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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遇·戏中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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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还一脸惊讶,略显无措的时候,申韩公事公办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好,李非意小姐,请到这里就位。”
场上唯一的空位被来的人补上,就好像知道对方一定会到场一般。
看着这位上衣穿着粉红泡泡袖和下身及膝短裙的女孩,翘起的头发和微微发红的脸颊都可以看出她的着急。
可再怎么也无法将她和视频里笑着踩脚底下奄奄一息女孩的人相结合。
从李非意进来那一刻,全场除去他其余人面上都有不掩饰的表露惊讶。
白木槿看到李非意那一瞬也是同款震惊的,下意识地朝江渊看去。
看向正悠闲地喝下面前放着的不知年份香茶的江渊,他好像一直是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毕竟李非意这位真正的主人公会自己亲自来。
是白木槿意料之外的事情。
虽说这件事她本该到现场,但从前几年那件事吸取的经验后,白木槿便知道,不管出什么事,陆家会誓死守护她。
绝不会让李非意沾染半分。
众人看着陆榆丛的神色也知道大概是怎么个事。
白木槿在江渊向她投来那如同六年前一样的笑容前,就移开了目光。
暗自自嘲道:
自己不是早就让人查过他了吗?他只是一位不问世事,无依无靠又天生赢弱的孤儿。有什么能力呢?
但与之相对的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白木槿你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自欺欺人的手段在你见到他后就该明白。
突然消失,再忽然的出现,跟在他身边那几位不同寻常的人,还有他坐在本该是白骥承的位置…..
种种疑点,白木槿难道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
白木槿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位没见过几面的人有这些感觉。
她都觉得这一切都熟悉极了,甚至有时候午夜梦醒后,她都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循环,反反复复,永无休止。
这些事情好像自己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和他经历了。
李非意的话很快将她思绪拉回:
“爷爷,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秋茗,你...”陆榆丛有些着急的叫出她的小字,还没说完就咳嗽了起来。
七十岁硬撑的身体终是在一声声咳嗽里弯下了腰。
李非意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以让他舒缓一些。
看着他们爷孙间所散发的情感,让在场的人一时分不清这一幕是做戏还是真正的年老体弱。
待陆榆丛面色微微舒缓后,李非意对在一旁的申韩道:
“你好,我爷爷需要去休息。”
“好的,李小姐,我们现在带他去休息室,一会儿会让医生检查的,请放心。”
陆榆丛一听自己要离开,忙拽住李非意的手臂,刚停下咳嗽的喉咙还有些沙哑:
“秋茗,不要胡闹,赶快回去。”
李非意蹲下身子,同陆榆丛对视,笑的一脸温和:
“爷爷,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站在您身前。”
“秋茗,你根本不知道你要承担的后果到底是什么,你还小…”
“爷爷,爷爷,您相信我吗?”
陆榆丛看着面前的女孩,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长那么大了,还记得非意小小一只抓着自己的腿,不愿放手去上学的时候。
陆榆丛眼角有些发红,说出的话也有些哽咽:
“好,我的小秋茗,长大了。”
李非意感受到陆榆丛放在自己头顶的手传来的温度,猛地鼻头一酸。
忽然觉得时间过的太快,快到还没反应来,自己就已经在他的羽翼下被庇护这么久了。
待到陆榆丛离开,李非意才重新调整好情绪才指向屏幕,语气不见一丝慌乱:“
大家好,我是李非意,刚刚诸位看到的视频里的人,
就是我。
“我今天来,不代表陆家,因为这仅是我自己一人犯的事情,希望大家不要引伸到其他。”
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大家心里心知肚明。
瞬间,在大厅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不代表陆家”这句话的分量不是短短五个字就可概括出来的。
李非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出口的人。
也有人这么做过,“以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勇气去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最后由于没有背后家族的保护,关在监狱内几年。
放出来后当他想继续寻求家族地位庇护时,家族内却早已更新换代,没有他的一席之地,最终他落得个惨死街头的后果。
圆桌内除去一脸沉思的何辰,就是脸上带着些不可思议神色的李秋,还有那位独自喝茶的江渊看着平静,不同其他人那般交头探讨。
白木槿把这些尽收眼底,低头把玩着茶杯。
最后待到会议结束,李秋不顾一众人的目光,站起身直接将李非意拉走,一直到大楼的侧门,李秋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李秋,松开。”李非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非意感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抓的更紧了。
“你弄疼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他们两个声音同时在高大的上空响起。
前者听后用力想甩开拉着的手,语气也渐渐大声起来,
“李秋,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唔。”
李秋猛的将她推在身后的墙上,不顾她因碰到冰冷的墙壁而发出的声音,语气很重地道:
“李非意,你知不知道今天你根本不该来捣乱,你怎么这么不听...”
