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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   因为那八个字,陈佳渡心绪不宁了一个下午。

      将近四点的时候安淑芝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收获满满的保姆周姨跟司机张叔。

      张叔跟着贺珅工作差不多十年了,也算是看着孩子们长大的,打心底把两人当自己小孩,乍一眼瞧见贺江竟愣在了原地,似乎有些不敢确认。

      还是对方先出声叫了他一句“张叔”,这才笑呵呵地:“小江从国外回来啦?好多年不见哟,个子更高了,样子倒是没啥变化。”

      贺江笑笑:“是啊,六年没见了,不过张叔还是一如既往容光焕发。”

      张叔连连摆手:“老咯老咯……”

      他说着弯腰去够地上的购物袋,被贺江率先一步利索提起,“我来吧。”

      张叔也没推诿:“还是年轻小伙子力气大哈哈哈。”

      两大袋东西被拎进了厨房,其余的充去杂物间。

      陈佳渡进厨房时安淑芝正在清洗樱桃番茄,挂在茎条上的两排番茄像小灯笼一样红彤彤的,她顺手摘了一颗塞进嘴里。

      安淑芝急道:“还没洗干净呢,你就往嘴里塞。”

      陈佳渡靠在高脚凳上晃了晃细长的腿,漫不经心地:“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安淑芝拿她没办法,这个女儿生得伶牙俐齿,就是再来五个自己也说不过她。

      她把摘下来的番茄泡在苏打水里,又加了两勺盐进去,定了时。

      今天不是她主厨,后续工作都交由周姨完善,此刻闲下来便跟女儿多说上两句话。

      “你几点到家的?”

      “十二点不到吧。”

      “午饭吃过来的?”

      “昂。”

      安淑芝徐徐开口:“是吃的没吃完的早饭还是昨天夜里剩的宵夜?”

      陈佳渡哭笑不得:“怎么别人家孩子都是天高皇帝远,在外边吃香的喝辣的,我到你眼里日子过这么惨呐。”

      安淑芝理所当然:“那你是我小孩嘛。”

      陈佳渡借势,拱手恭维道:“那还请女皇陛下多多发配小民些赈灾粮用以消遣。”

      安淑芝淡淡笑着,抬手摸了摸女儿的下巴轮廓,眼神里涌动的情愫大抵是每位母亲看待子女时都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心疼与怜爱。

      “我是觉得你这段时间看上去又瘦了点,下巴都这么尖了,在吃穿用度上不要亏待自己,钱不够花就跟我说。”

      妈妈好像是个有魔法的角色,她身上的任何一处细微变化都逃不开对方的眼。

      有次她只是换了同系列的一只耳钉都被一眼看出来,问她是不是又弄丢了另一只。

      思及至此心软得一塌糊涂,陈佳渡抱住安淑芝的胳膊来回摇晃,同她撒娇:“诶呀我没亏待自己过,银行卡尾号好几个零呢,就是我这段时间在减肥嘛,所以可能看起来瘦了点。”

      “你呀。”安淑芝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张口又是那番老生常谈的言论:“身体健康最重要,别老仗着年轻就……”

      “好了,不许再说了,安女士。”

      再说下去,她的美甲她的美发她的美瞳将无一幸免。

      安淑芝轻叹口气,揉揉女儿的头发。

      母女俩温存片刻,她悠悠然开口道:“你今天去过茶室了?”

      “昂。”怀里传来一声闷哼。

      “你咋知道的?”

      “我会不知道吗?”安淑芝笑道,“你身上的味都飘出八百里外了。”

      “有这么明显?”陈佳渡分别扯过领口跟袖子闻了闻,也还好吧。

      安淑芝疑惑:“怎么突然想到去那里?”

      她抬起头,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哥说给我煮茶喝,就去了呗。”

      安淑芝又问:“煮的什么茶?”

      “……茉莉。”

      “茉莉?”安淑芝淡然一笑,“挺好的,很适合女孩子喝,有助缓解焦虑,改善睡眠。”

      哪里好。陈佳渡扯起嘴角:本来不是很焦虑的,一喝直接焦虑翻倍。

      赚翻了。

      “看到我种的那棵东西没?”

