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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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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雾魔万万千,谁想到还有人形。傅绝还奇怪过,叶见曈怎敢半夜穿过半个小城来找自己。原来不是寻死,而是觅活来了。
“你是雾魔!”
“你能认出他们,为什么认不出我?”叶见曈还有闲情聊天。
对视两秒。傅绝快步入河,一扯香线。
雾魔串串尽数落水。
雾魔沾水,非但没有消融,反而像沸油浇身一般,疯狂翻涌,尖啸着朝傅绝扑过来,难道说——
叶见曈手腕一转,指尖出现一支香烟:“你的香水失效了。”
傅绝:……
雾魔们疯狂袭来。
傅绝弹出香丝应接不暇,勉强护体。
叶见曈没有参战,退到一边,饶有兴致地看戏。他左手横在胸前托住右手的肘关节,右手向上持烟。烟之气味,萦绕其身,身上的香丝一点点碎裂。他轻笑,白口罩也掩饰不住那股占上风的得意劲。
呵。
傅绝骤然出手。
快如闪电,一瞬穿透重重雾魔。
直探叶见曈的心口。
五指张开,指尖触到的却是温热的体温与肋骨的轮廓。掌心下,心脏隔着肌肤与织物跳动,一下一下,温热有力。
傅绝的手覆在心脏:“?”
叶见曈猛地一颤:“……”
人的心脏?傅绝不信,沿着肋骨的轮廓向下摸。叶见曈反应过来,又震惊又耻辱,这么轻易就被“掏心”了……按压在胸膛的掌心,滚烫炽烈,灼热的酥麻感沿着肋骨一路窜到脊椎。
“混蛋。”叶见曈手腕一翻。
指间香烟如薄刃,直扫傅绝咽喉。
傅绝更快,双指一夹夺走香烟。
扔进夕河里。
烟火湮灭,所有雾魔一瞬失翼,纷纷坠入夕河水,转瞬如雪消。
“……”
叶见曈说不出话。
傅绝看着病弱,战力一绝,顺势拽住他的手腕反手撂倒在地,骑在腰上,膝盖压腿不让他动,继续探试心脏以下的腰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毛衣烙在皮肤上。
叶见曈恼羞成怒:“滚开,你找死。”
呼吸急促,卷发散一地。
傅绝面无表情:“别动,我一个能打你十个。”怎么摸哪都像活人,温热的、颤抖的、会发出喘息的活人。
雾魔的证明呢?
傅绝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扯下叶见曈的口罩。
唰。
口罩下原形毕露:
字符。是疯狂翻涌的字符,撑起叶见曈的五官轮廓,漫进高领的深处,身体也是字符撑起的。
唯独眼睛。
是真切的人类的眼睛:
一双极薄的丹凤眼,眼裂狭长,内眼角下勾,眼梢上挑,眸色明亮如破晓之光,刺人神魂——怎么回事,叶见曈是……
傅绝一分神。
指爪袭过。
额心一丝肉眼看不见的鲜血飞溅而出,恰恰溅在仰躺的叶见曈的右眼上。
吱——
天地间发出尖啸——
尖而锐利,如利刃刺入脑神经。傅绝疼得直捂住脑袋,踉跄退开,无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炸开。
「天亮时分,一切都会终结。」
「因为这里是十年前的雀城,是,记忆之障。」
天地交接处,破出一丝黎明色。
轰。
城市沉陷长河倒灌。
「啊!」「是地裂!快跑啊!」浊浪挟着泥沙自天穹轰然砸下,吞没街巷。惊慌,惨叫,泥沙灌入人们的口鼻,指甲在建筑残渣上抠出血痕,无数的手和无数的身体,徒劳挣扎……
终至满目疮痍,静默无声。
原来如此。
整座城都是记忆之障。
即是被困在某段时间与记忆里。亡魂们一次次重复死前的经历与惨状,叶见曈的哥哥被香水沁醒,洞察真相,才会那么绝望地自毁。
傅绝直直坠入夕河,黑暗裹涌全身。
他没有挣扎,任由沉底。
突然。
右手被死死拽住,被一点一点拽出水面。
无数字符如崩散的玉珠飞下,缠在傅绝的手上,伴随从牙齿缝中挤出的讥诮声:“呵,能打十个!”字符落尽,露出叶见曈的真实的脸:骨相俊绝,眉眼如寒刃裁出,然而,那双眸子里没有瞳仁,只覆着一层阴冷的白翳,像结了霜。
叶见曈,原来是双目失明。
傅绝仰望着。
天边橘色浸染,叶见曈背映朝霞,语气傲然:“忆障!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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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老师,整个事情是这样的:十年前,雀城遭遇地裂,无人生还,成为荒城。半年前,地脉异变,整个雀城生出忆障,居民的亡魂循环自己死前的最后时光……”
手机开着外音。
叶见曈一边讲述一边勾住毛衣下摆,向上一提,利落地脱下来。
“第一位去破障的破妄师没成功,陷入昏迷,他的魂灵四散裂变成雾魔,夜夜猎杀居民亡魂。随后进去的几十位破妄师,还不如他,全部沦陷,魂灵又裂变成更多雾魔。”
薄肌紧实,呼吸带动腰腹起伏。
“是的。雀城忆障越来越强,根本原因是我们破妄师的散碎魂灵所致。我进入时,很快意识到问题。但,正如您担心的一样,遇见哥哥后,我也迷失了,所幸魂灵还完整。”
皮带扣嗒的一声轻响。
长裤滑落,带起微凉的气流,修长大腿在空气中骤然紧绷。
“幸好有一个地脉师,彼时他也已意识混乱,以为自己是原住民……”
咳咳咳。
憋笑的咳嗽声在眼前突兀响起。
叶见曈一僵,凝固两秒,慌忙后退两步,胡乱抓过睡袍裹上,手忙脚乱的,手机差点脱手摔了:“老师,雀城的情况回头细说。”挂完电话,他狼狈地看向前方,目若白霜,绯红着耳廓嗔怒,“什么时候在的,怎么不吭声?”
