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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宫闱之计   杜海伤 ...

  •   杜海伤好了以后,第一次上早朝。
      大家安分不少,没时不时凑过来故意说杜海的坏话。
      唐昭暂时没点他,下了朝,让杜海陪同去壹书堂,东方言作为堂臣也在,平时表面上负责整理文书,暗地里负责献计献策。
      “《仁书》反响不错,只不过平民百姓读不懂晦涩的圣人箴言,这条路还任重道远啊。”
      杜海被东方言偷偷搡了一下,才惊觉唐昭在和自己说话。
      他急忙低头,“臣定然为了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唐昭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看奏折,像是刚刚不过逗了一只胆小的狸奴。
      在唐昭眼皮子底下摸了一天鱼,杜海回到了祝鼎宫。
      “回来了?”舟转身问他,刚点燃的烛火有些暗,却照亮了那双漆黑的眼眸,和眸子里杜海的身影。
      “嗯?”杜海总觉得舟的语气不对。
      他看见舟轻轻撩开床帘,那里躺着一名女子,衣衫不整,睡得昏昏沉沉,对外界事物毫无察觉。
      “你猜猜是什么人呢?”舟问他。
      刚回到祝鼎宫的杜海感觉天塌了。
      他住的这个祝鼎宫历来是皇帝供给臣子暂住的,目前是钦福堂文公公负责。文公公是再往上安福大公公的义子,安福则是曾经李贵妃身边的钦福,这几日回乡了。
      因为宫中如今只剩下唐昭、李先贵妃、池先嫔,钦福堂都快散得差不多了。哦,至于皇后,传言是为先帝殉情了。唐昭做得干脆利落。
      舟似乎等着看戏。
      这手段真下作啊。
      杜海摇了摇头。无论是猥、亵宫女哪怕是太监,都对他造成不了多大损害,顶多名声难听一点。
      这倒无所谓,杜海的名声其实已经烂在朝中了。不过他刚刚被唐昭亲手加冠,做出这等事,不仅仅是撕碎自己的名声,更是打唐昭的脸。
      最可怕的是,这床上之人不是普通人,是剩下两位中的……李先贵妃或者池先嫔妃。
      但如果是表忠派黄成做的手脚,他们不可能动池先嫔,毕竟黄成和千策将池灏是同一阵营,而池先嫔是池灏的妹妹。
      李先贵妃和朝臣,还是被诛了三族的朝臣苟合,确实够李家再吃一壶。
      但也有可能是李家,想反咬表忠派一口,说他们用下作手段陷害先贵妃。如果李满天当真女儿如此狠心,这可能是李满天的自导自演。
      这种可能也很小。
      先帝逝世后,后宫的嫔妃愿意离开的可以选择离开,想回家侍奉双亲或者想改嫁都可以。
      至于李先贵妃和池先嫔妃留下,大概是为了日后监听唐昭后宫的动向,李先贵妃还有用。
      还有一种可能,不过非常非常小,唐昭。
      唐昭想看他们狗咬狗。
      杜海蓦地想起之前唐昭对他说:“既然你的生之所愿是为天下祈福,不如朕派你去钦福堂如何?”
      现在想来,唐昭也要对钦福堂动刀了。
      毕竟宫女太监和宫卫,是最容易往宫外放消息的人,也是最容易掌控最容易利用的人。
      杜海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瞥了一眼舟,叹息一声。没走近,但已经推测出床上之女是李先贵妃。
      怎么看他和李先贵妃都是这场闹剧里被牺牲的人啊。
      横竖人杜海弄不走,毕竟碰了太妃八成是非礼的死罪。
      等着钦卫找人,岂不就是等着人来“捉奸”?
      跑出去主动叫人,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自己跑掉更加不现实,那不就是畏罪潜逃。
      这是一个他怎么做都是错的局,实在精妙。
      门外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急切得寻找什么。
      有人大喊着:“娘娘不见了!”
      杜海干脆坐下倒茶,做局的人肯定安排好了人来。
      反正他没有做任何越轨的事情,清清白白,不需要跑,不需要解释。
      他喝了一口凉茶,听着外面由远即近的声音,顺势推开了门,好像一切都是凑巧。
      “李先贵妃不知道为何昏倒在我床上,我正要找人呢。”
      “荒唐!”寻人的钦卫大喊一声,怒斥杜海,显然不信。
      可杜海脸上丝毫没有羞愧,反而十分平淡,带着一些疑问,好像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干,他站得笔直。
      宫里的事传得极快,从李先贵妃失踪到在杜海的祝鼎宫找到了李先贵妃不过一柱香时间。
      一群人正围着杜海的庭院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就是听说找不到娘娘了,后来在这里找到了。”
      “这里不是那谁住的地方吗?”
