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95、儿歌磁带 接下来的午

　　接下来的午饭时间，温馨而日常。
　　做父母的都以自己的方式考察过女儿的男朋友，此刻算得上是其乐融融，夹菜的夹菜，劝酒的劝酒，很有年节里的热闹。
　　苏韵芷这会儿最高兴了，不断向路煜宁推销自家妈妈的拿手菜，还不时拆一下老爸的台。
　　“煜哥，我爸酒量不行，你和他少喝点。”
　　苏鹏啼笑皆非，伸手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桌子上的菜色都是些家常菜肴，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而路煜宁也注意到了，往日年节里必备的鱼，这会儿是没有的，想必是顾虑到了自己的缘故。
　　他何德何能啊，被阿芷以及她的父母如此重视着。
　　“叔叔阿姨，我敬你们。”
　　谢谢你们。
　　不善言辞的青年只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聊表心意，而苏鹏和金枝则笑吟吟地举杯，告诉他：
　　“我们才要谢谢你啊，多谢你照顾阿芷了。”
　　吃完了饭，路煜宁想帮着收拾餐盘，才刚端起一副碗筷，就被金枝叫停了。
　　“小路，快放着别动。”金枝阻止得很坚定，哪有客人头一回上门来就要动手干活的道理，她向女儿一努嘴，示意，“阿芷，带小路上楼玩会儿去，给他看看你的那些收藏。”
　　苏韵芷欢快应声，就去扯路煜宁的衣袖，一边还嚷嚷：“妈，我去把我爸薅过来洗碗！”
　　先去阳台上逮了苏鹏，再引着自家男朋友上楼，推开房门的瞬间，苏韵芷骄傲介绍：“这就是我的房间啦！”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硕大的落地玻璃展柜。
　　各种照片、奖状奖杯，五花八门的麦克风、八音盒、留声机、节拍器，还有其他路煜宁不认得的音乐用具，最底下则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黑胶唱片，自有一股巍峨雄壮之感。
　　“不愧是你。”路煜宁不禁感叹。
　　“还好啦。”苏韵芷笑眯眯的，顺手关上房门。
　　门一关，就仿佛把天地间的喧嚣都隔绝了，房内顿时静悄悄的，唯有相恋的一男一女而已。苏韵芷仰头，刚想说些什么，心脏却忽然被这静谧的氛围攫住，一时间仓促狂跳起来。
　　路煜宁亦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奇妙变化，刚才还处于“拜见女友的父母”，这会儿就瞬间进入到“与女友的单独相处”了。
　　相顾无言，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萌生了些羞赧与紧张。
　　其实每天都有发微信打电话，算起来也只不过一周没见面，但一周时间对于热恋期的小情侣而言，算得上是如隔三秋了。
　　最后还是路煜宁反复端详苏韵芷的脸后，率先开口了。
　　“阿芷，你好像……”
　　“吃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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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所有罗曼蒂克因子全都灰飞烟灭，苏韵芷的表情一时扭曲的很精彩，最后恨恨一拳锤在男友肩膀，呲牙咧嘴：“不会说话就装哑巴好吗？！”
　　路煜宁顺势握住她打过来的拳头，笑道：“我的意思是，你面色红润脸颊饱满，看起来……很有精神。”
　　其实他想说的是“很可爱”。
　　苏韵芷飞他一个白眼，再次感慨：“你的脑回路之怪异，真的和我爸一模一样。”
　　“……那也不错。”路煜宁回想起方才金枝的同款感触，很不要脸地给自己贴金，“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呸！”
　　插科打诨了几句，两个人总算都松弛下来，也能好好的说话了，苏韵芷抿嘴微笑，大大方方地引着男友参观自己的房间。
　　她的床铺，她的书桌，她最爱的粉色兔子大抱枕，女儿家的闺房，布满了她从小到大的成长痕迹，与她“金沙苑”的小窝是完全不同的。
　　“你很喜欢这些糖果色的饰品啊。”路煜宁低头端详着她捧过来的首饰盒，里头五颜六色的发夹、头绳、胸针、蝴蝶结等等，缤纷得像是天边的彩虹。
　　苏韵芷笑眯眯的：“是啊，你不会以为我天生就喜欢黑白灰吧？”
　　路煜宁点头，提议道：“下次出门你就穿糖果色的衣服，把这些发饰都戴上，我们把过去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噗！”苏韵芷失笑，“那也大可不必，你要是看见马路上有二十岁大姑娘穿得像个调色盘，你也会觉得她搞笑。”
　　……会吗？
　　路煜宁还真的幻想了一下“调色盘苏韵芷”的模样。
　　但女孩拒绝给他遐想的余地，又扯着他来参观压轴项目——她的玻璃展柜。
　　“我和你说过的吧，我小时候唱歌可行了！”
　　当时说这句话时，可能还带有一些感慨和感伤，而现在旧话重提，则完全是骄傲的口吻了。
　　苏韵芷踮着脚去够摆在玻璃柜顶层的相框，路煜宁胳膊一扬，轻易地替她拿下来。
　　“喏，你看！”她也不伸手接，只示意对方看，“这是我头一回在海市大剧院独唱的照片。”
　　小小的女孩儿穿着缀着花朵的绿色纱裙，还背着一副玻璃彩纸的翅膀，头上戴着花环，像个林间精灵般可爱。
　　独自站在偌大的舞台，在聚光灯的中央，但她丝毫不怵，昂着小脑袋自在地唱着歌，唇角自然的上扬仿佛能感染每一个听众。
　　这就是小时候的阿芷啊。
　　这就是苏韵芷该有的样子。
　　除了这张照片，顶层还有许多用于留念的相片，苏韵芷一一介绍，如数家珍。
　　每张照片里她都穿着不同的演出服，场地舞美也各有千秋，但唯有她自信快乐的小表情，始终如出一辙。
　　“真厉害。”路煜宁由衷佩服，也愈发替女友感到骄傲，“天不生我小阿芷，乐界万古如长夜啊。”
　　“嘿嘿，那可不。”苏韵芷眉花眼笑，照单全收。
　　接着苏韵芷又一一介绍她柜子里其他五花八门的玩意儿，有些是苏鹏从国外带回来的，也有她自己淘来的宝贝，路煜宁的视线跟着她的讲解一路看，然而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一盘看似平平无奇的磁带上。
