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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山寺桃花 ...

  •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东方言边走边道,“海公子,不捡些桃花瓣回去?出了这山,可就没有了。”
      杜海有些摸不着东方言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因为他住那素衣讲学的屋子时“撞鬼”了,需要洗去污秽?还是别的什么?
      但杜海还是乖乖去捡了桃花瓣装起来。他蹲下身,挑三拣四的,恰好有一片桃花瓣落在他的脑袋上,东方言正想嘲弄他,一阵不知何处来到微风,就抚落了这片花瓣——那是舟吹了一口气。
      “海先生,桃仙抚顶,是有好事降临啊。”走来的白墨笑着恭喜道。
      周围人闻言也附和,“是啊是啊。”
      送他这“桃仙抚顶”的舟,淹没在人群里,可杜海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那双里面只有他的眼睛。
      杜海起身笑了,也和他们笑闹在一块。
      有人三三两两进庙去,而张善才,东方言和白墨带着杜海来到了一处已经摆好了桌案的地方,杜海一脸惊喜被张善才按着坐下来。
      “今日我做东,庆祝海公子素衣讲学声名鹊起!”家愣子拍了拍手,就有人端着菜肴上来。
      “今日我为海先生吹奏,祝海先生不日飞黄腾达哈哈哈。”白墨拿出了笛子,恰好是杜海送他的那只。
      “今日便随白笛客之乐,为佳人舞剑。”东方言脱了外袍,抽出了剑。
      杜海实在忍不住笑了,先敬他们一人一杯,“诸位盛情款待,海某实在……实在觉得担待不起!不过人生能得几回春?恰是杨花落尽之时节,便同诸位一起送春去待春归!这一杯敬今朝!”
      酒洒落,笛声破空而来,清越如裂帛,婉转似流云。剑势起,化作柔韧的丝,剑尖挑起的花瓣随乐声盘旋,与风花共舞。笛声忽而高亢如鹤唳九霄,鲲鹏扶摇直上,剑光便如惊鸿掠影,直破云雾。
      舞剑人足尖轻点,身形随笛韵流转,山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却吹不散眉间那抹年少快意的轻狂和眼波流转间浑然天成的冷傲。
      余音袅袅中,他忽然垂眸轻笑,剑锋一抖,抖落满树桃花纷扬如雪。花雨落尽处,唯见美人执剑负手,拎了一壶酒,转着圈卷起衣袂潇洒吟诗道:“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杜海和张善才都看呆了,直到杜海听见舟的轻笑,才回神,又看了看张善才。
      两眼发直,眼神像是钩子一样勾在了东方言身上,整个人都好似痴呆得陷进去了。杜海也忍不住笑了,就连东方言也笑了,嗔骂道:“家愣子,擦擦你的口水!别逼我戳瞎你的眼睛!”
      张善才才回神拿袖子擦自己的嘴,发现被骗了,脸霎时红了一大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笑声随着飘落的花瓣一起铺满着山寺。
      待欢愉散了,东方言拍了拍杜海的肩膀,神秘莫测笑了一下,一起下山去了。
      这次多了一辆马车来,驾车的正是金诺。
      “你们来接我入宫?”杜海问着,东方言他们已经招手而去了。
      “是回家,回主子自己的宅子。”七圆解释着。
      “我何时买了宅子?”杜海一脸懵。
      等他站到“自己的宅子”门口,才觉得世界都颠倒了。
      便是那之前和景鲤他们留记号的鬼宅。料想东方言让他在山里捡桃花瓣,也是因此吧。
      卫平端来了一桶水,杜海便把桃花瓣洒了进去。
      “这宅子如今名义上属于朝廷,但是赏赐给主子暂住了。”七圆解释道,把一桶桃花水搅拌搅拌,轻车熟路用花瓣碗舀上一碗,从门口开始,手指沾水洒水往里走,嘴里念念有词:“今朝吾君来此住,妖魔鬼怪请离开……正气身,桃仙护,驱鬼怪……”
      “今日宜搬家扫洒。”金诺笑呵呵得,不知从那里拿出来的扫把,卫平见状,也掏出一块抹布。
      他身后,探出一个孩子的脑袋。
      果然……唐昭的暗卫不是吃醋的。哪怕他已经很小心了。杜海无奈笑了笑。
      景鲤不敢认杜海,怕给杜海带来麻烦,只能这样眼巴巴看着。
      “小鱼儿,过来吧。”杜海蹲下身,朝他招了招手。
      笑容瞬间在那张忧愁了许久的小脸上绽开,景鲤猛地扑了过去,眼泪直淌,可是不敢大声哭。
      杜海看向了卫平。
      卫平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主子说是他猜测的,但是您会自己跳进来。”
      杜海觉得卫平还有话没说完。
      “……这小孩儿是学轻功的好料子,之后卫策替我来看……照顾保护您。”
      岂不是大材小用?不过杜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抱起了景鲤。
      “公子壮实了不少。”小孩子哽咽道。
      杜海笑了,抱着景鲤迈进了屋里,“以后你和景琉便当我的两小童吧。”
      “那是干什么的?”