      “没想到他看起来像翩翩公子,却是如此龌龊之人!”
      “说不准是娘娘心仪他呢?”
      ……
      “都给我闭嘴!”
      正无人主持大局时,一道威严的喊声传来。
      赶来的女子剑眉星目,眼有细纹,墨发斜插着普通木簪,身上穿的却是掀起尘土的华美锦绣衣袍,看起来不太相衬。
      她的眼神凶狠一压,连鸟啼声都彻底止了。
      池先嫔妃,池灏的妹妹。
      杜海站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你碰她没有?”池先嫔妃走到杜海面前,明明比杜海矮,周身气势却整整压人一头,一脸怒容。
      “没有。”
      池先嫔妃上下打量着杜海,也不知道信没信,她转身往屋内走,没人敢劝她别多管闲事,更没人敢跟着她多管闲事。
      这时约莫药效过去,李先贵妃转醒,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还衣衫不整,蓦地发出一声凄惨的大叫,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池先嫔妃快步冲进了屋子。
      过了一会儿,她将李先贵妃扶了出来。
      岁月从不败美人,三十五岁的李先贵妃还保养的很好,可以窥见曾经让先帝惊叹和宠爱的容颜。
      看见院子里跪着的一群人,李先贵妃慌张得缩进池先嫔妃的臂弯里,哪怕池先嫔妃没比她高多少,但已经是茫茫苦海里,不知怎么,让她唯一安心的浮木。
      她身上还披着池先嫔妃的外袍,原本散乱的云鬓彻底拆了,墨发披散。
      她欲哭无泪。
      因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必然惊动唐昭,他站在院门外,面容冷峻扫视这一群人,目光定在杜海身上:
      “壹书卿,解释一下?”
      “回圣上,臣散值回来准备歇息,发现有人在臣的床上。臣什么都不知情。”
      “你院中的钦福和钦护呢?”
      “呃……”杜海一脸无奈,瞥了人群里的文公公一眼。
      唐昭没有说话,但从拧紧的眉和脸色来看,已是大怒。
      “还不快快该拿下的拿下,不该留下的都走!都管好你们的嘴!”大太监捏着嗓子有些气急败坏得叫着。
      跪在地上的人如惊鸟蒙大赦,团团一哄而散。
      “先奴失态。”李先贵妃倚靠着池先嫔妃,眸含秋水盈盈一拜,脸色惨白,显然是受了委屈格外难过,伸手拉了拉身上的外袍,把自己裹紧了。
      原来池先嫔妃的怀抱也是暖的。甚至比先皇还暖许多许多。
      “一个个的都是干什么吃的!?咱杜大人贵为朝臣宫中竟无一钦福钦卫!咱娘娘千金之躯竟被身边钦福设计陷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不想活了吗!?”大太监尖叫着,底下人都筛子一样颤抖起来。
      他说娘娘是被身边人设计陷害。
      没错,只有这样,才能把朝堂之上的政治斗争,拢到后宫之内,大事化小。
      唐昭揉了揉眉心,“更深露重,来人,先扶娘娘回暖雁宫休息,明日再议。”
      暖雁宫,池先嫔妃的宫殿。
      “杜海,这里先让钦卫好好搜查,你住朕的偏殿。”
      唐昭转身离开,将这场闹剧暂停,或者让这场闹剧发酵。
      杜海乖乖垂首,跟在了唐昭后面。这也是唐昭变相在众人面前保他,无论他到底干没干什么龌龊事,这至少表明他信任他,不会被歹人的风言风语影响。
      杜海住进了偏殿,想到唐昭住在不远的地方,更加身心俱疲。
      “舟?舟——”他无力得唤着。
      舟依靠在墙边,丢给杜海一张纸。
      “酥娘,今夜天心月圆,良辰美景,何不共话人间。你我并非无缘,天佑我生……”
      “这啥?”杜海歪了歪脑袋。
      还酥娘,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种爱称也太……这信也是,一股子酸臭味。
      “源桃宫藏匿的信。”
      杜海瞬间起身。
      一种可能是有这么一个人常给李先贵妃写信,浓情蜜意的。所以李先贵妃被身边太监骗出来,再下药。
      第二种这信李先贵妃依旧并不知情。钦福直接下药,再合伙把李先贵妃扶出来。
      毕竟那么大一个人,要挪动而避人耳目的话……只可能是对宫里环境极其熟悉的钦福或者钦卫。
      而且杜海听他们喊的是“娘娘不见了”,如果是李先贵妃自己走到祝鼎宫的,她再怎么小心都不可能没人注意到。
      因此杜海更倾向于后者,李先贵妃对于整件事情完全不知情。
      “这谁写的?”杜海晃着信。
      也不能说写,是拼凑的,从书本上撕下来拼出来的信。
      舟静静看着杜海,意味很明显:你管谁写的,总之李先贵妃在你那儿躺着,又搜到这信,就算不是你写的也可以说成是你写的。
      杜海心里苦到极点,笑了。
      诶!不要啊!他好不容易才暂时逃开沾染后宫先皇妃子的一劫!怎么又要往他头上扣勾引后宫先皇妃子的帽子!?
