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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亡妻” ...

  •   “别咬了,再咬,我看外面那群人要给你找人驱邪了。”舟靠窗笑着看向杜海,看热闹看着分明。
      杜海吧咂了一下嘴,“没吃饱。”
      “昨个儿是我吃的又不是你吃的,你哪儿是没吃饱,分明是没睡饱,饿鬼。”舟嗔骂一声。
      “你说,他赐我一座鬼宅子干什么?”杜海看似在问舟,其实也自己思考起来。
      “称不上功德无量,却也是正气护体,可算作邪祟难侵。”舟凑了过去,笑道。
      这是要为杜海博好名声。细细数来,他已经在群书苑撞了一次艳鬼,在小木屋遇见了书生们的亡魂,又来到了这鬼宅之中……这诸多的“鬼”,却也偏偏仅因舟这一位“神”。
      “我原是不信鬼神的。”杜海的眼睛一转,语气暧昧道:“只信你。”
      却见舟弯唇,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眨了眨眼睛,示意杜海噤声,他们旁若无人的闲聊到此为止。
      “没动静啊?”卫策狗狗祟祟蹲在门口,皱着眉。他们十暗卫,各个耳聪目明,因此探听消息都不在话下,不是自己耳力不行,是屋子里确实没声音。
      一回眸,七圆,金诺,景鲤景琉都眼巴巴看着他。杜海倒是长袖善舞,能收揽人心。
      尤其是七圆,急着小幅度甩了甩袖子,“你再好好听听,有没有什么痛苦的呻-吟声,或者鬼的怪笑,或者别的什么。”
      卫策比卫平看着小了不少,给人的感觉也没那么死气沉沉寡言少语,看着活泼开朗,七圆便也毫不客气起来。
      “不能吧,鬼怕太阳和善人正气,我们这里说不上满身正气,但都没有坏人,又是白日,怎么敢出来为非作歹呢?”
      “我不信鬼神。”景琉稚嫩的声音板板正正道,“但怕这宅子有什么病,染了海公子,才让他突生怪举。”
      “可有什么血腥味?”金诺道。七圆那个可怕的故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卫策抽了抽鼻子,细细去闻,“没有血腥味。”
      “等等,我听到了,手指敲桌子的声音。”卫策耳朵贴在了门上,众人立刻屏息。
      其实他要是真想知道屋子里发生什么,只要飞身上屋檐揭开一片瓦就行,可这么多人看着,不方便作此等“君子”行为。
      敲桌子,是杜海在思考,有韵律的节奏能让他在杂乱的线里慢慢捋清前因后果。
      当然,不是他在敲,是舟闲来无事在帮他敲,杜海靠着舟的肩膀,喃喃自语。
      “还不够,但又急不得。我猜不透他。”杜海抬眸看向舟,舟敲桌子的声音停了下来,揉了揉杜海的微皱的眉心。
      可又何必猜透君王的心。
      舟的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他的声音,杜海凝视着他的唇,随着他的唇舌动自己的唇舌,猜测舟想要告诉他什么事。
      “唐昭要安排你和齐检一起,查神庙,掀王家。”杜海猜不透君王的心,可舟却能“猜透”杜海的未来。
      现在什么家神托院只是人的只言片语的脏水,做不得数。一旦那些赃款暴露,才叫人无处可逃。
      “何必交给我?”杜海的唇无声得动着,望着舟,被舟揉开的眉再次皱在一起。
      因为当初只有他对着那几位巡臣举证,家神托的小宅是王家的宅子,家神是王家的家神。没有人想得罪王家,也没有人想卷入这场风波,虽然迫不得已。
      舟笑而不语,扭头看向了窗外。外面春光渐谢,夏日悄悄来临。
      “没声音了。”卫策实时播报道。
      “那还有气吗?”一道声音问着。
      “什么话啊?!当然还有气!又不是死了!”卫策反驳道,扭头怒看七圆他们,却见他们各个都退开好几步远,看天看地看院子得找事情做。
      再一扭头,面前的门开了,杜海正笑看着他。