      “帮我干活打杂,包吃包住,我付你们工钱。日后读书习字学武有所成就,也要记得招我帮你们干活,哈哈哈。”
      景鲤笑了,要下地帮忙,杜海也由他去了。
      这一天就这样结束,杜海看着床幔,忽而感觉到一丝满足,于是喟叹一声,正准备吹熄灯火,舟就出现在他的床前,穿着唐昭赏他的衣服。
      “做什么呢?”杜海起身。
      “帮你试试合不合身?”舟凑近了道。
      凉衣有些似女子的肚兜,不过背后有布,不是打结的条子。薄如蝉翼的开衫从肩膀滑落,都透出舟的肤色来,好似欲遮还羞。
      可这是当朝避暑正经穿搭。
      杜海眯眼看着舟的脸,一字一顿道:“我——不——穿——”
      “你知道的。”
      若是夏天没必要出门,他就在屋里打赤膊,若是要出门见人,他也不会穿这个。
      他能看见舟露出的脖颈,肩膀上的带子,勾勒出的身躯的线条。他忍不住握紧了手,用拇指蹭着自己食指的最末一节。
      “可是看到又不是得到。”舟握住了杜海的手,往自己身上拉,“不是吗?”
      “我小心眼。”
      “我可不那么觉得,狐大仙。你忍不住。”
      杜海猛地被舟拉下床,踉踉跄跄直拉到了妆镜前,“你忍不住会想。”
      “我这番是什么模样?那般又是什么模样?因为有些东西,脱离了你的记忆。笑一个,嗯?”
      手指捏着杜海的下巴,杜海却只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都说镜子可以照妖魔,看来……啊,也不是一回事。
      杜海笑了,最常见的端得正正好的温和的笑。
      “我太讨厌你了。”他用这笑说到。因为实在是太过了解,甚至没有一丁点的幻想投影出形状,任何真实都可以化为剥开虚假皮囊的刀刃,而舟,正握着所有的真实,就像……他自己。
      “你想知道别的自己吗?”舟吻着他的后颈,带着蛊惑的意味问。
      “我从你这里看到过。”杜海敛了笑回身,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探过舟的外表,嗤笑一声,转过身去看着只映照出他一人的铜镜,“那您……让我见识见识吧。”
      他没有吻他。
      温润的青石板上,蛇的鳞片被烛火衬得和暖,以腹鳞交替推挤石面,每当鳞片擦过石缝间的野草,草叶便微微颤动。
      风掠过时,它的脊背弓成优雅的弧线,鳞片摩擦枯枝发出沙沙声。
      尾尖扫过苔藓,露珠簌簌滚落,细长的身躯在斑驳光影中颤动,它倏然停驻,瞳孔中倒映着自己赤色的面孔,好似今天经历过的一场桃花雨。
      “你只做我能做到的吗?”杜海猛地回身质问舟,笑得有些不像他,“那我告诉您我还能做什么。”
      手正要推开门走进庭院去,却被人喝止。
      “别叫我心疼。”舟抱住了他,似在轻哄。
      杜海似蛇,双臂缠着舟:“我想知道……好想知道……”
      他倏然发出一声怪笑,“就连我双目无神似的傀儡模样,就连我倒躺血泊最后的一呼一吸,我都想知道,是什么模样。”
      “我好嫉妒你。”
      他吐露着情人般的话语,却是这样的字句。
      “你不准嫉妒我,你不知道……不知道……”我也有多嫉妒你,当众人捧月似的簇拥着你。而我……我……
      他的神跪在他的脚边,仰视着他,就像他曾经在无名山无名庙叩首,仰视着他的神。
      火舌自这嫉恨间蓦地腾起,交织的浪似的焰舔舐着老宅子的梁柱,要把弯月吞融成星雨。夜风卷着火星子触过庭院,惊起鸟雀的婉转嘤咛。
      银河奔涌间,烛火已经悄无声息燃烧殆尽。
      “你要是康健快乐的好模样。”一声吞咽,一声命令似的祈语,“不要后悔。”
      “可是我现在觉得那不够了。”
      杜海垂睫,手微微抬起,触上舟的脸,俯视着舟,却吐着虔诚乞求的话:“求您了。”
      舟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了床铺,笑出了声,声音有些嘶哑,“可是你不懂。”
      “那先生教我。”杜海走了过去,像是一个虚心求问的学生。
