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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行宫路途 杜海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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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抱着茵茵,牵着景琉走进自家的院落,吓了七圆一跳。
“这是怎么了?”
“遇到人贩子了。”杜海简单解释一句,眉微微皱起,“我实在不放心……要是有谁能照看一下就好了。”
“他们……”七圆自然看出来他们都是流浪儿,而且杜海丝毫不嫌弃,反而非常关心,不由眼眶一热。
“我来办。我去附近问一问有没有愿意照顾孩子的妇女,工钱我也出一份。”
杜海苦笑一声,点了点头,目送七圆离开。可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行宫避暑五月到八月,之后直接北上猎场,可能要十月多才回来……难道他这期间要吃土,或者在别人那儿死皮赖脸蹭吃蹭喝吗?
“大人……”景琉约莫知道这是难事,而且杜海并没有什么义务要这么做,只是他太善良了。
“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们都习惯了……”
习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习惯了孤苦伶仃,习惯了受伤病痛……他们本不值得被这样一位翩翩公子在意爱护。
“说什么胡话,你们还是孩子呢。”杜海笑了笑,“放心,我有办法的。我可是陛下亲自封的仁义使。”
“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吧,都可以来,这是陛下赐给我的宅子。陛下仁心,会保佑你们的。”
“卫平哥留在京城,他抽空也可以来看一看他们。海大人放宽心。”卫策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安慰杜海道。
“对,要是真的有事,我再去找今天堂上的那位秦大人好了。”景琉点了点头,俨然一幅我们会乖乖听话,不需要你多操心的样子。
杜海失笑,“好好好,我明天就走了,你们要健健康康,一个不少得等我回来。”
话虽这么说,杜海内心依旧担忧。
可能是担忧景琉他们,也可能是担忧月洲行宫会遇到什么。
马车停好,搬好行礼正准备出发,就见张善才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满头大汗,双手叉腰直吐气:“总算赶上了……”
“你怎么……”杜海一头雾水。
张善才没有官职,如果佑文宗不打算带张善才,张善才不用去月洲行宫。
可张善才说赶上了是什么意思?
“东方言叫我去玩玩。”张善才左顾右盼,做贼似的挤进马车,摇着扇子,“他先走了,让你载我一程。”
杜海默默看着张善才坐到舟的位置上,舟迫不得已起身,一脸嫌弃看着张善才。
许是察觉到杜海一言难尽的视线,张善才歉意一笑,“抱歉抱歉,这是路费,不知道够不够?”
接过一袋碎银,杜海瞬间收了眼神,挂上谄媚的笑,“金诺,可以走了!驾稳一些,别颠着我们张少爷。”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虽然七圆找到的妇人大部分都心善,不要杜海多少钱,但杜海不能亏待她们,还是按照合适的价格结了五个月。除了工钱,还有孩子们的衣食住行,又耗了他不少。
“钱比我重要?”舟不满哼哼。
杜海听到了,但张善才坐在一边,他不好回答舟。
他和张善才见面的机会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东方言牵线,如今这个牵线人不在,他们之间相处有些尴尬,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张善才看着杜海似乎在盯着虚空发呆,想说什么,又默默憋了回去。
杜海在看舟自言自语。
“钱当然比你重要,你那破庙连香火都没有,我的神。你没钱能活,我没钱可不行。”
“是了,倒是我无能,怨不得路上送钱的他。可你不仔细想一想,到底用意为何?”
说罢,舟摆出了思考状,杜海也在思考。
一边的张善才倒有些坐立难安,觉得自己的出现是不是太突然,吓到杜海,惹杜海不快了。
可这是东方言的主意啊!他还以为东方言告诉过杜海,谁知道没有!搞得现在他不是人。
杜海没注意到张善才的难受。
唐昭要重新划分佐佑文宗的权力,自然不能从两位老臣身上动手,只能从他们的后代上。
东方言借《父与子》的话本和杜海怂恿张善才迈入朝堂。
当年的榜眼,完全有资格。
只不过佑文宗为人太低调,张善才也低调,总叫人忽略。如今应该会狠狠高调一把。
杜海看向张善才,和张善才意外对视。
“你是偷偷跑出来的?不合礼法规矩吧?”
