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过那条江》好酸一颗菠萝

4、Chapter 4

　　林徐薇刚一回来就看穿兄妹俩之间有古怪，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朝贺江使眼色没得到回复，正要开口询问就被陈佳渡抢先一步。

　　“不好意思啊薇薇，我有事一会儿要走，恐怕没法陪你们了。”

　　她歉意地笑笑，手机尾端挂着的银色挂链在光照下折射出一道长斑，打在身旁男人的脸上，他被闪得闭起了眼撇过头，神思也跟着恍惚了两秒。

　　林徐薇先是诧异，随后面露难色：“这么急吗？内展没逛，饭也没吃呢。”

　　陈佳渡依旧笑着：“内展嘛你们多拍几张照传给我看看，饭的话可以下次再一起吃，我请你们。”

　　林徐薇没立刻答应，犹豫了一下：“是今天的会展你不喜欢吗？”

　　贺江前两天跟她说过佳佳的事，她为三个人去哪里发愁得不行，在接连毙了好几个选项之后，恰好此次会展的操办方之一，也就是跟她交情还不错的某位学弟及时雨般赠送给她几张票，问过贺江后就定在这里了。

　　他当时说陈佳渡一定会喜欢的，难道是在安慰自己吗？以她从入场到现在对陈佳渡的默默观察来看，显然后者对此兴致不高。

　　“不是不是。”陈佳渡连连否认，这误会可大了去，虽然她的确不爱逛展，但像今天这么心不在焉的时候毕竟还是少有的。

　　她解释道：“是因为早几天前就有人约我下午要去看电影来着，就最近新上的那部爱情电影，看风评好像还不错，好难抢到位置的。后面一来二去的我就把这事给忘了，他刚刚发消息来问我有没有出门才想起来的。”

　　“抱歉啊薇薇，不然我今天就不来了。”

　　“看电影吗？”

　　陈佳渡报了电影名，说：“要是看完还不错的话再推荐你们。”

　　林徐薇想自己已经猜到跟陈佳渡一起去看电影的对象是谁了，便说：“那我们送你到门口吧。”

　　说罢朝贺江看看，后者又看向陈佳渡，没半点表示，呆呆地听见她说：“不用这么麻烦啦薇薇，让我哥在这陪你继续逛就好了。”

　　林徐薇说：“那行。”又叮嘱她：“路上小心。”

　　“好。”陈佳渡转身潇洒离开，留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林徐薇耸耸肩，“人去见对象了。”自己刚才可是绞尽脑汁帮他留人了，实在留不住也没办法。

　　贺江看着她没说话，意思是所以呢。

　　得，您清高。

　　林徐薇撇了下嘴：“那我先走了，演出费还打那张卡上。”

　　贺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晃神的功夫林徐薇已经扭着腰肢消失在视野之中，刚才还热热闹闹，转眼就剩他一个，怪凄凉的。

　　—

　　陈佳渡没急着走，回车里拿上衣服在附近的停车场洗手间进行更换。

　　她今天出门穿的这身不符合平时美丽冻人的形象，只适合应付某些场合，现在应付完了就该换下来了。

　　脱牛仔裤的时候有通电话好巧不巧打进来，陈佳渡瞄了眼来电显示，随手扯了张餐巾纸垫着，把手机摁下免提后放在上边，两只手继续扯牛仔裤。

　　“喂。”

　　孟樾在那头问她还要多久到。

　　陈佳渡心里没底，粗略估摸着：“总还要个二三十来分钟的样子吧。”

　　孟樾“嗯”了声，让她待会儿开车的时候路上小心，然后又问：“早饭吃了吗？”

　　陈佳渡说没。她下楼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的早餐了，但没口味不想吃。

　　孟樾声音一沉，她立刻能脑补出对方的表情，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别总跟小孩子一样想吃就吃，想不吃就不吃，到时候胃炎犯了有你好受的。”

　　陈佳渡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孟樾没听清，似乎又要开口讲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吓得她霎时服软：“那我们中饭吃好点补回来嘛，我想吃……火锅。”

　　“好吗？就火锅吧。冬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电话那头透出一声轻笑，陈佳渡咕哝他笑啥呢。把脱下来的牛仔裤装进袋子，然后又提着高腰百褶裙往上拎，拉上侧腰拉链后开始套半筒袜。

　　她的小腿没有一点肌肉块，匀称得像藕段似的，又白，穿半筒袜别提多好看了。

　　孟樾质疑：“吃火锅就算补点好的了？”

