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公子向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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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稀里糊涂地邬孽也记不清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他神情恍惚地睁开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指尖微微蜷了蜷，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他斜眼看过去，原是尹造守在旁边睡着了。
　　见状，邬孽微微皱起眉，伴随着太阳穴处尖锐的疼痛，他的心情也无端跟着暴躁起来，四周漆黑一片，他缓缓坐起侧头呆呆地盯着因太过疲惫而熟睡的尹造看了半天。

　　想来这人昨晚担心自己一直没能睡个好觉，半晌，邬孽才迟钝地动了动，下床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随后把人轻轻放在了病床上，蹲下身替他脱下鞋后，又帮其盖上了被子。
　　见他皱着眉显然是睡得不安稳，邬孽缓缓吐出一口热气，弯下腰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俯下身闻了闻他的额头以示安慰，垂下眸凝视着那张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一瞬间有些失神。

　　起身后，邬孽不紧不慢地往窗户的方向走去，掀开窗帘后，有月光随之倾洒下来，不远处的楼层灯红酒绿，他大脑一片空白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不知是怎么想的，他顺手从身上掏出一包烟，以及打火机，推开窗户后他倚靠在窗台，猩红地火光往下蔓延，烟丝燃烧着，他双指夹着烟送到嘴边抽了一口，烟雾缓缓从唇鼻由浓渐浅地溢开，掸了掸烟灰他慵懒地把手搭在窗台，这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又不知过了多久，邬孽手上的那根烟已然燃尽，窗台上横七竖八放着好几根烟头，忽然就释然了，困意袭来他碾灭了烟，怕明早又得挨批他特地把窗台给收拾了，妥当后等烟味散了个七七八八才移步重新爬上床靠在尹造身上磕上眼昏昏欲睡。

　　*

　　天蒙蒙亮的时候，尹造醒来刚一动，睡的不太沉邬孽就跟着掀开了眸子，昨夜靠在窗前他吹了许久的凉风，此时只感觉浑身发烫乏力，察觉到他的体温不对劲儿，尹造猛然皱眉瞬间清醒了，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不出意料，这人发了高烧。邬孽大脑眩晕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手，抽了几个小时的烟嗓音沙哑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这才几点啊，再多睡会儿吧。”
　　尹造一听就立刻发觉邬孽的声音不对，凑近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地烟味，还不等他发火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去，窗户是敞开着的，他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强压下怒火，心下已经了然。

　　邬孽反应过来时尹造已经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穿鞋了，他一把抓住尹造的胳膊，动作有些急：“你、你先等一等。”
　　尹造心里窝着火，稍微遇到点火苗就要爆炸，怕一开口就是刺痛他的话，于是攥了攥拳头没理他，强行把他抓着自己的手掰开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邬孽烦躁地扯了扯头发，心道完了，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强烈的疲惫感让他不想再向尹造解释什么，更不想费心思地去哄人，可又挣扎着觉得自己不得不这么做，然而此时却实在是没这个精力，太想什么也不做继续抱着尹造睡会儿了，但这不切实际。

　　没一会儿，尹造带着医生以及几个护士进来，量完体温又折腾了小半天才安静了下来，邬孽强忍着困意直勾勾地盯着尹造看，神经紧绷着，头也跟着一阵阵地疼。
　　“歇歇吧。”尹造见他额头的青筋隐隐凸起，深深地叹了口气。
　　邬孽垂下眸：“……对不起。”
　　“……”尹造的心一下子又软的一塌糊涂，要怪就怪自己昨晚睡得太沉没及时去管着他吧，“行了，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别瞎想些没用的，这点力气还是留着待会儿吃饭吧。”
　　邬孽忽然勾唇笑了，玩笑道：“那你要看六十秒视频复活我吗？”
　　尹造声音并不大，一字一顿地骂他：“去你妈的。”
　　邬孽“噗嗤”一声乐了，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六年前，那时间的尹造就总气哄哄地像这样骂自己，骂来骂去就那么两句，压根没什么杀伤力，反倒让他觉得可爱：“没看出来，你真是好狠的心啊，救你男人的方法就摆在你眼前，你却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男人去死，谋杀亲夫啊。”

　　尹造嘴角一抽，因太过无语一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冷不丁开口：“行，你不妨跟我说说，想怎么死？”
　　邬孽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大多数的死法都太难看了，都让人难以接受，安静片刻他眨了眨眼：“……其实你可以效仿潘金莲，一碗药把我送走。”
　　尹造被他荒诞的话给气笑了：“省省吧，烧成这样还有心思开玩笑。”

　　邬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他用手强行把眼皮撑开，笑得很痴傻：“快快快，让我把你给哄好，然后踏踏实实的再睡会儿。”
　　“……”尹造把他的手打到一边，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眯会儿吧，我待会儿下楼买饭回来再叫你吃饭。”
　　邬孽又笑：“好。”
　　对此，尹造彻底没了脾气：“老实给我在床上躺着，别瞎折腾。”

　　*

　　下午四点多才输完液拔了针，邬孽的烧也退了，他的精神头好了不少，跟尹造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出于无聊他打了通电话让助理纪书让其把自己平时办公的电脑捎来。