      陈佳渡“嗯”了声:“看到了,簕竹嘛,你特意从斗南带回来的,宝贵得很呐。”

      安淑芝想也不想:“江江告诉你的。”

      话说至此,陈佳渡撅起嘴:“你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跟他说……”

      “那他正好问了,我就说了嘛。”安淑芝看女儿这副小表情可爱得紧,逗逗她:“吃醋啦?是吃簕竹还是江江的?越活越小咯。”

      陈佳渡头一撇:“才没有。”

      “好啦好啦。”安淑芝把洗好的樱桃番茄装进沥水篮,塞到女儿手上,“先去吃会东西垫吧垫吧肚子,你叔叔还没这么早回来呢。”

      “噢。”她下了高脚凳,离开厨房。

      客厅里两个男人还在叙旧。

      张叔今天看上去分外高兴,眼角的褶子明显堆了好几层,话也密密麻麻的,像喝了假酒似的,有两三分眼饧耳热。

      贺江则逐一回答着张叔的问题,表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看起来再专心不过。

      陈佳渡从身后走过去时他有所察觉,分走了一半心神,但她连一个眼神也懒得施舍,放下水果篮,看向张叔,面带微笑。

      “张叔,吃水果,刚洗好的。”

      “诶,好。”

      贺江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张叔吃了颗番茄,朗声夸赞道:“真甜!”

      于是他也吃了一颗,但不是甜的,酸酸涩涩。

      陈佳渡不欲掺和进他们的谈话中,自顾自盘着腿窝在最旁边的米白色懒人沙发里刷手机,又有人给她的那条朋友圈点赞了。

      她点进去,没怎么犹豫,摁下删除。

      眼不见为净。

      张叔的话头兜兜转转,不知怎么从贺江的留子生活绕到了陈佳渡的头上。

      他开玩笑地给贺江说,要是去西江别月不知道陈佳渡住在几零几室的话,就闻闻哪个楼梯间有花香,顺着找过去,见谁家门口花放得最多,准没错。

      窘,太窘。

      陈佳渡恨不能就地劈开一条裂缝把自己藏进去,没两分钟,耳后连带脖子周围一圈染得粉里透红,媲美煮熟的虾子。

      “张叔……”她嗔道。

      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张叔抚掌道:“诶诶,不说了。”

      贺江心下了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嘴唇微动:“有魅力是好事。”

      以为贺江跟自己是一派的,张叔又来劲了:“就是说嘛,佳佳长这么漂亮,男人们跟狂蜂浪蝶似的趋之若鹜也再正常不过了。”

      陈佳渡干笑了两声,如坐针毡,起身刚要打算逃离现场,不料贺江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完:“……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张叔想到什么,猛地拍了下大腿,又又有话要说了:“你是不知道有天晚上我送佳佳回去,地下车库上去那段乌漆嘛黑的楼道间竟然藏了个男的,一看到我们就扑上来说些乱七八糟,听也听不懂的东西,吓人倒怪的,我把他压倒在地上,打电话给派出所的时候那人嘴里头还在叽里咕噜地求佳佳不要跟丢下他一个人,别分手啥啥的。每次回想都庆幸当时还好我在啊,要是佳佳一个小姑娘还指不定要怎么应付那酒疯子呢。”

      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伴随描述浮现,陈佳渡紧紧抿着唇,面色不悦。

      她也清楚张叔没别的坏心思,而且那晚多亏有他在,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不想再从任何人口中一而再而三地听到那件事,不亚于伤口撒盐,只能尽量委婉地劝道:“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而且人也拘了,管理层也罚了,现在安保条件好着呢。”

      “害,就是一家人才这样说说嘛。”张叔不以为意地笑笑,想想还是后怕:“好在是人没事,要是有个万一……”

      他没继续往下说,但不说的内容已不言而喻。

      周姨喊张叔去帮忙,他一走,留下两人相望无言,其实更像一种无声的僵持,谁先开口就会落于下风。

      陈佳渡受不了这种氛围,起身离开,原本端坐在沙发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大步向前。

      “噔、噔、噔噔……”