但很快,李秋停下声。
他看见她紧闭的双唇,忍住嘴里呜呜的哭声,还有眼角流出的泪水。
李秋从没见过她哭过,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是第一次。
李秋忽然想起小时候刚到陆家,第一次见到电视机里才见过的房子和四周喊“陆老爷”的下人们时,内心只充满恐惧和害怕。
随后被单独带到一间满是书本的屋子里,那位带他回来被叫了一路“陆老爷”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
小李秋鼓起勇气地说:“陆,陆老爷,我想回…”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来这里吗?”
被打电话的小李秋握紧自己有些破旧的衣裳,拘谨地摇摇头,抬头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
老人笑的一脸温和,道:
“我有一个孙女,很喜欢你。”
“你刚刚是说你想回家吗,希望之后你不要再这样说。
你现在被我带回来,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管之前是谁带你,”
“现在,陆家,这里,便是你今后的家,你唯一的家。”
男孩从小的生活不敢让他忤逆,即使这位老人看起来慈善极了,但男孩还是觉得如果自己说个“不”字便会同在孤儿院时,被关进小黑屋里。
“既然点头,那现在就给你想一个新的名字。”
“我的孙女姓李,你便和她一个姓吧,名就唤一个秋,李秋,你可满意?”
“谢谢,陆,陆老爷”
“嗯,秋茗在的时候同她一样,叫我陆爷爷。”
“秋茗现在还没回家,等明天我再让你们见面。”
“好…好的,陆老爷。”
那年小李秋十岁,他接受了陆家给予他的一切。
都说孩子单纯,但若是同他那般生活过来便会提前知晓社会利害,人间冷暖。
他想起之前孤儿院的院长一直说的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这般一想,李秋猛地跪在地上,声音虽颤抖,但坚定地道:
“陆老爷,我会保护好秋茗小姐,我会以我性命担保,至死守护,直到我死去。”
“哈哈哈,不错,不愧是我孙女看上的人,你要记住你的话,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男孩感受到面前的老人从刚刚到现在才算是露出真正的笑容。
但总归是个孩子,到了夜晚他一人住在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大房间内,内心只充满饥饿和恐惧。
从被带回来,送到这间屋内就一直没有下楼,他也不敢去问房间外的人。
加上晚上好像出了什么事,屋外老有汽车打火的声音,屋内也充满杂乱的脚步声。
小李秋窝在屋内地上某一角落,不敢开灯,也不敢闭眼,害怕下一秒就会有人打开门抓走自己。
直到半夜他饿的实在受不了,趴在门上听不到屋外任何的动静,才蹑手蹑脚地想到楼下找些吃的。
但房间实在太大,小李秋根本找不到吃的,很快他迷失在这栋大房子里,也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周围暗的厉害,他因为害怕,坐在楼梯上靠着墙,偷偷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出现了。
小李秋吓了一大跳。
小女孩穿着干净的小粉睡裙,睡眼惺忪,怀里抱着一个有些发黑的娃娃,看清他后,眼睛里也有些惊恐。
但就在小李秋以为对方会当作视而不见地离开后,却蹲下身,轻轻拉下他的手,笑的温柔说:
“你是谁?我好像听到你哭了。”
小女孩声音软绵绵地,“我去开灯,你等一下。”
过了一下,有一盏微微发光的小灯亮起,小李秋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下意识捂住眼睛,只听到小女孩的声音:
“你是那位大哥哥,是吗?”
“你长得真好看。”
“你叫什么呀?”
