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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四两千斤   翌日一 ...

  •   翌日一早,公堂之上,唐昭在,作为李先贵妃的父亲,李满天也在,两位先妃嫔在,昨晚凑热闹的一群钦福和钦卫也在。还有一位老太医。
      杜海老老实实把那天夜里发生的事真真切切说了。
      太医也开口,李先贵妃是被人下了迷药。
      杜海觉着自己真得超级无辜!
      “祝鼎宫无钦福钦卫,怎么不提?”
      “臣……不敢提,何况臣也习惯一人孤苦伶……孤芳自赏。是臣的错!宫中理应配备钦福钦卫可臣却一意孤行,请圣上责罚。”
      罚肯定主要罚钦福堂那几位,唐昭摆了摆手示意翻篇,又冷笑着问道:“那这个呢?壹书卿作何解释?”
      果不其然,一张拼凑的“情书”落在了杜海面前。
      昨夜为了那迷药来源搜源桃宫,但是什么都没有搜出来,不料变数在此处。
      李先贵妃昨夜住在暖雁宫,也根本没办法回去消灭罪证,她咬唇猛地跪了下来,却一言不发。
      她其实知道自己宫中有这信,甚至知道有人要利用她要害她,但是……但是她不想在宫中了。
      第一种情况她把这件事完全推到钦福钦卫身上,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但她会继续烂在这里,她不要!
      为什么母亲是父亲精挑细选的棋,为什么她也是一颗棋,为什么!
      她不要!
      她太羡慕那些在先皇死后出宫的女孩儿了。她们自由了,她们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又想起她的侄女,在李满天的安排下,一个嫁给了唐昭,一个嫁给了唐辉,如今她们都死了。
      都死了。
      最好的情况是陛下仁心,将她和杜海发配边疆,李满天会帮她的。
      如果李家女眷都死在唐家手上,家族的脸面太难看了,李满天不会让她死的。
      李先贵妃死命忍耐自己的颤抖。
      她脑海里满是红墙宫围里,花开了谢,谢了开。像一座山,一座牢,她这辈子就腐烂在里面了。
      她不要!她生下来不是为了这样的!什么父母之命什么家族荣誉……她自己呢……自己呢?
      “好姐姐,会没事的。”她想起昨夜宿在暖雁宫,池先嫔妃轻声安慰她。
      怎么可能会没事的!
      难道池先嫔妃就心甘情愿腐烂在宫里吗?!
      她蓦地可怜她。
      她们抬眼,眼睛里面倒映着彼此,突然她们都笑了。
      她们依偎着,春天已经过去了,两朵不再烂漫漂亮的残花依偎着,一个说“没事的”,一个流着泪,不说话。
      其中一朵花决定在这个夏天凋谢,说不定那样她就自由了。
      李先贵妃安静得跪着。
      杜海也跪着,他为自己开脱:“此信与下官无关。”
      来个人救救他啊真得快死了啊啊啊。娘娘看在我救你身誉的份上,可不可以放我一马啊?
      李满天捡起了信,一脸愤懑和不可置信,跪下来叫道:“陛下明鉴!小女德才兼备,洁身自好,不可能,不可能做出这等,这等苟且背德之事!这定然是陷害!”
      李先贵妃看了看她的父亲,迎着他父亲质问的眼神,没说话,看起来像是默认了。
      陷害引出来了。要狗咬狗了。杜海悄悄瞥了唐昭一眼。
      “这必然是黄——”李满天偏偏要把这后宫之事放大了,往朝堂政治上说。
      “陛下,可否给先奴看一眼那信?”这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池先嫔妃开口打断了李满天的话。
      接过信,池先嫔妃“噗嗤”轻笑了一声。
      “陛下,您误会了。宫中乏闷,这信只是先奴与姐姐找乐子写着玩的,哪里有什么玉郎酥娘?怕是有人找借口污蔑姐姐清白呢。”
      边说着,池先嫔妃也跪下去,握住了李先贵妃颤抖的手,缓声道:“姐姐莫怕,公堂之上必有明理还姐姐清白。”
      李先贵妃微微抬头,她眸中闪着泪光,不知是喜,还是忧。
      唐昭很快派人也去暖雁宫搜,果不其然搜出来几封拼凑信和几本缺字本,对上了。
      杜海心里面瞠目结舌,乡音都快飙出来了。
      这啥子情况啊?为什么池先嫔妃会……
      难不成是她自导自演的?不像啊。
      “原来如此,这样的玩闹以后莫要再碰了,怕有理说不清,乖女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成熟点。”
      看着池先嫔把李先贵妃扶起来,李满天反应过来,赶紧顺势语重心长教育几句。
      狗咬狗的戏码,怕是看不到了。
      这池先嫔和她哥池灏一样聪明。三言两语,完完全全脱了李先贵妃和人书信私通的罪,转而嫁祸给嚼人口舌的钦福。
      同时避免了表忠派和世家派互咬,被说表忠派有陷害的心思,甚至还算帮了李家一把,李先贵妃清清白白,帮了杜海一把,杜海也清清白白。
      卖了好几个人情。
      但看戏反正不是唐昭真正的目的,处理钦福堂和部分钦卫才是。不过……也算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杜海精神恍惚得回自己的宫院,池先嫔妃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把书信的事轻飘飘翻了过去。
      太厉害了。
      打开门走近床榻,陌生的香薰的味道,有一丝丝甜腻和花的清香,让杜海不由感慨。
      不自由啊。
      “不过到底是谁干的?”杜海歪了歪脑袋,看着舟。
      舟一把掀了床褥,淡淡道:“你猜?”