“东方言说他有办法。”
东方言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杜海顿了顿:“我在行宫外不远处放你下来?”
“应该可以吧。”
这家愣子被佑文宗保护得太好了,但又不想一直被父亲管着,东方言就钻了空子,以至于说什么张善才都愿意听,没点自己的思考。
唉,孽缘。
“我听说陛下亲自给你加的冠,取的字?”
“是啊,怎么了?”
“那我可以叫你的表字吗?”
杜海已经不清楚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张善才想通过表字来拉进和杜海的关系。可又身处朝堂之外,不清楚唐昭赐给他的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就这样直愣愣问出了口,甚至想喊。
天底下第一个想喊杜海“仁之”的人,没想到是张善才。
但他确实是无意,而且杜海不好跟张善才解释。
不解释嘛,“仁之”听起来真不舒服,解释嘛,弯弯绕绕太复杂,张善才……也不一定听得懂。
虽然看不懂杜海一言难尽的表情,但是看出杜海的犹豫,张善才立刻道:“我字子行。”
“你要愿意就叫我小舟吧,我娘生前总那么叫我。”杜海想了想,道。
偏偏这愣子张了张唇,紧张兮兮问道:“可……会不会勾起你的……呃,伤心回忆?”
杜海笑出了声,看向舟的方向,才不得不敛了自己狂妄的心思。
张善才之后要入官场,叫他小舟,旁人自然会不理解,杜海解释,就好像他还惦念着自己的家,不把唐昭放在眼里,不解释更加说不过去。
他不能。
“我字仁之。”
杜海轻声道,侧头撩起纱帘,看向窗外,好似在看他们已经行到了哪里。
“仁之好啊。”张善才闻言张口夸赞,“以仁为己任,大气。而且你不是还写了《仁书》,这字配你!”
“我爹就叫我子行,让我别偷懒多做事,可也不见得让我做了什么,明明什么都不让我做,还子行呢。”他不满得小声哼哼。
杜海哭笑不得。
想说什么,但面对张善才这样的人,又突然什么都不想说,没力气说了。
“你这不就是在行了吗?”
“对!我行给他看!”张善才昂首挺胸,一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杜海对他表示了几句夸赞和期盼,又听张善才问:“对了,东方兄有字吗?”
杜海张了张嘴。
东方言字用晦,并且是喝醉了告诉杜海的,还说只告诉他和老师两个人。
现在他要对张善才撒谎吗?总觉得之后会被张善才骂。
“不清楚。”杜海于是模棱两可道。对啊,那时候东方言喝醉了,谁知道这个字是不是真的。没错。
张善才垂头丧气,不说话了。
外面金诺和卫策换着赶车,七圆拿了带的干粮,中途递给杜海和张善才。
他们可没多带一人份的,只能到了驿站看看能不能再买一些。
张善才也知道自己突然搭便车的举动突然,不敢说什么话,还对着七圆他们道歉。
行路要四天左右,晚上在驿站歇脚。
唐昭带的大队伍已经先行两天了。晚行的主要是要处理小满讲学或者家中有事。
马车停在路边歇息,一路颠着并不好受,张善才跳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田埂上正坐着一个孩子,约莫五六岁,看着他们的马车发呆。
“你一个人?”
孩子点点头,指了指地里忙碌的两个身影,“爹娘下地了。”
“你不去帮忙?”张善才又问。
“我还小,不添乱就是帮忙。我在这里看马车,最近有好多马车经过。”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可能因为觉得稀奇。
“拿去吃吧。”杜海掏出了一个馒头,笑着站在田埂边上。孩子不太敢接,接了又舍不得吃,只拿着。
风吹青苗,驱散了些夏日的炎热,张善才看着杜海,总觉得他在太阳下有些晃眼。
马车继续行驶,徬晚到了驿站。
“那个……仁之,我可不可以和你一间房?”
“为何?”
“我……有点点怕。”毕竟是一个人偷摸着出来,一路上人生地不熟的。
张善才现在知道怕了。
“你和金诺卫策他们一个屋呢?他们是习武之人。”
“不熟,不好吧?”