　　陈佳渡轻哼：“怎么就不算啦？吃火锅心情会变好，心情好了就是补身体咯。”

　　孟樾被她的歪理逗笑，遂了女友的意往下说：“那你想吃什么火锅？我先订位子。”

　　陈佳渡张嘴报了脑子里第一个冒上来的店名，他家是成都老火锅，又麻又辣，味道超级正宗，超级好吃。

　　孟樾说知道了，陈佳渡估摸他也没别的事要问了，于是说了结尾话：“那就这样吧，一会儿见。”

　　刚打算挂断电话，那头紧接着出声：“需要我来接你吗？”

　　看来还是很有当人男朋友的自觉的。

　　不过陈佳渡拒绝了，她自己开车来的，省得多跑一趟，孟樾就乖乖等她挂了电话。

　　换完衣服陈佳渡坐上车开始化妆，拿出睫毛膏，边刷边想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张开嘴，是不是每个女人都这样？

　　注意到嘴唇有点干，陈佳渡想起今天出门随身带了一根唇部精华唇蜜，低饱和裸棕的，很适合跟口红叠涂。

　　离奇的是她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她甚至准备钻到座位下面看看，如果不是不小心滚进去，那就只能用黑洞解释了。

　　正在这时传来异响，陈佳渡循声望去，猝不及防与贺江那双黝黑的眼撞了个正着，安静对视三秒，气氛诡谲。

　　她轻咳一声：“怎么了？”

　　贺江比了个向下的手势，陈佳渡会意，降下车窗，顿时寒气掺杂无名香扑面而来。

　　“你口红落凳子上了。”

　　他将东西递进去，陈佳渡接过，上面还沾染着体温，也许是攥到现在。

　　“这是唇蜜。”陈佳渡将其打开，好心给贺江看，“不是所有的管状体都叫口红的。”

　　贺江看了一晌，不解：“有区别？”

　　陈佳渡选择沉默。

　　算了，她竟然指望男人分清这些，不亚于天方夜谭。

　　涂上唇蜜之后嘴唇亮晶晶、水润润的，等待成膜的间隙陈佳渡又对妆容微微调整，不过在某人眼里大概毫无区别。

　　贺江注意到她换了衣服，若无其事道：“是很重要的约会吗？”

　　陈佳渡笑笑，甜蜜劲儿显露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是啊，去见很重要的人。”她捻掉衣服上的一根发丝，“所以要穿得好看一点。”

　　“男朋友吗？”

　　一问出口就后悔，这话实在明知故问，自找罪受。

　　不过陈佳渡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语气悠悠然：“对啊。”

　　“就是去见男朋友，算不算很重要呢？”

　　“啊对，既然说起这个。”她一顿，唇角弧度上扬，眼睛都弯成了两片月牙，卧蚕大大的，开口却是一刀又一刀剜在他胸口处：“可以先提前把见面礼备起来了，万一哪天我突发奇想带人回家，你也好有个准备。”

　　“你说呢哥？”

　　贺江的神色慢慢冷了下去，不打算和她继续这个话题，随口道：“天气预报显示下午和晚上还会一直降温，多穿点，别感冒了。”

　　陈佳渡颇无语地：“拜托，别对别人的穿搭抱这么强的占有欲可以吗？”

　　贺江不语，垂眸静看她对镜涂上口红，抿了抿两片薄唇，发出一声性感的轻“啵”。

　　方才还差了点感觉的人瞬间明媚娇艳，宛若一株亟待采撷的露水红玫瑰。

　　这样美的玫瑰，精心打扮只为去赴心爱之人的约会，而他能做的，只有悄无声息地偷走她这一个无比短暂的瞬间。

　　贺江站直，神色如常：“路上小心……”还有后半句“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以他对陈佳渡的了解，对方肯定会以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事事报备来回绝。

　　事实也正是如此。

　　陈佳渡轻哼两声，升上车窗，驱车扬长而去。后视镜里男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在转角消失。

　　—

　　到那边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陈佳渡拿出手机先给孟樾去了条消息，下车前眼神瞟到副驾上的礼品袋，于是又点开醒目的蔚蓝头像，把买手工品的钱不多不少转了过去。