小李秋当时并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觉得她眉眼间同捡他回来的那个女孩有些像。
这般一想,又想到自己之前听到下人们所说的话,对面前的人又厌恶了几分,
“滚。”
女孩听后眼里的震惊和恐惧又加重了几分,但还是没有离开,用微弱地声音继续道:
“你是哭了吗?”
不等他回答,女孩软绵绵地声音再想起,
“以前有人告诉我,”她边说话边向四周看去,像是怕什么人听见,声音也更小了几分,
“哭的时候只要紧闭嘴巴,就不会有声音啦。”
.....
那夜过后的第二天中午在他见到对方穿着公主裙出现在她面前后,他才明白,她叫李非意,字秋茗,就是他答应后半辈子自己都要守护的人。
随后他便直接送到和李非意同一所学校读书上学,虽然他比她大几岁,但他们被分到同一个班级,一起读书,上学。
李秋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那个小女孩的陪玩,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也是她的护盾。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听到呜呜的声音传出,李秋才反应现在他做的事情有多荒唐——将当年那个教他如何哭的小女孩,那个没有把晚上的事情说出去的小女孩,那个一直被保护着不需要哭的女孩用力地抵在墙上,用最凶的语气训斥着她。
十岁的小李秋将自己再次被人抛弃后的愤怒全部撒到那个主动来陪他说话的小女孩,二十岁的李秋依然将自己的无能发泄在已经长大的女孩身上。
但她还是同那年一般,想要保护自己。
刚刚说的话,只是因为心里自己那无法压下的怒火,其实他无比清楚,怒火是自己的无能导致,是他不知道自己除了担心还能做什么的无力感所生。
所以当陆老爷,那位他叫了十年的陆爷爷对他和蔼的笑着说“李秋,你去,李非意是你妹妹。”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也从未想着说不。
李秋有些无措的看着她,扶在脑后的手也在发抖,刚想抽离替她擦掉她脸上越来越多的泪珠,就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李秋,李秋,你别丢下我。”
她猛的扑在他的怀里,断断续续地声音继续响起:
“我,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但阿秋,我不允许你离开。”
“你知道的,我定会没事,但你不一样,如果你去,你就真的…我我不想你离开我。”
“我知道,我不该胡闹的,但我没想过真的要伤害她,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
李秋感到她搂住自己腰间传出的热量,还有胸口渐渐的湿润感。
李秋想将她抱紧在自己的怀里,双手在空中还是停了下来。
最后只举起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又恢复到往常那般:
“非意,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好啦,不要哭了,我现在不是没有事吗?”李秋的声音带着打趣:“等一下让爷爷看到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
李非意一听马上更抱紧他,头碰着他衣服摩擦撒娇道:“你就是欺负我,你都不告诉我你今天要来,如果不是我…”
她边说边随意地用手擦着脸上残留的泪痕,李秋低头想替她擦去,但余光在看到她身后的人后,微微一愣,半晌才用手分开怀里的李非意,不顾对方挣扎,往后退一步,低头尊敬地道:“陆爷爷。”
“嗯。”陆榆丛轻声回应,“李秋,你一会儿来一趟...”
“爷爷,你好多了吗?”李非意十分亲昵地拉过陆榆丛的手臂,打断他将要说出的话。吗,
“爷爷,今天是我自己要来的,秋秋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李秋,你怎么能让你妹妹叫你这个。”陆榆丛话是对着李秋说的,脸色也变了几分。
李秋还来不及开口,就见李非意皱起眉头道:“爷爷,是我想叫他这个的,我不想叫哥哥,他是我的人,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是吗?”
见陆榆丛没有说话,李非意晃着他手臂道:“爷爷,你别生气,阿秋哥,这事你知道的,他若是知道我要来,根本不可能不让你知道。所以我真的是自己想来,”
“审判的事我已经和刚刚在座的家族代表说清楚了,申主理也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明天我会再来一趟,但在这之前,您陪我去买老西街那个栗子好吗?”
陆榆丛看着李非意脸上实打实的笑容,加上她接近满分的解释,语气充满无奈:
“非意,你啊。以后…
“爷爷,我不是还有你和阿秋哥吗?我没想过以后,但现在,爷爷你和阿秋陪我去买栗子好吗?”