      卫策难得被抓包一次,吓得跳开几步远,低头行礼一气呵成,掷地有声:“在下卫策,卫平的弟弟兼同僚,代他行职。”
      “卫平兄可不曾这般。”杜海幽幽回他一句。
      “属下知错。”
      说来说去,也不是他的属下。杜海摆了摆手,看着园子里四散了的人,笑了笑。
      “趁着新任务没下来,小鱼儿,小琉儿,随我出门一趟吧。”
      不出门还好,一出门,就见门口不远处蹲着的许多愁眉苦脸的书生,见到杜海,都围了过来,势必要和他探讨仁。
      杜海有些许后悔自己开了门,既如此,也不好转身回去关门将等他的这些人都拒之门外。
      景琉晃了晃杜海的手,景鲤缩在了杜海身后。
      “实不相瞒各位,在下收留了俩可怜孩儿,如今好不容易得空,正要亲去为他们买衣裳吃食,诸位仁心仁德,怕也不忍我再此处又拖下些时辰,反倒让孩子苦等。”
      众人一看,孩子都留着短发,虽有些打理,可依旧看着干枯无光泽,些许面黄肌瘦,伸出的小手似突出了骨头,眼神也湿漉漉怯生生的,着实可怜,让人心里动容。于是都纷纷让开了路,更有甚者扬言自己一片仁心,也想收留孤儿。
      随后可能掀起的抚孤热潮杜海暂时管不着,他确实是带着景鲤景琉出去买衣服吃食的。
      “公子……”景琉坐在包厢里,看着面前的佳肴,手摩挲着身上的衣物,神色纠结。
      京城明处倒是还好,暗处那些人贩子最喜欢把目光黏在他们这些孤苦乞儿身上,逼他们为奴为婢。他虽不及一十,却吃了不少苦,靠摸爬滚打出来的成熟稳重,才护得住他们那一个小团体。如今杜海愿意养他们两个,他心里自然是感激不尽,可余下那些弟弟妹妹,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让他们在熬几日。”杜海握住了景琉的小手,笑得温和,明明已经是暮春,却让人觉得和煦,“我已经托日日上街卖瓜果蔬菜的杨大郎看着他们些。”
      自己的这些小情报贩子可不能丢。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说。景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孩童孤苦伶仃漂泊无依许久,杜海虽借着利用的托辞对他们伸出援手,可在他眼里依旧是至真至善的大好人,千言万语感激不尽,又见杜海伸着双臂,景鲤不知道何时“游”去杜海的怀抱的,景琉也哭着扑了过去。
      杜海抱着两个哭唧唧的瘦小子,只觉得硌得慌。
      偏景鲤还抽抽搭搭问着:“见公子一路总望向旁处,神情忧伤,可是见着了什么?”
      小孩子就是敏感。
      杜海苦笑了下。他一路在偷偷看舟,可他的解释却是:“我有所爱,竹马青梅,香消玉殒。有时恍惚间,我能看到他的魂魄,似挂念我万千,不忍离去冥间,要陪我这一生。”
      于是他也哭了,三个男的哭作一团,景鲤还对着杜海喊爹,对着空气喊娘,就好似他们本就是一家子,好似完全不记得杜家的三族已诛。
      戏演够了,便擦擦眼泪回家。景琉好像对杜海的“亡未婚妻”有些感兴趣,可这是杜海的伤心事,他也不忍多问,只是感叹了一句。
      这事他也讲给了七圆他们听,夜晚,在杜海不知情的地方,几个人围成一圈。
      “竟然还有此事!”七圆瞪圆了眼睛,他一向讨厌情爱之事,不料海公子也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之人。只是这情爱,倒和他认知里的情爱不同,此爱源心,无关欲,无关下半身。
      “那你们说,这宅子里的鬼,和这海夫人,哪个更厉害?”卫策连海夫人都叫上了。
      “可这海夫人,不会害了海公子吧,鬼是有神智的吗?”金诺问着。
      “鬼有执念,海夫人的执念便是陪着海公子守护海公子,应当不会害了海公子。”七圆解释道。
      天妒良缘,阴阳两隔,一时之间叫众人唏嘘叹惋。
      “可……”景鲤眼里冒出了大大的问好,“为何公子当初为我们取名,要以景为姓呢?”