      “教不了。”舟摊开双手,空空如也。
      “你故意的。”
      “那又如何?有本事你自学成才。”
      “真想在人前装疯子。”就像素衣讲学的小屋,他们在那歹徒面前所做的事一样。
      “以后有的是机会。”舟没有反驳,而是仍有杜海放肆,躺在了床上。
      本朝也不是没有好男风的,不过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腌脏事,毕竟孝是需要传宗接代的,玩玩可以,真情实意就算了。
      杜海最看不起这种玩弄感情的人。
      可恶,他是男人又不是大福爷,舟心知肚明还这么对他?那东西叫他上哪儿找去啊?今天才名声鹊起,明天就得因为疑似断袖一落千丈了!
      “主子,怎么又咬手了?”七圆端着饭菜进来,见杜海状,忙道。
      杜海才恍然松了口,摇了摇头。
      “别是真撞邪了。”七圆正和金诺说话,担忧着呢,一道人影就落在了他们面前,神色紧张:“什么撞邪?”
      来人正是卫策,曾经在这院子外面蹲点被舟戏耍了一番,故而是真害怕这里不干净。
      “你是?”
      卫策急忙自我介绍了一番,来替卫平的班的,末了又问:“你们刚才说什么撞邪?”
      七圆面带愁容:“我们主子杜海呀。之前就在群书苑撞见了艳鬼,如今来这里,不知为何突然喜欢咬手。”
      “而且还不是普通人焦虑得咬指甲盖,是咬手。”七圆还做出了样子照着自己的手一顿咔咔咔虚咬,“都快咬出印子来了!”
      “我听闻像是猫儿鼠儿会换牙,那个时候就会牙痒,想咬东西。”金诺拍了拍脑袋瓜,想起了自家隔壁邻居的“鼠患”。
      “你是说,主子被这种邪物附身啦?那可怎么办呐?”
      这怎么那么不干净啊?卫策只觉得心里发毛,要不还是带他的小徒儿离开这里吧。
      好巧不巧,他的小徒儿一脸灿烂牵着另一个孩子进院来了。
      “在下景琉,各位大人好。”那孩子先行了个礼,看起来沉稳可靠多了。
      “小童先去面见海公子了。”
      这几位大人都神色紧张叫住了他,“等会儿!”
      景琉看了看景鲤,还是乖乖站住了。
      “算了,你去见见海公子,不要敲门直接进去,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在咬手。”卫策道。
      景鲤:?
      他还是照做了。
      没在咬手,像在咬胳膊。
      “怎么不敲门,这可不像你。”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杜海一瞬间坐直了,又恢复了端正的样子。
      “见大人心切。”景琉解释道。
      “让景鲤带你去挑房间吧,若是你们想睡一块儿也可以。小鱼儿应该和你说了那些事吧?今后我若得空,便教你们读书习字。我只教你们两个,可不要辜负我。”
      “好。谢大人再造之恩。”景鲤退出去关好门,迎面就是几张严肃的脸。
      “在……咬胳膊。”
      七圆扶着金诺,差点都要站不稳了。
      “是不是有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人,被什么东西上身,最后一口,一口,把自己吃掉了……呜呜呜……”
      他一说,几个人都抖了几下,这可太吓人了。
      ——
      ——
      作者有话:
      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舟:情侣。
      杜海:情敌吧。
      舟:???!!!不要听他瞎说,我们只是吵架了。
      ——
      又撞鬼·杜海。
      看热闹·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山寺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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