“这是官家驿站,你怕什么?”
“我……我这不是还没官职吗?”
“七圆金诺他们也没有,你就当你是我的护卫,别怕。”
最后张善才还是和金诺他们挤一间屋子去了。
杜海总算松了口气,坐在床上看着舟,苦笑一声。
他到底让一个什么东西上车了!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感觉这么累呢?
这时寂静里响起蝉鸣,有人在院子里卸货,叮叮当当。
舟靠着窗边的墙,升起的月用光耀着他惨淡的轮廓,叫杜海真不想睡去。
白日行路,和舟说不上话,只剩下晚上。可他也因为行路疲倦,只能强硬撑着不睡,想说些什么。
舟关上了窗户,走到他的身边,“累了就睡。”
一汪清湖就这样映着舟,比镜子还澄澈,比梨花还委屈,只一声声唤他的名字,“舟……”
舟俯下身去,满眼怜惜,“睡吧,说不定梦里有我呢?”
“要是没有呢?”
“一夜无梦的好眠,我也高兴。”
杜海笑了一声。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他不得不起身,“谁啊?”
“张善才。”舟先于那个声音回答他。
他怎么又回来了?杜海无奈开门。
“仁之,我周围躺着陌生人,实在睡不着,你让我在这儿打个地铺吧。”张善才可怜兮兮道。
“子行啊,不是我不想,只是……官吏房间睡两个人,于你于我,都不太好。”
就连七圆都睡在隔壁。
睡一间房,除了妻妾还能是啥,朋友?真是朋友,都能被传成断袖。
何况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朋友。一个有官职一个没有,一个罪臣之子一个高官之子。
不知为何,这次杜海的言外之意张善才听懂了,沉默了许久,落魄得转身离开。
杜海张了张唇,有点动了恻隐之心,蓦地被舟捏住嘴,“你敢叫他回来,我消失给你看。”
杜海妥协,重新上床睡觉,一夜无梦。
东方言,你可害惨我了。
翌日一早,张善才顶着两黑眼圈上路,神情厌厌,在马车上想睡又睡不着,更加没有精神,也就没精力和杜海搭话。
杜海心里挺高兴,表面上却忍不住关心一句,“你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张善才只能忍着,这是他自己一意孤行的决定,不能自己打自己脸,也不想表现出自己是一个娇弱的少爷。
舟在一边笑,一边担忧,“要是他和他爹告状可怎么办?”
“横竖不是我的错。”他又自问自答。
行宫终于到了,杜海放张善才下车,飘扬而去,就当一路上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张善才孤身一人站在林间小道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正惆怅呢,不远处传来东方言诧异的声音:“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没睡好。”
“也是。跟我这边走吧。”
“你怎么没告诉仁之我会搭他的车,他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张善才憋了一路的气。他哪里受过这样的闷气?
“谁?”东方言还没反应过来仁之是谁,等反应过来,内心大惊失色,“你叫杜海什么?仁之?!”
难怪杜海放下张善才,等也不等人,直接往行宫走了。
“仁之不是杜海的字吗?”张善才不明白东方言为什么放大了声音,显得有些惊讶和慌张,“还是陛下亲自取的呀。”
这难道不是荣誉?
“你!你呀你!”东方言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你以为陛下是什么意思?陛下是在告诉杜海……”
“子行……”顿了顿,东方言再叹,张善才一愣。
东方言很少喊他的字,总和他保持距离,一喊,就让张善才感觉怪怪的,浑身刺挠。
“那是他的枷锁。”东方言垂睫,笑了一声。
张善才露出困惑的表情,“枷锁?”
“罢罢罢,你太迟钝了,也未经世事,还不懂。你就记得,不要仁之仁之喊他,要喊,也把杜字给避开。”
“哦,好。”张善才不懂,但他很听东方言的话,“那我喊他海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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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杜海:这是谁家傻子快点领走!
东方言(捏住张善才的嘴巴,挂着歉意的笑):抱歉抱歉海公子,我回去就教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