      “这信还有吗?”杜海最终眼睛亮晶晶看着舟,寄希望于舟把信全部收走,这样就没有后续的事情了。
      舟失笑,摇了摇头。
      他不能干预太多。
      杜海叹息一声,垂下脑袋,焦虑得扣被子上微微凸起的绣纹。
      若是信被查出来,那太监咬死杜海就是写信的情郎,杜海和李先贵妃也是玩完了的一对“苦命鸳鸯”。真他爹个蛋的二重计。
      除非这时候那个真正的情郎跳出来说:嘿,我才是给李先贵妃写信的那个!我才是给先皇带绿帽子的那个!才不是杜海干的!
      他爹个蛋的!谁敢啊!就算是傻子都不敢跳出来这么说吧!
      杜海去拿脑壳想撞一撞墙,被舟用手挡住了。
      “你就不该告诉我。”杜海一脸苦闷得看着舟,“我如今真没辙了。”
      舟就算给了他关于“不雅信”的提醒又如何,杜海想不出任何对策。
      难道要说是什么钦福钦卫写给李先贵妃的,完全不关他杜海的事?
      谁信啊?
      如果李先贵妃聪明,她在难以辩解的情况下只会认定杜海这个唐昭亲封的“仁者”,而不是别的无权无势不知道哪旮瘩里的人。
      要辩解信与自己无关,除非找出信明确的来路,可信毕竟是在源桃宫找到的,而且什么天佑我生,可不就是在暗指杜海!
      “你不是说渡我吗?嗯?”杜海可怜兮兮牵了牵舟的衣袖。
      眼下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被圣上因”仁德”眼不见为净得发配边疆。
      最坏的情况就是在皇陵示众双双人头落地。
      怎么舟一点也不着急?
      “心急啊?”舟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手摸上杜海的脸颊,指腹轻轻划过他的眼尾,“要哭了吗?”
      杜海拍开了他的手,不满舟的调侃,冷哼一声:“明个儿我就得喜欢别人去了,良辰美景,你侬我侬,恩恩爱爱赴黄泉,做一对苦命雁鸟。”
      “说什么瞎话呢?”舟压近了,唇齿间的动作蓦地在杜海面前无限放大,先是双唇轻轻合起微翘,再是贝齿微露,红舌划过上颚往外一翻,带着浪音吐出两个暧昧至极的字:“玉郎儿。”
      杜海的瞳孔皱缩,看上去有些涣散,微张着唇如石雕愣住,原本要说的话随着这两个字烟消云散。
      什么?
      他的脸慢慢涨红,或许是因为羞,又或许是因为耻,把头一偏,伸手要推开舟,却推不动舟。
      “怎么,杜海,不许我这样唤你?”舟像是烦人的黏人的鸟雀,不停往杜海脸上虚啄,“明明立夏那晚……”
      “我要睡了。”杜海蛄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佯装闭上的眼睛。赤红的耳朵藏在丝丝缕缕的黑发之后。
      “不会有事的。”舟轻笑道,“毕竟不会有人坐视不管的。”
      ——
      ——
      作者有话:写权谋有种和自己斗智斗勇的感觉……
      玉郎酥娘设定里是很暧昧,事前后浓情蜜意的称呼
      唔,提前说明,本文主要角色大部分都是“好结局”(在我眼里。至少没有死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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