      声音越来越重,步子越来越近。

      眼看到楼梯口,蓦地回身,人都快要撞上来了。

      陈佳渡呼吸一滞,喉头微缩。

      贺江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帘下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海底断崖一样幽渊,迷人的,危险的,难以预料的。

      挨得太近,她无法思考,下意识屏息,十根手指头都蜷紧了。

      贺江余光瞄见她的小动作,默默往回退了一步,留出适当空间。

      陈佳渡得以放松,缓缓送了两口气,抽出手指头挨着裤边无声收缩,平复杂乱无序的心跳。

      贺江看在眼里,浮起一抹自嘲笑意。

      自他回来以后陈佳渡最常展现在他面前的两种状态。

      一种是趾高气昂,遥不可攀;

      另外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跼蹐不安,惊惶无措。

      很难相信这么极具割裂感的情绪竟然会出现在面对同一个人的情况中,如果不是精神分裂的话,贺江能想到的只有陈佳渡非常非常厌恶跟他建立任何的肢体接触,甚至距离稍微过近,就会坐立难安。

      如果说厌恶是恐惧的一种变形,其本质都是大脑在提醒宿主危险或威胁的到来,从而驱使身体远离源头。

      所以陈佳渡现在看他就是这样吗?

      他在她眼里是具有不稳定性的危险因素吗?

      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

      他有很多问题,但一个也搞不懂。

      所幸来日方长,仍可徐徐图进。

      想通这一点后贺江轻声道:“那个男的后面还有再来骚扰过你吗?”

      陈佳渡摇头,“没。”

      贺江建议:“保险起见的话还是不要一个人走夜路,有几个人作伴稳妥点。”

      她扯了下嘴角:“哦,谢谢关心。”

      “还有。”贺江斟酌了一下用词,婉言:“以后交朋友的时候一定要认清对方的人品,结交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就当长个记性,不必放在心上。”

      陈佳渡被他的话刺到,眉头一拧,很不是滋味:“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

      他这是什么意思。张叔刚才那番话还不够明显吗?那个酒疯子就是她的前男友,她眼瞎看错了人,已经够难堪了的,知道她过得不好,他就假惺惺借着关怀的名头来看笑话,是不是打心底里很得意快活啊。

      她的恶意猜忌在此刻全部最大化,迫切需要一个解释。

      但贺江沉默片刻,他有点琢磨不清她的这句话重心究竟在哪里,也很理所应当地没有把前男友干的蠢事给一并归结到她的面子上,泛泛道:“我应该没用错形容词。”

      一个耍酒疯,死皮赖脸求复合的男人,可不就是不三不四的下流之辈。

      哪料陈佳渡听完面色直接坠入谷底,压抑的负面情绪一下决堤,控制不住地搜罗着脑海中所能想到最尖酸刻薄的话:“是,你多厉害,在国外有薇薇这么漂亮大方的女朋友陪在身边,学业奖金一手抓,回了国还有叔叔辛辛苦苦给你打拼的大好江山等着继承,明里暗里多少人上赶着阿谀奉承啊,我承认你是人生赢家好了吗?你满意吗?!”

      她说这话又气又急,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双脚忍不住颤抖,头晕目眩,站都要站不住,但在贺江将手臂推过来想要扶她的时候时猛地甩开,眼光狠狠剜了他一刀。

      “别碰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一场谈话就这么狼狈收尾,以双方都不想看到的方式。

      周姨无意目睹了这一幕,随后对上贺江的眼神,心里莫名发怵。

      干她这一行的都很会察言观色,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气质,不像待过的前几家雇主,富二代们总是自信张扬,明媚如风。在他们脸上你可以很明显分辨出被金钱从小滋润出来的优渥感和配得感。

      平日跟贺江相处时,他总是表现得彬彬有礼,谦和温顺,看似平易近人的背后才是最遥不可及的。

      周姨不敢再多想,暗暗告诫自己做好分内之事就行,其他一概不要多管。

      她攒出一个笑容,迎上前问:“佳佳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跑到楼上去了……”

      贺江淡淡扫她一眼,神色如常:“没事周姨,去忙你的好了。”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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