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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ch.1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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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尹鹭予的极力坚持下,尹成舟最终还是松口让他来了堰江,到站下车后,他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街道上四处观望着,眼底不禁闪过怨毒之色,这些年以来他一直活在尹造的阴影之下,纵使是现在也难以摆脱,难以从中走出来,与其说他是怨恨尹造,不如说他不愿意与自己和解。
离开淮口以后,他将不会被父亲母亲压着彻底放开拳脚,这本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偏偏要过来跟尹造争上一争,望着天空,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在执着着些什么。
那六年间,无论把尹造压的有多死,欺凌的有多惨,名声有多不堪,哪怕是尹造最后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尹鹭予还是没办法从中感到任何快感,因为他心知肚明,这个人一切的隐忍,无非是因为想要给母亲治病罢了,而如今尹造的母亲已然去世,这人显然也已经脱离了掌控,不会再任他欺压。
今儿好巧不巧是个乌云密布地大阴天,有要下雨的趋势,因脑子里想的事儿实在太多,尹鹭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隐隐约约传来刺痛感。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尹鹭予长舒一口气,奈何那颗浮躁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郁闷之余他点了根烟。
原本,他并不是这样的。
尹鹭予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变得善妒,明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偏偏看到尹造就恨得牙痒痒,似乎只有看这人痛苦心里才能舒坦不少,从而渐渐的,他迷失自我,都快忘了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他是被他的母亲一手带大的,孤儿寡母住在出租屋里,因为穷、伙食不好,所以他看着瘦小,但力气很大,每每放学回来闲暇之余他都会帮母亲跑上跑下地干家务,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及其孝顺的孩子。
六岁那年,他时常缠着自己的母亲喊着也想要爸爸。
十五岁中考他成绩出众,不负母亲的期望考上了重点高中,渐渐他对父爱的执念被时间冲淡,因心疼他的母亲拉扯自己长大,他常常跑去兼职贴补家用。
然而,在他十六岁那年,那个所谓的父亲出现后打乱了他所有的正常生活,他被带到了那栋他从未见识过的大房子里,他那时发育不良,个子比同龄人矮,陌生环境下他低着头很胆怯,捏着校服的衣角心里忐忑不安,就在这时,一个冷冽、充满敌意地声音砸了下来:“离婚协议也该签了吧?”
尹鹭予眸子一颤,抬眼看过去,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尹造,明明跟他年龄相仿,可这人浑身上下所散发的气势浑然不同,很压人,同样也很耀眼,于是,他的头更低,抓着衣角的手也更紧。
再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是常常听身边的人提起,全是夸赞的话,好像这个人除了冷冰冰的、不爱讲话外,没有任何缺点,各方面都很优秀,优秀到全能压自己一头,让他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比不上,每每提到这个人的名字,都让他下意识的自卑。
可他还是太不甘心了,他尽全力的伪装自己,他怕尹造哪天回来后抢走一切,同时也逐渐变得暴躁,狰狞、面目全非,可尹造不足两年还是回来了,他恨,所以他拼尽全力的去打压。
*
这两天在尹造的陪伴、照顾下,邬孽时常把糟心事抛之脑后,是个人都看的出来,他的心情很不错,就连来换吊瓶的护士都笑着说他的精神头越来越好。
温度下降的很快,邬孽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双眼睛,满是笑意地盯着坐在旁边帮自己处理工作的尹造,看了半天有些乏了,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又过了会儿,他伸出手戳了戳尹造的后背,感受到尹造身形一顿,欲要回头,他眉眼间的笑意更甚,随即,那道声音落下:“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邬孽指了指桌上的水壶,说:“你男人有点渴了,倒杯水呗。”
“你是没长手吗?”尹造瞪了他一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放下电脑去给他倒水,嘴上还是不饶人,“你那双手要是实在不想用了,就干脆剁了。”
邬孽坐起身子接过水杯,笑着说道:“那有啥不好的,这样我就有理由让你一辈子给我端茶倒水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剁了。”
瞧他那一脸凶样的恐吓自己,邬孽“切”了声,忍不住撇了撇嘴,低下头老老实实的捧着杯子喝水:“谁信你啊。”
“……”
“孽哥孽哥——”
很熟悉的声音,邬孽刚喝下去的水险些没全喷出来,抢得他捂着嘴咳嗽不止,尹造皱起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时,郑夺看着跑的很急,一个漂移猛然推开病房的门,“砰”地一声巨响,震的人耳朵疼。
邬孽半天才缓过来,他抬头:“郑夺,你他妈赶着投胎啊?”
“老小子,我给你发消息约你出来玩,你咋几天也不回个消息,你是不是又把我屏蔽了?”话音刚落,郑夺对上尹造那双阴森森的目光,心中一惊,原本来兴师问罪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他尴尬地回头轻轻地带上门,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特地离尹造远了点,“孽哥,你头咋了,咋又跑医院去了?”