　　啧，想想还是有点肉疼。

　　孟樾站在商场入口等她，没玩手机，站得像棵树一样笔直，没有驼背佝偻，个子也高，体态方面已经秒杀大多数。

　　他一眼便瞧见了陈佳渡，脸庞从面无表情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如春风拂过。

　　可惜的是她想从背后悄悄给他一个惊喜是不可能了，只得迎面亲亲热热地挽上他的胳膊，一只手不安分地揣进风衣口袋，被他温热宽厚的掌心包裹住。

　　是不是男人都这样，冬天再冷身上也跟个火炉似的，让她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点。

　　“高架堵车了今天，等多久啦男朋友？”

　　孟樾笑容温旭，亲昵地搓搓她的手背，“没等多久。”

　　陈佳渡嘴巴微微撅起，意思是不信。

　　孟樾无奈，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腕表：“也就三分钟。”

　　陈佳渡还是不信，孟樾上回在咖啡馆等她两小时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满眼宠溺：“再翘一点，嘴巴上就可以刮酱油瓶了。”

　　陈佳渡笑眯眯地说：“那你亲一下。”

　　她脸上写着天真无邪与性感妩媚，这是两种矛盾的气质，尤其是此刻挂着没有攻击性的柔软湿润的好看表情，能够完全激发原始欲望，孟樾相信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来自她的索吻。

　　事实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孟樾已经贴上去，迫不及待抱住她柔软的腰肢，若无旁人地拥吻，喘不过气，眼角发涩，喉头发酸，倾注整个肉身和精神，无与伦比的。

　　玫瑰花一样的女人，烈焰的火红带点细腻的粉白，染了胭脂一样。想要埋在颈侧细细去闻找不到的香味，想要呵护，也想要揉碎，汁液全部都在口腔里吞咽。

　　绵长一吻结束，陈佳渡闭起的眼睁开，浓密细长的睫毛不停轻颤。

　　当看清孟樾脸上可疑的红晕时，“噗呲”笑了出来，饶有兴致揶揄道：“害羞了？”

　　孟樾倒是一本正经：“因为身体释放肾上腺素，导致血管扩张，使得血液和氧气能更快地通过身体。与此同时脸上的血管也同样会扩张，导致更多的血液流过脸部……”

　　陈佳渡没耐心听完：“说人话。”

　　他垂眸看她，红晕不减反增。

　　“太开心，太激动了。”

　　孟樾的表情很认真，就像得出学术研究的结论，太可爱了，陈佳渡又忍不住想要逗他，不过孟樾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把奶茶递过去，“再不喝就要凉了。”

　　陈佳渡瞄了眼保温袋上的标签，是她最喜欢牌子的薄荷奶绿标准冰，三分糖改牛乳加波霸。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而且还是点的标准冰。”

　　她不大爱喝热饮，薄荷奶绿更不必说，一股子牙膏味，闻到就犯恶心。

　　孟樾说：“看你点过两次就记住了，至于标准冰是因为你上次跟朋友打电话吐槽过加热的。”

　　“哇，好细心哦。”陈佳渡的眼睛亮晶晶的，藏有崇拜和爱慕之情，缩在他怀里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再接再厉呀男朋友。”

　　孟樾被她幼稚园老师一样的鼓励方式再次逗笑，揽着她的背，“好了，进去吧。”

　　“好嘛。”

　　—

　　老火锅还是一如既然好吃，配上对象买的薄荷奶绿就更棒了。

　　孟樾点的几乎全是她爱吃的，还给她扎头发、布菜、夹菜、盛汤，面面俱到。

　　陈佳渡忍不住想这样一个会在节假日筹划带她去玩，卡零点给她送花，吃一次火锅就记住她全部喜好的人，会是唐璐嘴里只知道读书的呆子？

　　陈佳渡撑着胳膊看他给自己烫牛肉，霎时间有感而发：“我感觉自己要被你培养成废物了。”

　　孟樾听后很是诧异：“怎么这么想？”

　　他把一大勺热气腾腾的牛肉都夹到她碗里，均匀地淋上秘制酱汁。

　　陈佳渡朝自己面前夸张的小山努努嘴，语调悠扬又调皮：“你把牛肉都给我了，那你吃什么呀？”

　　“可以再下。”比起这个，他更关心：“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被养成废物了。”

　　“还不是你咯。”

　　陈佳渡掰着指头细数：“出去玩你要制定计划，要收拾两人份的行李，过马路要牵我手，来公寓要给我做饭，出门还要把垃圾带走……”

　　孟樾笑说：“这不是男友应该做的吗？”