　　见他没歇一会儿又抱着电脑聚精会神地忙碌，尹造不由得心烦意乱，但表面上没做阻拦，坐在边上一声不吭，时不时的给他倒一杯热水给他。
　　花了一个多小时，手上的工作邬孽才完成了四分之一，邬孽端起水杯抿了口温水，他算了算时间，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来看，若是想把工作给做完，去掉吃饭的时间恐怕要到晚上九、十点了。

　　看他发愁，尹造微微皱起眉：“拖到明天再说不行吗？你还病着。”
　　邬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自顾自地全心投入在电脑上，半晌才想起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我没啥事儿，倒是你，昨晚一直守着我都没睡多久，该歇会儿就歇会儿。”
　　尹造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看了有好一会儿了，又过了十多分钟后毫无征兆地把电脑抢了过来，放到了边上的桌上。
　　邬孽心一惊：“等会儿，别动，我文件还没保存。”
　　尹造淡淡道：“我帮你做。”
　　邬孽神情愕然，问道：“真的假的？你能行吗？还是我来吧。”
　　“看不起谁。”
　　邬孽静静地杵在旁边没再吱声，见尹造指尖微动滑动着鼠标，全神贯注地阅览着上方的文字不禁好奇地歪了歪头，片刻这人如行云流水般思路清晰地继续往下写，越往后看他越是眼前一亮，脑海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如果以后万一自己玩脱了，把公司转交到他名下也未尝不可：“行啊你，别说，我还真有想把你这个人才挖进我公司的冲动，要不这样吧，我这个老板交给你来当，正好我早就想退休了。”
　　尹造指尖一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后冷哼：“你想当甩手掌柜？”
　　邬孽“哎呀”一声：“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男人这是看好你，换作别人我打死也不可能把自己耗尽两年心血的公司交出去，你看我这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一直亲力亲为，连个合适的公司代理人都没有，不然你先试着帮我管两天？”
　　尹造深吸一口气，不知怎么一听他说话心里就来气，忍着想翻白眼的举动道：“那不是你自找的吗？”
　　邬孽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哇塞，你居然说我是自找的？”
　　尹造又忍了忍，压根不能理解他震惊的点在哪里，又说：“你别以为别人都是眼瞎耳聋的，跟你有过生意上往来的谁不知道你邬老板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故意让自己不得闲，恨不得把床搬过去住在公司，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嘶——”邬孽仔细回想确实是有那么一回事，但又莫名觉得这是很远以前的事儿了，他皱了皱眉，“谁在你耳边嚼我舌根了？我身为老板，底下有那么多的员工看着，怎么能不以身作则呢？”
　　尹造斜眼看他：“依我看，你是纯粹脑子被门夹了还差不多。”
　　“……”邬孽撇了撇嘴，被他怼这两句心里泛起委屈，“算了，我胸襟宽广不跟你计较，就是可怜我身负重伤，躺在医院还要不分昼夜的工作，真是哎……可悲、可叹呐。”
　　尹造被他吵的心烦意乱，轻啧一声：“能不能闭嘴？矫情个屁，我这不是在帮你了吗？你实在闲得慌就躺着睡会儿。”
　　邬孽抿了抿唇，终于闭了嘴。

　　安静下来后，尹造紧皱的眉头才逐渐舒展开来，邬孽重新平躺回了床上，侧过身枕着胳膊盯着他看了会儿后，思绪慢慢飘到了千里之外。

　　算算时间，正在读书的学生都差不多考完试马上寒假了，想起宋航拜托自己照看着点他妹妹的事儿不由得有些为难，他平时忙里忙外的，以后说不定还有一堆麻烦事儿，能抽出时间陪尹造已经很不错了，哪来多余的精力花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这小子也是真不厚道，自己也跟着那姑娘来堰江岂不更放心。

　　想到这儿，邬孽又有些烦躁，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想想这样压根解决不了问题，反倒给自己添堵，很快就把那股劲儿压了下来。

　　“对了。”
　　尹造又皱眉：“又怎么了？”
　　邬孽随口问：“你这回又请了多久的假，闻人砚那小子就这么直接给你批了？”虽说他从未苛待过底下的员工，但要是想从他手底下拿到假条，除去必要的紧急情况外，想请长假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我还没通知……”在得知他受伤的消息之后，尹造完全把还有老板这茬抛之脑后了，丢下手中的工作就直接赶过来。话说一半，尹造又觉得用词不当，改正道，“我还没找他请假，不过事出有因，他应该能理解。”
　　他就算是有意见也得憋着吧。邬孽脸上又染上笑意：“哦，原来是这样，其实你大可不必亲自过来照看我的，给我随便请个护工就行，也不耽误你正常上班不是？”
　　“你要是不乐意看见我就直说，我还不乐意杵在着。”尹造又黑下了脸。
　　邬孽苦着张脸：“那我这可太冤枉了，我可巴不得你无时无刻陪在我身边，可我总不能把你给绑了，限制你人身自由吧？你这三天两头因为我请假，你说你男人我这心里能过意得去吗？”
　　尹造心情复杂，抿唇：“过意不去就少让这种事发生，别整天不知道提防别人，让什么样的小人都能背后对你下黑手，烦人。”
　　邬孽：“……”
　　是啊，他又何尝不觉得烦呢？可就偏偏那么照化弄人啊，这种事谁又能提前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