      世人都知杜威杜将军,也知道杜将军的杜夫人,可却偏偏不知道他的夫人姓景。
      “怕是提醒自己,不能忘记待他用情至深的海夫人吧。”
      于是大家又都知道了,海夫人姓景。
      “可……”金诺眉头皱着,想着平日里父母的念叨,要他早日成亲生子,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对不对,只是道,“如此,海公子岂不是要孤独终老了。鬼夫人应该早些投胎,海公子也应该早些再续良缘吧?”
      所有人谴责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海夫人重情重义,保护海公子,公子又岂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景琉反驳道。如今这年头可不讲什么女人对男人好是应该的,男人有好几个女人是应该的,情分总归要对等的。
      “正是如此,更叫人心痛万分啊。唉——”七圆长叹一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卫策挠了挠头,不确定这种鬼鬼神神的东西,要不要上报给唐昭。算了,还是听老大的话吧,拿不准就事无巨细。
      杜海不知情,舟却是知情他们这场夜谈会的。
      “景舟……”他轻轻念着他新得的名字,有些释怀得笑了,穿墙走进杜海的房间,手搭在了杜海的肩膀上,道着:“夫君,夜深了,便去歇息吧。”
      舟没告诉他景琉他们偷偷围在一起说了什么,可杜海自己能猜出来七七八八。
      他握住了舟的手,神情温柔,“舟儿。”
      只这一声,却把人拉回了很远很远的不为人知的过去。
      外面大雁飞过,留下啼鸣,杜娘握着书卷,看着面前写字的小娃娃,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
      “舟儿。”她自言自语轻声呢喃,“海儿……小舟,小海……嘶——”
      女子的眉蹙起。
      “娘在唤我吗?”小杜海抬起了头。
      “娘当初原想给你取名叫舟,你是喜欢杜舟,还是杜海啊?”
      “为何要叫舟呢?”小杜海问着,“小舟飘飘悠悠,在江面随风而行,随波逐流,听着便可怜。”
      “是啊……你爹那愣子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海又何其宽阔,不知边际。罢了,你不喜欢便算了。”
      “我喜欢!我喜欢的!”见娘亲闷闷不乐,小杜海立刻道,“一叶扁舟与君同,怎能不喜?娘亲若是喜欢,便叫我景舟!横竖爹也不归家!我又是娘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你个死孩子!不许说这种话!”杜娘抬手要打,小杜海连忙伸手挡。
      话是这么说,杜娘有时候却会叫他舟儿,她说,叫舟儿总觉得你在我身边,叫海儿总觉得你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叫娘找不着。
      娘亲也从来不再他面前提外公外婆,不提自己的家人。那样饱读诗书的女子,必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可没有人知晓杜娘到底来自哪里。
      舟会知道吗?又愿意告诉他吗?杜海看着舟。
      “满意了?”舟只是凑到杜海耳边,轻声问着,“还不是时候呢?怎么总是想着跑到时间前面去?”
      “拉长了模糊了的因果,又有谁能修补呢?”杜海嗤笑一声,吹熄了烛火。
      屋内陷入一片夜。
      有人却辗转难眠,心里安慰着自己,“都藏好了,藏好了,没关系,他们找不着的。口说无凭,我会没事的……”
      那人起身,拿出了暗格里藏的画,画上是有些异域风情的美人,戴珠挂玉裹金纱,栩栩如生,惑人心神。那人纠结万分,最终是一把火烧了这画像,面露阴狠,嘴里念念有词:“不过是一个先圣赏赐的舞姬而已……怎比得过我王家的千百黄金。”
      火光吞噬画布间,细碎的火星跳跃上美人姣好的面容,落在眼下的痣上,似一点红,似一滴泪,接着将那画中的珍珠点翠金银全都贪婪吞噬。
      直到火舌舔上了那人的手,画卷才被抛到地上,仍由火焰随着灰烬消失。
      ——
      ——
      作者有话:一点点日常?
      没有阴阳这种设定,也没有什么男人是太阳属阳克鬼,女人是月亮属阴招鬼这种设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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