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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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砰。
撞开门，又飞快关上。
傅绝跌进调香工坊。
香气如温茧，一瞬间裹上来。
“嗯？”一位男店员从工作台转出，长卷发，戴口罩，手捏一支香水滴管，“怎么进来的？”
门就没锁。
傅绝撑着墙微喘。
傅绝，二十多岁，病容苍白。穿一袭工装长风衣，版型硬挺，越衬出衣下骨相的清峭薄脆，如一柄薄刃，锋利而易折。
“既然怕雾魔，就老实呆家别出门啊。”店员的语气掺着一丝讥诮。
“呼…咳咳……”
雾魔啊。
玻璃门上就pia着一只。
它以一步之差被关在门外，气得闷头哐哐撞玻璃，像一条发怒的雾拖布。
多数人看不见雾魔，只能夜不出户。
显然眼前的店员就看不见。
“也对，迟早被雾魔吃掉，不如想干嘛干嘛。”店员的目光由下自上挑起，停在傅绝跑到发白的嘴唇，“不过也还是会拼命。就像坐在一艘满是漏洞注定沉没的船，船上的人还是会拼命舀水。你说，是勇敢，还是愚蠢？”
傅绝：“……”
这天没法聊。
傅绝看向里边：“那位卷发店员在吗。”
店员指间的滴管一顿，液体悬垂欲坠：“我不就是？”
尽管眉眼相仿，那位更亲和，眼前的店员只听说得话就透着一股自己活不下去也不希望别人活下去的厌世。
傅绝：“前天值班的那位。”
店员背过身去，将滴管插回孔位上：“那是我哥。他前晚出门，被雾魔吃了。”语气平淡像说家常。
傅绝：“抱歉。”
店员：“抱什么歉又不是你吃的。”
雾魔祸害太久，死成为常事。人们习惯了告别，麻木苟活，等待轮到自己的那天。久而久之，活人的肌肤和眼瞳都粘上一层薄薄的死气，潮湿、阴冷，像永远散不去的雾。
哥哥猝然遇难，店员的悲观厌世就可以理解了。
傅绝：“你是叶见曈吧。”
“嗯，我哥说过？”
没错，上次调香时，哥哥一直聊弟弟，感慨久别重逢的弟弟长成了高攀不起的样子。但是吧，哥哥说过弟弟的年纪还小。眼前的叶见曈，身姿欣长，黑色高领毛衣裹住修长的脖颈，肩线平直，脖颈到锁骨的线条收得干脆利落，透出一股绷紧的压制的力道。
他绝不是少年。
应该有二十五六岁。
傅绝正琢磨，叶见曈转移话题：“你是本地人吗？没见过。”
傅绝：“病了段时间，刚能出门。”
一出来才发现，城市的活人所剩无几，整夜游荡的全是雾魔。
多说无益。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傅绝拿出一只空香水瓶：“这是你哥配的，你能调出来吗。”
叶见曈：“有配方吗。”
没配方，就一个空瓶。上次叶见曈的哥哥嗅过后，调了2瓶味道相似的。傅绝用香水作诱饵，将一批批雾魔引入夕河，效果拔群。
“什么香水，值得冒死出门。”
叶见曈嗤笑。
他接过来，隔着口罩轻嗅，一缕卷发滑落，发尾轻扫剔透的瓶身：“桃脂、鸢尾、香草……不难调，难闻。”他的手指划过架子上的一瓶瓶原料：“桃脂用光了，得等天亮。要怕不死的话，你也自己去买。”
傅绝瞟向窗外，那只雾魔悬停半空飘忽不定：“在哪里买？”
“不远，就不太好买……别动！”
声音陡然阴狠。
同时，冰冷的触感猝然抵上太阳穴。傅绝一僵，眼珠子转向侧面：叶见曈握着枪，一改刚才的倦怠冷漠，眼眸下压，眼尾上挑，阴鸷中淬着怒火。
傅绝：“什么意思？”
叶见曈咬牙切齿：“你要调的是什么鬼玩意！”
傅绝反问：“你是调香师，你说呢。”
桃脂、香草和鸢尾，这3种平平无奇的精油，就想调出什么鬼玩意都难。
叶见曈：“你还装！”
傅绝：“？”
叶见曈：“我哥从来谨慎！从来不会在晚上出门！”他说哥哥时，倒显出一点弟弟的少年气。
傅绝：“？？？”
叶见曈的声音陡然撕裂，一秒破音：“那天，给你调了香水后，他整个人就变了，又哭又笑，像个疯子……跑出去，再没回来！你是雾魔！你蛊惑了他！”
说着说着。
食指竟往下一压。
致命的瞬间，傅绝飞快一闪，快如虚影，居然躲过了这绝无可能躲过的一枪。
锵啷。
子弹击穿橱窗。
下一秒，傅绝并指成刀，猛劈在叶见曈的右腕。
咔嚓。
枪脱手飞出。
叶见瞳痛呼一声，踉跄两步，撞上柜台。傅绝追上，一掌轻拍在他的额心。
啪。
叶见瞳眼神一空。
“呼…咳咳咳……”傅绝弓身急咳，风衣的肩线随咳嗽起伏，“我不是雾魔。我用香水清除雾魔，咳咳。”
叶见曈置若罔闻：“你、你再碰我一下。”
傅绝：“？”
明明是威胁。
听着却像是难以置信的恳求。
傅绝：“咳。”
叶见曈彻底回过魂，闪过一丝慌乱，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声音迅速恢复一贯的冷调：“刚才，你就当看了一场笑话。”
傅绝：“……”
就没法接话，傅绝：“令兄的事，节哀。”
叶见曈嗯了一声，若有若无地打量起傅绝，那目光不是简单的打量，更像在昏昧光线里慢条斯理地描摹着什么。视线如细丝，将两人缠住。
窗外。
雾魔似要飘离。
时机正好，傅绝问：“桃脂哪里买？”
