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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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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血影豹扑下来的一瞬。
徐澈闪开了。
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落在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徐澈看清后,震惊了:“你是……血影的兄弟?”血影豹弓着背,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声。
“别怕。”徐澈释放兽血共鸣。
像琴弦被拨动,血影豹炸起的毛慢慢伏下去。它往前探了一步,走出树荫。跟踪在后面的傅绝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血影豹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身上的血纹淡得快看不见了,比动物园那只虚弱得多。
傅绝算了算时间。
现在是十一二年前。
是徐澈被流火典赐的次年,跟随沧澜军方进宸京议事,双方还没打起来。
“果然是你。”徐澈压不住的欣喜,“所有人都说我撒谎,我委屈了好久呢。原来你在这里。诶,你怎么来的?至上把你带过来的吗?”
豹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声音又轻又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伤过。徐澈摸了摸它的头,手指顺着耳后滑到颈侧。
“怎么瘦成这样?”
他的手指顿住了,仔细一看,又惊又怒:只见血影豹的身上全是疤痕,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徐澈的指尖发颤:“谁弄呢?”血影豹只把头抵在他掌心里,发出呜咽。
傅绝的心揪了一下。
不该这样,它们应该昂着头,尾巴扬起,像雪山上的风谁都不怕。
偏殿的大铜门忽然响了,像要被打开。
“最后一个院子了。”
门被推动,厚重的皮靴声响起。
徐澈慌忙带血影豹往院子深处躲,庭院深深,又有假山遮挡,倒是隐蔽。傅绝贴在树后,往外看。只见一队人马走进院子,直奔偏殿的各个房间,溜了一圈就出来了。
“检查完毕,可以交接!”
为首的军官在文件上签字,随后让手下到外边等:“你们先出去,我和秦队长聊两句。”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其中的秦队长面色不太好。
“行宫全体换人,为什么这么突然?”秦队长发问。
“你们上位不也这样?”军官的语气讥诮。
秦队长有点狼狈,声音也轻了点儿:“我们那一波,我现在还稀里糊涂呢。去年夏天,突然就让我们接管行宫。大换血呀,这才过了半年,怎么就把我们踢走了?”
“谁知道,我也是执行者。”
此时秦队长给军官递过去什么,军官看一眼,收起来,语气缓和了一点:“有什么就问吧,麻利点。”
“什么时候让我们走,我跟手下人提前说一说。”
“已经结束了。”
“什么!”
军官轻描淡写:“人都换完了,刚才的门卫换班就是最后一波。”
“怎么可能。”
“你猜,为什么昨天你会醉死,直到现在才醒?”军官掸了掸肩上的杏花,“我站这里跟你好好说话,是欠你的旧交情。”
秦队长瘫在假山石头上,好半天问:
“至上在哪里?”
军官瞟了他一眼:“游山玩水吧。去年夏天,去了一趟垣州,可能开眼界了,就在行宫呆不住了。不过难说,圣启管理枢那些人都有点本事,肯定会让祂回来干正事吧。”
“哦。”
军官的皮靴碾了碾地面:“你要聪明,就回去跟手下好好说说。让大家别闹,老老实实去新地方干活。这事悄无声息地过去,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咱们,都是在别人手下干活嘛。”
秦队长估计想开了:“对,在哪干不是干,走吧。”
军官忽然扭头四下张望。
“怎么了?”
“一股血腥味,你闻到没有?”军官摁了嗯鼻尖。
躲着的徐澈顿时紧张,死死按住血影豹。傅绝一动不动,嗅了嗅,空气里只有花粉的香味。哪来的血腥味,这军官的鼻子有问题吧。
秦队长骇笑:“血腥味?怎么可能,一股子霉味倒有可能。这个偏殿,什么都没有,就放了些古董,闲人禁止进入。不过,我们按规定每天巡察一遍,绝对不可能出现血腥味的。远的不说,刚才你的人也挨个儿搜过了。”
“也是。”两人说着出去了。
哐当——
铜门关上了——
呼。徐澈松口气,血影豹的尾巴缠上他的手腕。十五六岁的少年,对大人们说的事并不敏感。他更在意血影豹怎么会出现在宸京的行宫,要知道,异兽正如烬牙人,不能长时间远离烬牙雪山。
“我怎么把你带出去呢?”
徐澈苦恼地喃喃。
虽然年少,他也清楚血影豹出现在这里肯定有蹊跷。他没贸然行事,摸着血影豹的后背商量:“你暂时在行宫呆着。我回去跟焦上校商量,一定会尽快带你回烬牙。”
徐澈离开后。
第一时间找到上级焦元飞,坦白了一切。
焦元飞是少将,性格锋芒毕露,一如沧澜的作风。此行前来,是质问宸京去年冬天为何不及时救援。一是讨要说法,二是给宸京一点下马威,免得以后再来欺负。
“您能不能跟至上商量,让我带血影豹回去,它都快死了。”徐澈很难过。
焦元飞对血影豹的出现没什么太大反应,可能以为就是珍贵的野兽,但一听「行宫大换血,所有人员一日之内换成新的」大为惊讶,让徐澈完完整整复述之后,面色凝重,立刻跟沧澜高层汇报。
“少将,有明确答复吗?”徐澈追问。
“再等等吧。”焦元飞少将突然嗅了嗅鼻子,“什么味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啊,徐澈心虚,飞快跑去洗澡。隐在暗处的傅绝更疑惑了,刚才的血影豹虽然旧伤一堆,但没流血,自己也没闻见血腥味,怎么焦元飞和刚才那个军官都闻见了。
傅绝有点累,随便找地方睡下了,他不属于记忆所以存在感极稀薄。
不知多久,他恍恍惚惚醒来。
杏花纷纷扬扬。
这是回到了偏殿?