　　陈佳渡咬着一块肉口齿不清地嚷嚷着：“所以咯，我也只是感慨一下自己在生活方面好像越来越废柴了。”

　　孟樾好奇：“那我这样会让你产生依赖性吗？”

　　“昂，会的。”话音刚落，她盯着他，停止咀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摆出一副后怕的表情。

　　“难道你就是想让我变成这样，好离不开你吗？”

　　孟樾也是搞不清她的小脑瓜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了，只得揉揉头发，宠溺地安抚这位多情善感的小女友：“别多想。”

　　陈佳渡“哦”了声，继续埋头吃肉。

　　过了会儿孟樾后知后觉想到这难道是女友对自己的调情手段？但他没能get，导致错失良机。

　　意识到自己在谈情说爱的方面还有很大进步空间的孟同志在心底默默给自己加了一把油。

　　吃过饭还有些意犹未尽，两人去看了电影，订的情侣专座，开场还没多久周围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暧昧动静。

　　陈佳渡偷偷瞄了眼身侧，某人虽目不斜视盯着大屏幕，看起来一派坐怀不乱，但手上的小动作足以暴露他此刻的心猿意马。

　　电影播到男女主角第一次约会时，后巷爆发灿烂盛大的焰火，年轻的少男少女互相试探着，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时隐时现的光线打在荧幕外每位看客的脸上，勾勒一半明一半暗。

　　影厅的3D环绕音效很棒，陈佳渡看得正投入，隐隐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刚扭头就被按进一个强有力的怀抱中，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头顶和耳后，痒得不行。

　　她从中探出头，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些许视线，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下一秒嘴唇便被不容分说堵住，疯狂承载着粗暴热烈如疾风骤雨的爱意和欲望，方才耳边还回响的盛大爆鸣此刻已然被砰砰作响的心跳，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以及令人想入非非的水渍声取而代之。

　　到电影落幕，灯光打开，陈佳渡感觉唇部好像失去了部分知觉。

　　她打开随身带的小镜子细细看着，果不其然异常糜丽娇娆。

　　身旁有对小情侣正好从他们身前走过，女人和她对视一眼，视线不约而同在彼此嘴唇上短暂停留，随即心照不宣地挪开。

　　陈佳渡拿出口红补了补，孟樾在旁边目不转睛看着，她偏头侃笑：“还想亲吗？”

　　孟樾连忙摇头：“不是，我在想刚才是不是……”他试图斟酌一下措辞显得不要太直白裸露，发觉有点难以启齿。

　　陈佳渡轻轻笑着：“没有，刚才的体验很愉快。”

　　她是善解人意，倒给孟樾又说得不好意思了，木木地帮她拿着小包。

　　口红涂好了，她合上小镜子，问孟樾：“要不要做我的口红测评官？”

　　明明是中文，但他好像完全无法理解：“什么？”

　　“就是——”陈佳渡凑上去，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退回来仔细看了看，很满意：“不错，不沾脸。”

　　孟樾明白了，原来自己是成了女友测试口红沾不沾杯的工具人，于是报复地又衔走了一枚香吻。

　　看完电影又逛了会商场，陈佳渡今天起得早，没跑几家店困得人都有点犯迷糊了。

　　孟樾提出要送她回家，陈佳渡没拒绝。

　　两人坐上车，陈佳渡看到副驾上放着的东西，不可避免想起某人。

　　掏出手机查看消息，她还以为是贺江收了钱，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显示“已退还”。

　　干脆又发了一遍，还加了一句“拿着”。

　　孟樾问她买的什么，陈佳渡把照片拿给他看：“好看吧。”

　　“好看。”

　　陈佳渡再看到还是会感慨：“实物更加美丽，相机拍不出来那种流光溢彩的感觉，等你下回来公寓再给你看。”

　　孟樾答应着，又问：“你喜欢蝴蝶吗？”

　　“还好吧。”陈佳渡把东西放到后排，系上安全带，“怎么了？”

　　“哦，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认识一个师兄他那里有很多蝴蝶标本，很好看，挺适合收藏的。”

　　“标本啊……”

　　“嗯。不喜欢吗？”

　　陈佳渡摇头，“不是。”

　　“我不是很喜欢蝴蝶元素的东西。”她忽然说：“小时候喜欢，现在就不是很喜欢了。”

　　孟樾表示理解：“人都是会变的，很正常。”

　　她心不在焉地望着夜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