邬孽被他这一举动给逗乐了,把杯子放到一旁,反问:“哎,不对啊,你小子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郑夺翻了个白眼,说:“这不是做兄弟的怕你死了吗?去了你公司一趟。”
“哦,担心我。”邬孽垂眸。
郑夺手里提着水果,往他身上一丢:“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想看看你死没死,死了正好开席。”
邬孽听完笑出了声:“急什么,真到那时候会叫你的。”
尹造怒火中烧:“……”
郑夺毫不客气地坐在床边:“你别给我扯开话题,到底咋回事?”
邬孽长叹一声:“想我邬孽终年打雁,却叫雁给啄了眼。”
郑夺无语:“说人话。”
“被人打闷棍给阴了呗。”邬孽说。
郑夺“嘶”了声,一拍大腿:“哪个不怕死的胆子这么大敢打你?跟哥说,哥招呼咱兄弟干他去。”
邬孽一脚踹过去:“滚你娘的。”
“孽哥你还是这么的不知好歹。”郑夺险些被这一脚给直接从床边踹下去,见他不肯说,也没再追问,“下手没轻没重的,下次再也不来看你了。”
邬孽冷哼一声:“不来正好,看见你就闹心,为啥屏蔽你心里没点逼数吗?哪来的狗脸跑来问。”
郑夺不以为然:“不就刷个屏吗?孽哥你这就小气了啊。”
“谁家好人闲的……”话到嘴边,邬孽忽然顿住扫了眼尹造,“闲的那什么疼,发一堆表情包刷屏,是个正常人都会把你这傻缺给屏蔽的吧?没跑你家揍你已经很不错了。”
郑夺撇嘴:“孽哥,你这样说我很没面子的哎,嫂子还在呢。”
邬孽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在我老婆面前你还想要什么面子?你上学那会儿什么熊样我没见过。”
郑夺被他说的没了脾气,看尹造捣鼓着电脑说:“你俩真不愧是两口子,到哪都不忘加班工作,要是换成我,常年在老板手下摸鱼,多加班一秒都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尹造全然不理会他。
邬孽忽然得意了起来,炫耀道:“看不出来吗?你嫂子这是看我工作辛苦,为了让我好好休息特地帮我。怎么样,哥这小日子过的挺滋润的吧?”
“滚滚滚。”郑夺听完看他这副贱兮兮的模样恨不得当即揍他一顿,想到这么做的后果后,他还是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压了下去,“你要再这么着,做兄弟的可就恼你了啊。”
*
等郑夺离开后,病房内又寂静下来,或许是没个能说话的人,邬孽又犯起困来,看向窗户,天一如既往的阴沉沉的,他的胸口也莫名变得沉闷,也不知道,这样安逸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他深知,不应该为了还未发生的事而忧愁,可一旦闲下来,那些不好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不断蔓延扎根,所以,这些年他时常忙碌,不给自己喘息。
很快,邬孽撑不住闭上眼睡了过去,这一觉他睡得不怎么踏实,拧着眉头,尹造无意间瞥见他这副不安的模样,怀疑他又做噩梦了,不由得也跟着皱起眉头:“邬……”刚准备叫他,就见他那只漏在外头的手在发抖。
尹造长叹一声,紧握住了他那只手,心脏随之揪着疼。
“……”
梦里,在公司的办公室里,邬孽坐在办工作前盯着电脑眼睛干涩,瞟了眼底下的时间已经快四点了,天都快亮了,由于过度劳累,他神智恍恍惚惚地四周望了望,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自己怎么这么晚都没下班?难道不怕回家被尹造收拾吗?邬孽那双眸子黯淡无光,他支撑着身体拿起桌上的手机低头扫了眼,一条消息也没有,怎么会呢?他脑子一片空白,这是因为自己做的太过分,生气连理自己都不愿意了吗?
邬孽抬起酸痛的胳膊,熟练的点开了微信,点开主页最上方被顶置的联系人,他打字发过去:在干嘛?
后方携带着红色感叹号,怎么回事?邬孽吓得坐直了身体,瞬间,心口如潮水翻江倒海般地绞痛,直至喉咙口,让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是因为太生气了吗?邬孽忽然鼻子一酸,整个人像泄了气,正当他欲要做些什么时,他看到了两人上次对话的时间竟然是六年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心口又像是被一记重锤。
不,不对!怎么会是六年前?尹造分明已经跟他重归于好了。邬孽神情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他无力地往后一靠,手随之垂落,难不成,那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吗?可,怎么会?
“邬孽?邬孽?”忽然,邬孽耳畔传来熟悉地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耳鸣,他想要挣扎一番,但某种力量似在不断拉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