叶见曈俯身，从架上取下一只细颈长瓶：“给，我哥之前调了一瓶。”
拧开瓶盖。
桃花香如春天铺展。
味道更醇厚，想来威力会更强。傅绝匆匆道了一声谢，飞快出门，转眼消失在雾中，香水店恢复安静。
叶见曈抬手。
用无名指抵住眉心。
那里还残留对方指腹的温度和力道，火烧火燎。
他点开监控，屏幕上跳动噪点，哥哥的声音从音响里沙沙流出：「啊，是第一次来吗……看样子你病了很久……」「见曈，怎么又忘关门，不能大意的。再熬一熬，大后天雾魔就会彻底终结——谁预言的？你告诉我的啊。」「你先睡，我再调一瓶试试。怎么说呢，香水和他都很熟悉……」
啪，香水摔碎。
屏幕中的哥哥忽然僵住了。
叶见曈一遍遍地看着，听着，许久，缓缓抬头：
玻璃外。
几只雾魔静立。
叶见曈关掉监控，稳步走过去，拉开玻璃门。雾魔们依次飘入，凝形，在他身边围成一圈。
如归巢的鸦群。
敛翅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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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城街道无人。
夜色晦暗。
傅绝屈指一弹，一滴香水自指尖飞出，化作千万道透明的细丝，射向夜深处，缠住游离于暗夜的雾魔。
很快，身后飘了一溜子雾魔。
初缚时躁动不已。
傅绝一挑指尖，香丝收束，雾魔们立刻敛起雾爪，乖巧跟随。其中一只形似小孩，连跑带跳的笃笃笃地冲到前方。「去哪儿呢。」傅绝尾指一勾，小孩魔啾地弹射回来。
游走半晚，直至天将亮。
雾魔没再增加，远不如前两晚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一夜空。
差不多了。
没有漏网之鱼吧。
啪。
路灯忽亮，灯下一个长影。
傅绝一咯噔。
“……”
长影走过来，仔细看，居然是叶见曈，口罩遮了半张脸，高领衫在暖光下晕成一片深黑，劲瘦身影由模糊到清晰。
“呼，你给点动静啊。”傅绝的胸口咚咚跳。
淡定了一晚，被个活人吓到了。
“呵。”
傅绝勾了勾香丝，缚住忽又躁动的雾魔们：“天还没亮呢，你出来干什么？”
“看你驱魔。”
“……”
“顺便来确认我哥调的香水是不是催命符。”
这怎么确认，你又看不见，再说不是驱魔，就是牵着一串雾魔送入夕河而已，不过来都来了。
傅绝：“跟紧我，再近点。”
“多近算近？”
两人并肩而行。小路很窄，傅绝抬手牵制飘飞的雾魔，叶见曈一拂发，两人的指节和指尖恰好擦过，叶见曈一瞬间缩回手，浑身绷直，反应比雾魔都剧烈。
傅绝：“？”
叶见曈：“你病了。你很烫。”
倒打一耙了属于是。病是没错但哪里烫了，刚才那一下，明明自己的手更凉吧，傅绝缓缓冒出问号。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
叶见曈微侧过脸来，强行转移话题：“别人驱鬼都是符，你怎么用香水？”
傅绝：“雾魔不是鬼魂，是地脉异常生出的邪秽。”
今夜无月也无灯。
但地上，偶见浮着的光亮点点。
这叫地脉。
大地的脉象纹理。
细看这些地脉的光亮点：混乱，晦暗，毫无章法，这就是地脉异常了。
再看右侧的缓坡下。
是夕河。
河上的浮光则如一线银河，流畅又漂亮，说明夕河的地脉是正常的。整座城，也只有这段河正常。「原汤化原食」，将因地脉异常而生出的雾魔引入夕河，就算送终了。
叶见曈微讶：
“你居然能看见地脉？”
不借助工具、直接用眼就能看见地脉的人，少之又少。
傅绝是其中之一。
那天醒来看到满城贴的驱鬼符咒，他都气笑了。
但凡有个懂行的人早点看破。
雾魔早灭绝了。
叶见曈又高看他一眼：“这手天赋，在地脉师里也算顶尖了，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
傅绝：“地脉师协会不识货啊。”
就随口瞎扯。
叶见曈又问了一些制住雾魔的招，傅绝手里有活，回答得心不在焉。
“你知道那个预言吗？”叶见曈话题一变。
“嗯？”
“有人预言，不管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雾魔都会在某天终结。”叶见曈语气随意，“预言就是今天，日出时分，嗯，快了。”
“扯呢。”
天际泛出一丝光亮，两人沿坡往下走，水光粼粼，叶见曈脚步渐渐慢下来，傅绝回头，点了一滴香水，随手弹在叶见曈的发梢。
叶见曈：“做什么？”
“保险。”
“？”
“万一真有雾魔不长眼靠近你，就自投罗网了。”
话音未落，那滴香水忽地散出数十根香丝，如一张捕梦网，将叶见曈细细地笼住了，银光闪闪。
傅绝一瞬远离几米远，香丝一收。
“你是雾魔？！”
眼睛会误判，香丝不会束错。雾魔进化出的人形吗，傅绝第一次见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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