傅绝:……
傅绝幽幽地说:“我早就坐这里了……”
早晨,就当众人心灰意冷,以为忆障又要卷土重来。
他们两人手扣手回来了。
且不提众人狂喜。
负责人赶过来对叶见曈狠狠吹捧了一番,还是他靠谱,半年来搭进去多少破妄师,要没他,那些破妄师迟早得睡成植物人。一扭头,瞅见昏迷的傅绝在吸氧,负责人吓一跳:“哎呦喂,这位……是谁啊?”
叶见曈奇怪地看他:“地脉师。”
此次任务是破妄师和地脉师两大协会联手的。
非此即彼。
“所有地脉师一车子都拉走了,等等,不对。”负责人掏出名单,“我挨个儿点的名,没听说落了这么一个大活人啊。”
叶见曈:“???”
联系后,地脉师协会那边也稀里糊涂的,一会儿说没傅绝这个人,一会儿说这次的地脉师是「拼好师」拼来的,可能错漏了。但无论如何,发出的车走了一半没法回来,让破妄师这边先代为照顾一下。
负责人都无语了:“他们地脉师协会真特么乱,少个大活人都没发现。还有,那破技术就没一个能看的。”
叶见曈纠正::“傅绝的能力很强。”
负责人讪讪改口:“咳,看我嘴快的,没有一杆子打死的意思。我先记下,他是哪个绝?绝情的绝?还是绝命的绝?哦是一个绝字啊……行,您不管了,等他醒来跟我走。”拍着胸脯保证。
叶见曈一顿:“把他交给我吧。”
负责人:“为啥?”
傅绝正好醒过来,听见叶见曈轻描淡写地说:“我的助手都要回去休养,我缺个,打杂的下手。”
傅绝:“???”
负责人眼睛瞪得老大:“不是,让他打杂?他还昏迷……您都站着呢。”
……
叶见曈:“我要洗澡。”
傅绝愣神一秒,趿着拖鞋去浴室开灯、开热水、试试水温微烫:“洗吧,我们的什么学院首席破妄师叶见曈先生。”
叶见曈淡然:“浴袍。”
叶首席要在这个小镇再停两天,找酒店住下。他的3个助手也是此次「南城忆障」的破妄师,早早成了雾魔,是第一批被傅绝的香水引入夕河送回现实的人。精神上的损耗,需要静养来恢复元气。
傅绝从行李箱中翻出白袍:“你是一点都离不了人啊,难怪3个助手都受不了要休假。”
“瞎说,是休养。”
“嘁。”
“扶我进去。”叶见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绝了,您就站在浴室门口。再说浴室这么小,两个人都挤不下。傅绝叹了口气,伸出手,还没碰着呢,叶见曈自己退缩一下,说:“算了,不用,给我手杖。”
“您这么善变的吗?”
金属手杖就横在唯一的茶几上,傅绝够过来塞他手里。叶见曈攥着走进浴室,杖尖点地,发出笃笃的轻响。手杖似乎给了安全感,他回头的样子更有高位者之姿了。
叶见曈:“哪也别去,就呆这里。”
傅绝的脑子里一根弦一刹那抽动,嘶嘶的疼:“哎哟。”
“怎么?”
就下意识的应激反应,不知道怎么回事,傅绝掐着太阳穴对冲那股抽劲儿:“我能去哪儿,我现在又失忆又没钱,离不了一点。”
这也是傅绝留下的主要原因。
他失忆了。
协会那边没个谱,医院又催着要吸氧费。他哪有,一掏风衣,就剩半瓶香水。医院不要,说这味道太冲,白给都怕用了引发鼻炎,不行就留下来给医院打杂吧。叶见曈凉凉地说「你要愿意打杂,服务费,我按双倍付给你们协会」,「咳咳,给谁啊,都给我!」给叶见曈打杂总给医院打好。
说打杂,也就搭把手。
毕竟叶见曈失明,行动不便。
水声哗啦啦,肚子咕咕叫,光吃药没吃饭呢,傅绝拿起桌上的钱往出走。刚开门,就听见“你去哪儿!”傅绝翻白眼:“买吃的,给你买也给我买,你想吃啥……想吃啥也不管用,看楼下有啥吧。”
傅绝离开后。
叶见曈洗完澡出来,伫立空房间中凝神片刻,拨出手机:“我想咨询一件正事,嗯,付费咨询……我遇见一个人,他有流火的感觉……就是靠近流火的感觉:悸动、空白、无法控制想再接触……当然,那感觉转瞬即逝,我不完全确定……什么,你的流火不是这感觉?”
不知道对方说了句什么。
叶见曈忽然声音大了,没好气地说:“滚!情.欲还是食欲,我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