      “不会真是李满天自己吧?”
      舟换好床褥,没有回答,而是望向窗外。
      不久前,池先嫔妃就扶着李先贵妃站在那里。
      此刻李先贵妃大哭着,宫人大气也不敢喘。平心而论,李先贵妃为人端庄大气,待她们不薄,可却被自己身边的钦福如此利用和背叛,实在是……
      拔了金钗,她恨不得就这样自尽。她根本没什么利用价值,也不想有,她这一生就这样了,她可以死了。
      到头来她最好的愿景也因为池先嫔妃一句玩笑话,彻底灰飞烟灭。
      可她偏偏怨不得她。
      因为这些事情池先嫔妃都知道,就和李先贵妃一样,知道源桃宫有不雅书信。
      池先嫔妃本可以冷眼旁观,甚至本可以借机赶走她杀死她,可是她没有。
      她为未来的情况,也就是如今,作了近乎完美的计划,坐收渔利。没有人受伤。
      她和李先贵妃那么不相同。
      泪珠缀在下巴上,极重。先皇曾经赐给她的华丽金钗,极美。
      她抬起手,眼睛用力闭紧,泪珠坠落的下一刻将金钗狠狠扎向自己的脖颈。
      “娘娘,池先嫔来了。”一钦福急忙大声喊到,李先贵妃一惊,下意识松了手,顾不得落地的金钗,有些狼狈地拿着团扇遮面。
      “料想姐姐心情不好,妹妹来陪陪姐姐。”一只带茧子的素手就这样从团扇旁闯过来,轻轻揩了她的泪珠。
      池先嫔妃笑着,“姐姐你看,我们都还活着呢。”
      “活着不好吗?”
      李先贵妃不敢摇头,也不敢说话。
      “怎么会不好呢?”池先嫔妃摇了摇头,“你看,我侄女儿给我寄信来了。”
      她们依偎在一起,安安静静读着那封囚笼的窗,窗外似乎又是另一个更大囚笼,而人人都在囚笼之中。
      包括她们,包括杜海,甚至包括唐昭。
      “池潇是个聪明人。”
      池潇,池先嫔妃。
      “聪明过头了吧?她这样怎么落得嫔的下场。”杜海好奇得问着。这聪明才智,在后宫争宠夺得魁首都没问题吧。
      “她不愿意,先皇怎么敢动她?”舟瞥了杜海一眼,一晒,好似平常,“她曾是唐曦月的副将,十六岁就跟着唐曦月出生入死。躺在一张床上,感受到的都是刀光剑影,血色残阳,白骨山丘吧。”
      那些战死的魂魄都会搅得先皇不得安生。
      杜海为自己先前的想法感到羞愧难当,对池潇肃然起敬,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样的人,怎么偏偏落入囚宫之中,叫人拘束?怎么偏偏不叫百姓记得姓名?