傅绝看见徐澈从墙外跳进来,释放兽血,而血影豹也悄然出来了。也是赶上这新旧交接的混乱时期,旧的人全部被清退,而新的人又不熟练,对这个偏殿的看管也疏忽,才让徐澈来去自如。
徐澈抚摩血影豹的背:“少将说话越来越没谱了。大前天,还说很快就能跟至上说上话了;前天,说至上一时回不来;今天,干脆不回答我的问题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傅绝琢磨:
这是交涉了好几天,自己一睡这么久吗。
哐当——
偏殿的大铜门突然发出声响——
例行巡察?徐澈没慌,带血影豹躲到假山的后边。傅绝却感受到一股杀气,果然,铜门一开,进入了一队人,全副武装,个个端着最先进的武器。
徐澈也懵了。
这是每日巡察吗?
这些人排成整体一队,为首的军官正是之前跟秦队长聊天的那位。军官站在最前面,对着院子开口:“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们不想动手。”
徐澈:“……”
傅绝:“……”
军官继续说:“为了沧澜和宸京的关系,我们既往不咎。你自己出来,我们就当做无事发生。要不然动起手来,对大家都不太好看。”声音冷硬,一点儿不客气。
傅绝忽然意识到。
这位军官只知道进了沧澜人但不知道是徐澈。
但凡知道是被典赐过的烬牙人,这位军官就不可能只带一队手下进来,更不可能说话这么生冷。而徐澈呢,年纪小,之前也没怎么见过世面。被这么一诈,想着暴都暴露了,反正迟早是要见至上的,还真的老老实实地站出来了。
军官看清他的脸,一惊:“徐、徐澈指挥官。”
徐澈:“呃。”
军官的脸色都变了。他忌惮的不是指挥官这个军衔,而是沧澜烬牙,此时都想把透露情报的人砸死一万遍。不过徐澈凛冽中带一点腼腆,军官稳住阵:“原来是您,您怎么在这里,啊,那是……”
只见血影豹忽然站起来。
徐澈没来得及压住。
一队人同时举枪对准了血影豹,徐澈连忙摆手:“没事,你们别动,血影豹不会动手的。”说着用手压下血影豹。没想到,军官就跟见鬼了似的,居然直接扣下扳机。
子弹袭来。
血影豹低吼一声,直接跃出偏殿的红墙。
徐澈大惊,连忙追上去。偏殿之外是另一个偏殿,只见血影豹穿过回廊越过台阶一路狂奔。其速度如电,徐澈能追上,但抓不住,转瞬间一同跃进了行宫的正殿。
且不提军官那边乱了套。
只说一人一豹就这么一头扎进了正殿。
原以为会出现尖叫。
一片死寂。
徐澈终于按住了血影豹,喘息着:“这是哪里?”
这是至上居住的地方。
但院子和正殿压根儿就没有人,空荡荡着。
傅绝之前听景希言提过几句:行宫建筑群有一两百年历史,又是着火,又是重修,古的古新的新。偏殿大部分是古老的,正殿反而是重建的,里面的装修很华丽,家具都很舒服。
果然很大。
地板是淡灰色的大理石。
冷白色的光铺下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但几乎没有家具,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大厅,只剩下干净和空旷。或者说,家具被特地清理了。
傅绝一冷。
感觉有风从心口洞穿。
“血影!血影!”徐澈的呼唤惊醒了恍惚的傅绝。
血影豹高高蹲在殿中央。
忽然回头看他。
对视一瞬,像荒原上突然燃起大火,热浪扑面,把天都烧红了。傅绝被灼得一闭眼,再次睁开,看见难以置信的一幕:
火焰。
一片火海。
在地脉里轰轰烈烈地灼烧。地脉光亮,像一条条被点燃的蛇,扭曲、挣扎、崩断。那些火焰的中心,有什么在轰轰烈烈地烧着,有影子随火焰飞舞,像溺水的人手伸出来又沉下去。
傅绝看不清火里是什么。
也无法接近。
眼前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玻璃拦住了他的去处。但徐澈却轻轻松松地跨过玻璃,朝火焰中心走去。「你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像做了一场着火的梦。」那时的对话,徐澈轻描淡写的表情历历在目。
“徐澈。”傅绝喊出声。
徐澈置若罔闻,像丢失了魂魄,就踏着地上的火蛇走过去。
“徐澈。”
血影豹窜过去咬住了徐澈的裤腿,试图往后拽。但徐澈挣脱了,他的脸庞和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燃烧的影子。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徐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