　　那盘磁带被好好地放在磁带盒里，其表面的卡通图案是路煜宁熟的不能再熟的了。不过，比起他手里那盘已经被把玩得褪了色，这会儿玻璃柜里的这一盘显然崭新如初。
　　“……嗯？”发现自家男友的视线定格在磁带上了，苏韵芷自矜地笑了笑，清清嗓子刚要介绍其来历，却听对方忽然开口，语气中有着难掩的惊喜：“阿芷，你竟然也有这盘磁带？”
　　“呃……”苏韵芷眨眨眼睛，忽而起了促狭心思，故而点头道，“是啊，你也？”
　　路煜宁凝望着柜子里那一方小小的盒子。
　　“我母亲抛弃我之前，送给我最后的礼物，就是这款儿歌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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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韵芷敏感地察觉到了一点点不对劲。
　　他用了“抛弃”两个字。
　　“煜哥……”她迟疑着要不要问。
　　路煜宁主动开口了：“早先我告诉过你，我妈在我七岁那年去世了。前些天我才刚刚知道，她根本没去世，她只是，不要我了。”
　　这番话说得平淡坦然，完全像在陈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苏韵芷已经完全惊呆了。
　　……实在抓马过了头啊！
　　她言语无措，他却完全不需要她的安慰，反而摸了摸她的发顶。
　　“你放心，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这次，是真的。”
　　或许是所谓的破而后立吧，他心底里对于“亲情”二字所抱有的最后一点点幻想与奢望，已经破灭得干干净净。
　　所以，再也不会为了这些心痛了。
　　他轻描淡写地复述了一遍父母辈的前尘往事。
　　一大篇故事说完，苏韵芷仍然接受不能——以她的成长环境和固有认知，完全没法相信世上居然会有抛弃孩子的母亲。
　　“一定还有问题……”她飞速盘算着，试图找出逻辑漏洞来，“你爸爸和岑阿姨，只能证明他们是过去的恋人，并没办法证明你妈妈在其中的立场啊！说不定，那张照片是ai合成的，都是骗局！什么抛弃什么遗弃都是假的！”
　　说着说着，苏韵芷又觉得怪怪的，她这番话好像在说——与其被生身母亲舍弃，倒宁愿母亲是真的过世了，反而更好一些。
　　……感觉像是地狱笑话啊。
　　但路煜宁却说不是。
　　“是真的，因为我去确认过了。”
　　很简单，后来他找江岑要来了母亲现在的地址，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横跨了半个国家，偷偷去看了一眼。
　　没有去敲门，只是蹲守在那户人家的门外，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那一家人出了门。
　　只见妇人一边一个的牵着自己两个孩子的手，丈夫亦是笑容温和，叮嘱孩子帽子戴好，别着了风。
　　非常普通又温馨的一家四口。
　　路煜宁呆呆望着江岚的脸，那么慈爱那么温柔，笑眼弯弯，晕出了一点幸福的涟漪。
　　他一动不动，几乎贪婪地看着。
　　一阵寒风忽起，吹乱了妇人的围巾，她低头系着，一抬眼，巧合的望向路煜宁的方向。
　　视线只此片刻的交接。
　　……或许是他戴着口罩，或许是他早就长大了，不复记忆中幼童的模样。
　　江岚只是平平地瞥了他一眼。
　　转过头，与自己的家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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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煜哥，你别太难过了……”苏韵芷只觉鼻酸，在幸福家庭中长大的她，完全无法想象此刻路煜宁的心情。
　　但路煜宁却笑了：“行了，都说了我已经不在乎了，大过年的，你可别哭鼻子啊。”
　　说着，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盘儿歌磁带上。
　　这盘磁带对他来说有太多的意义，此刻在苏韵芷的书柜里瞧见同款，他就忍不住想分享一些往事和感慨，给自己的小女朋友听。
　　“你知道吗？当时我反复的、反复的听磁带，因为我妈说，等磁带放完了她就回来，可是她再也没回来。”
　　“磁带里的歌声一直唱着，不分昼夜地陪我等，就像是名为‘希望’的声音，只要歌还在唱，那么就不算‘播完’。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后来我不再听它了，但一直将它作为我的‘心理锚点’，将它握在手里，好像就能抚平焦躁和不安，就能回忆起被陪伴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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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韵芷听着对方所述，再度动容，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儿时的这份作品，竟成为路煜宁的精神支柱，陪伴他度过无数孤寂的日夜。
　　这难道就是，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么？
　　她与他的缘分，竟在这么早之前就已被注定。
　　苏韵芷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头的感伤与感动，再抬眼时，已换上了一副调皮的笑脸，故意拿腔拿调地问：“那么煜哥，你知不知道，这份珍贵的儿歌磁带，它的演唱者是谁呢？”
　　屏息期待着，对方获悉真相时，会露出怎样惊喜交加的表情？
　　但路煜宁却诧异地望着她。
　　“怎么？阿芷你不知道吗？”他略挑着眉，表情是十足十的疑惑，“这盘磁带，是楠楠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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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这下，轮到苏韵芷张大嘴巴，一整个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