在那歹徒面前所做的事一样。
      “以后有的是机会。”舟没有反驳,而是任由杜海放肆,躺在了床上。
      本朝也不是没有好男风的,不过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腌脏事,毕竟孝是需要传宗接代的,玩玩可以,真情实意就算了。
      杜海最看不起这种玩弄感情的人。
      可恶,他是男人又不是大福爷,舟心知肚明还这么对他?那东西叫他上哪儿找去啊?今天才名声鹊起,明天就得因为疑似断袖一落千丈了!
      “主子,怎么又咬手了?”七圆端着饭菜进来,见杜海状,忙道。
      杜海才恍然松了口,摇了摇头。
      “别是真撞邪了。”七圆正和金诺说话,担忧着呢,一道人影就落在了他们面前,神色紧张:“什么撞邪?”
      “你是?”
      卫策急忙自我介绍了一番,他来替卫平的班,末了又问:“你们刚才说什么撞邪?”
      七圆面带愁容:“我们主子杜海呀。之前就在群书苑撞见了什么书中艳鬼,如今来这里,不知为何突然喜欢咬手。”
      “而且还不是普通人焦虑得咬指甲盖,是咬手。”七圆还做出了样子照着自己的手一顿咔咔咔虚咬,“都快咬出印子来了!”
      “我听闻像是猫儿鼠儿会换牙,那个时候就会牙痒,想咬东西。”金诺拍了拍脑袋瓜,想起了自家隔壁邻居的“鼠患”。
      “你是说,主子被这种邪物附身啦?那可怎么办呐?”
      这怎么那么不干净啊?卫策只觉得心里发毛,正想时,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可看过去,并没有人。
      他一跳跳到了金诺身后,金诺搭着七圆的肩膀,如临大敌,“你看看怎么没有人,大门却开了条口子?分明就是有鬼。”
      “各位大人好,请问海公子住在这里吗?”原来是个不足人腰高的孩子,他先行了个礼,看起来沉稳可靠。
      金诺和卫策有些尴尬得看天看地,不想承认自己被个小孩子无意间吓到了。
      七圆见这孩子不过比自己小几岁,但穿着的衣服破破烂烂,立刻心生怜悯,应道:“在的在的。”
      “小童先去面见海公子了。”
      这几位大人都神色紧张叫住了他,“等会儿!”
      景琉看了看他们,还是乖乖站住了。
      “算了,你去见见海公子,不要敲门直接进去,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在咬手。”卫策道。
      景琉:?
      他还是照做了。
      没在咬手,像在咬胳膊。
      “怎么不敲门,这可不像你。”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杜海一瞬间坐直了,又恢复了端正的样子。
      “见大人心切。”景琉解释道,眼睛里满是光芒,“大人好生厉害,街坊四邻都在谈论大人,谈论大人的仁!”
      原来是听到风声了。
      杜海定定看着景琉,笑了,“你是来道喜的?还是想我了?”
      “我——”小人儿的耳朵红了,“我记一下大人住的地方,陪大人住在一起的人。怎么不见卫平哥?”
      “应该是有事情,他也不直接隶属于我,我呢无权过问。”
      杜海起身,可屋里没什么东西能给景琉,便掏出些铜钱,“拿去,想要买吃的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随你。我之后可能要随陛下去月洲行宫避暑,顾不上你们了。”
      景琉每次拿杜海的钱都觉得别扭,但又知道不能拒绝杜海的心意,道谢接下。
      “小鱼儿呢?老是见不着他,又跑哪里去了?”
      “他爱四处跑,我也拦不住……”景琉叹息一声,“不过还记得回来,只是太晚了,总和大人错开。”
      小鱼儿是景鲤,他们虽无血缘关系,但从小相依为命长大,性格上一静一动。
      “无事。他爱跑随他,安全就好。”杜海点了点头。
      退出去关好门,迎面就是几张严肃的脸。
      他才想起刚刚看到的场面,“在……咬胳膊。”
      七圆扶着的金诺差点都要站不稳了。
      “是不是有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人,被什么东西上身,最后一口,一口,把自己吃掉了……呜呜呜……”
      他一说,几个人都抖了几下,这可真的太吓人了。
      景琉摸了摸鼻子,“秦公不是说过,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各位大人有心,还是仔细些歹人的好。”
      “嘿,你这小孩穿的破破烂烂,一张嘴倒是……”卫策咋舌。
      连小孩都这么说,他们再怕鬼,面子往哪里搁?
      “我这几天就把装神弄鬼的人给揪出来!”他高声道。
      论像鬼,谁能比他们这几个唐昭的暗卫更像鬼?哼!
      卫平是根木头,不戳不动,他可不是!
      ——
      ——
      作者有话:
      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舟:情侣。
      杜海:情敌吧。
      舟:???!!!不要听他瞎说,我们只是吵架了。
      ——
      又撞鬼·海。
      看热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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