“非意,你李秋哥哥还有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做,我让管家陪你去好不好呀?”陆榆丛宠溺地刮着李非意的鼻尖道。
“我不要,我要你们陪我一起去,好了,爷爷,我们走吧。”
“诶,慢些,非意,别一会儿摔跤了,又要哭鼻子啦。”
“爷爷,我都这么大了,怎么会…”
李秋看着前面拉着陆榆丛的胳膊的李非意,知道只有她才能让平常不苟言笑的陆老爷如今笑的弯了眼。
刚想要离开,独自去和主理解释,就听到李非意的声音:
“阿秋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对吧,爷爷?”李非意撒娇地晃着陆榆丛的胳膊。
“嗯,李秋,你跟我们一起。”
李秋低头回复再抬头就瞧见背对着自己的李非意向自己比OK的手势,不禁心里一阵情绪波动。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身影,李秋又在原地等了会儿,才跟上去。
……
其实今天白木槿并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处理好这次事情,因为里面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所以当她在大会开始前的那个晚上,没有和童瑶一起离开,独自一人找到何辰的时候,何辰眼里的不信任和疑惑也在意料之中。
但在刚刚结束后何辰投来的赞许的目光却是让她受之有愧,可能她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一个惊喜在等着自己。
李非意忽然的出现,和昨晚梦中展现的情节不同。
今天这场“演出”她仅仅只是还没开始就被告知剧本已经写好。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的梦能预判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情,虽然是迷迷糊糊,零散的片段,但也让她能提前知晓会情节,提前告知她一些事情的结果。
可今天,是第一次与梦里显现的情节不一样。
但这些白木槿并不打算告诉何辰,毕竟她能说什么呢?
说这和梦里的场景不一样,昨天梦中的情节应该是李秋被带走,审判结果下来之前李秋也被陆家保下…..
对方不可能相信。
就连现在白木槿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做了这个梦,还是这真的只是梦,与现实没有任何联系。
每次当她想要回想时,脑子就奇迹般地发疼,脑中闪过众多画面,可她一个都抓不住。
不重要,自这以后,和何家搭的这条线就算是接上了。
让何家觉得自己帮了她一个忙,先欠着这个人情,之后做事也方便。
至于是谁将李非意带来这里的,白木槿并不关心。
白木槿心里暗自思考着,感受到手机的震动,看一眼后直接拨通:
“童瑶?”
“木槿,我今天才听说开大会,你还好吗?”
白木槿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心,心里一暖:
“嗯我没事,已经结束了。”
“之前的事情也多谢你了,童瑶。”白木槿声音带着真诚与感谢。
童瑶这边听了后,不太好意思低头挠头,语气冒着温柔,其实还带着一份自豪:
“木槿,虽然当时我不知道你让我打给陆家那老头做什么,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这样做肯定不会出错。”
又再闲聊了会儿,白木槿才挂断电话。
刚刚扬起的嘴角也被放下,心底的疑惑再次袭来。
突然倒戈的申韩,还有那块上好的腰牌。
冥冥之中这些都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帮助她。
甚至是突然闯入的李非意,毕竟今天陆家的态度就是嚷李秋代替李非意,不可能让她出现。
当时看陆榆丛的神色,绝不是装出来,这次明显就是李非意自己要来。
可即使是她想要来,这儿也绝不是她想来即来的地方。
可凭借她一个人肯定是不可能的。
白木槿眼神闪过一丝情绪,随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现下想不出原因,白木槿站起身想先离开回去再整理思路,转头就见江渊站在自己身后,
两人之间是不近不远,恰到好处的距离。
白木槿内心暗语:这个男人真是总能把握尺寸恰到好处。
“有事吗?林先生。”
“你为什么生气?”江渊微蹙眉,她语气不对,那不是胜利后的喜悦,反倒像是不满。
为什么?
“林先生管的也未免太多了,我还没有问你与我父亲的关系,问这几年你去哪里,没有问你怎么突然消失又再次出现。你现在凭什么来过问我的事情?”白木槿靠在栏杆上,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好似只是在问他是否吃晚餐那般,眼神不带任何一丝情绪。
六年的时间好像他们之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沟痕。
晚风吹起她散开的头发,吹出她眼里藏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