      “可我明明记得是她哥哥……”
      “先皇的意思。”
      自古历史就有女子登基为皇,屡见不鲜。先皇自然忌惮他的亲姐姐,怕唐曦月功高盖主,后来更是抹去了唐曦月身边一切女人的踪影,把大部分功绩都归到各自的家族头上,家族自然而然会把功绩归到领头的有潜力的男人头上。
      而不是当年为之征战四方的正主。
      就是如此阴险狡诈。
      后来先皇不是死了。先是被自己最宠爱的二儿子刀刃相向逼着退位,后是被大儿子弄死,栽赃到二儿子头上,几乎死的无人在意。
      也没有任何真感情可言。
      但唐曦月的身影先皇是彻底抹不去了,谁也抹不去。
      这是百姓称颂的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再抹,只会叫人觉得他忘恩负义,妒贤嫉能,冷漠无情。
      甚至把宋佼接入宫,改姓唐。表面上是姐弟和睦,他怜惜姐姐唯一的血脉,实际上……是想把人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灌输忠君的思想。
      谁知道宋佼像唐曦月,也请命去了边疆。
      唐曦月死后,西山城在先帝的默许里自然而然落入池灏手中,池灏是池潇的哥哥,可以“名正言顺”鸠占鹊巢。
      为了池家,更是为了自己,池潇担心贪天之功的池灏会嫉妒她、针对她,甚至要她的命。
      毕竟只有她彻底死了,当年的功绩真正属于谁才会随着她的死彻底埋进坟墓,彻底变成池灏的。
      她自发入了这囚宫。
      说什么亲情啊血脉啊,在某些人眼里,真的不值一提。
      池潇很清楚池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池灏这人贪极了。”
      “怎么说?”杜海和池灏几乎没有碰过几面,倒是从杜威口中听过一些。
      杜威一向不喜欢池灏。
      应该也有一层池灏的功绩并非真材实料,却毫无愧疚,心安理得接受的缘故。
      舟的眸子里划过恨意,只一瞬,却如闪电落雷,惊了杜海。
      既然是舟怨恨的,想必也是他杜海也该怨恨的。
      “为什么?”杜海想要知道原因。
      舟一直没说话,杜海正纳闷呢,要戳一戳舟,就被一道力扑倒在床上。
      杜海:!???
      金樽从受了惊吓的手中掉落到地上,发出金属层层回音的脆响,与此同时还有杜海自己的心跳。
      顺直的红丝带被打了个结般粘腻在一起,随着风动发出摩挲的声音。
      窗“吱呀”一声,杜海回想起曾经被一大群人围观看热闹的经历,就猛地反抗起来,要推开舟。
      他们要是传他疯了该怎么办?传他遇见鬼了该怎么办?
      “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鼻尖还贴在一起,舟滚烫的吐息洒在杜海的唇间,明明只是一团气,却好像要扳开杜海的唇。
      “你知道吗?黄成有一个开过光的神像,你看他拿出来见人过吗?”杜海轻讽。
      或许是讽舟的明知故问,又或许是讽上苍的冷酷无情。
      他怎么能在世人面前,表现出一幅能看见鬼的样子?甚至……和这只鬼暧昧不清。
      “那你也要金屋藏娇?”
      “您对我了若指掌,怕是不乐意吧,我的神。”
      杜海在哪里干什么舟都知道,若是被困在屋子里,一无所知得任由失态远远偏离,怎么可能安心。
      舟轻轻低一下头,他们的唇就蹭了蹭,“因为我是你的神,还是因为别的?”
      因为我救过你的命,因为我答应过此后还将继续保护你,因为我无能,所以你对我肆无忌惮?
      “那您呢?因为我是您的信徒,还是因为别的?”
      舟笑了,抱紧了杜海,轻轻念叨着杜海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杜海感觉自己的怀抱里,像是岁月曾寂寞得轻轻作响。
      “舟。”杜海也随之应他。
      与父决裂大不孝,所以他连姓都没了,仁之是唐昭给他的枷锁,他亦不要。
      他于是只剩下舟。
      自己的舟。
      舟还在认真得看着杜海,一声清脆的鸟叫蓦地打断了他们。杜海顿了顿,看向窗边。一只麻雀不知道何时飞进来的,蹦蹦跳跳几下,再次飞起撞着木雕花的窗户,却找不到出路,圆滚滚的小身子看起来满是绝望。
      杜海起身过去,打开了窗。扑棱的那一瞬,仅留下几根羽绒,风一吹,就飘到了永远自由的屋外。
      “舟,那是仁吗?”杜海敛了视线。可明明他别的什么都没说,这个问题没头没脑,舟却给了他回答。
      “是啊。”
      只要唐昭想,仁可以是任何东西。仁可以是孝,可以是忠,可以是自由,可以是人需要的一切。
      风拂过了杜海的发丝,他望向麻雀飞走的方向,眼神里沾染了些许迷茫。
      人啊,都需要些好听体面的理由作为事件的动机,无论什么事。
      “杜海,现在别想那么多。”一只手臂从杜海身边伸过,关上了窗户。
      活着,仅此而已。
      ——
      ——
      作者有话:钦福堂前面提过,宫女太监。就像女老师男老师语文老师数学老师都可以叫老师这样吧。宫女太监都可以叫钦福。
      虽然是架空朝代但还是存在客观历史局限性orz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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