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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登门考验 忙忙碌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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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年节很快就走到了尾声。大年初六这天,苏家总算是腾出空来,迎接自家闺女的男朋友上门拜年了。
这天早晨,苏韵芷很难得的睡不着懒觉了。
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躺着趴着蜷着,怎么翻腾都不称意,只觉胸口砰砰如擂,哪儿哪都不自在。
……是太紧张了吗?
她捂着脸,东想西想的,最后忍不住笑话自己没出息,又不是她要去见人家父母,搁这紧张个什么劲啊?
合该是煜哥紧张才对吧!
辗转半天,最后还是一翻身起了床。等苏韵芷洗漱完毕下了楼,她那副半是羞赧半是期待的表情落在金枝眼里,顿时让后者噗嗤一笑。
“哟,这么兴奋呀?”金枝是过来人,哪还有不懂的,揶揄女儿道,“一想到小路要过来,我家阿芷连懒觉都不睡了?”
苏韵芷讪讪的摸了下脸,才不接茬,只屁颠屁颠地跟着母亲进厨房,撒娇道:“妈,你准备做什么好吃的呀?”
金枝的厨艺其实并没有太高明,无非就是些家常菜,她把备好的食材亮给女儿看,道:“喏,就这些了,我记得你说小路不太会剔骨头,所以鱼虾和排骨都没准备。”
“妈,你记性真好!”苏韵芷一把搂住母亲的胳膊,大拍马屁,“我才说过一次,你就记住了,不愧是我最厉害的母上大人!”说着,便乖巧地凑到水池前,挽起衣袖,“我来帮你择菜。”
母女二人的对话,刚好落在了前来倒水喝的苏鹏耳中。
苏鹏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嘟嘟囔囔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惦记人家爱吃什么,我还爱吃鱼呢!”
金枝听见了,眉头一蹙,扬声怼了回去:“瞎较劲个啥?人家小路是客人,头一回来我们家,当然得照顾别人的饮食习惯了!”
说完,又凑到女儿耳边,低声道:“你爸他就是别扭呢,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头一回有男朋友了,他这心里头没转过劲来,可不是对小路有什么意见。”
苏韵芷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自己懂:“就像自家白菜被猪拱了,换谁谁都不好受啊。”
小说电视里常有的么,老父亲对女儿男朋友天然的敌意,这下也算是艺术照进现实了。
于是一家三口备菜的备菜,在画室闭关的闭关,时间在安逸宁静的氛围中流逝的飞快,很快便门铃作响。
苏韵芷一把丢下手里的青菜,欢快地嚷着“我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路煜宁。
俊朗的青年在逆光下显得更为挺拔卓然,着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两排羊角扣都规规矩矩地扣上了,脸上表情也不似平日里的淡漠,特意扬着温文亲和的笑容,竟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
瞧着还怪能讨长辈喜欢的。
苏韵芷站在门内,一时竟止不住地笑起来。
原来一向游刃有余、冷静淡然的煜哥,来“见家长”的时候也会这么“刻意”啊。
她盯着他偷笑,他被她瞧得愈发羞赧紧张,只好用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她便笑眯眯地伸出胳膊帮忙接过他手里提溜的年货,引着他进门,一边扬声喊爸妈。
压下心中起伏的情绪,她满脸骄傲地将来人介绍给自己的父母认识。
“这就是我男朋友,路煜宁。”
紧接着便是常规的问候与寒暄。
这种场合对长辈来说是毫无压力的,甚至是足以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的,但对于路煜宁来说,那就真的很紧张了。
作为苏韵芷的男朋友,他明白自己必须得到对方家长的认可和喜欢。
但对于亲人缘淡薄的他来说,要怎么讨得父母辈的“喜欢”,这还真是……从未想过的难题。
幸而苏家父母都是亲切的人,言谈间并未发生任何臆想中的不自在。
“先去客厅坐一会儿,我厨房里还有个汤,上锅就好了。”金枝笑意盈盈,热情招呼,“来小路,先吃块酥心糖甜甜嘴。”
路煜宁点头道谢,接过了金枝递过来的糖块。
印着福娃娃的包装纸,大红大绿的颜色,瞧着就是过年的喜庆样。而在茶几上的八色果盘里,各式各样的坚果糕饼分门别类摆得满满当当,像一捧热热闹闹的绣球花。
……这就是,“过年”的感觉啊。
路煜宁低头剥糖纸,糖果送入口中,感受着舌尖汹涌浓郁的甜。
等金枝回了厨房,接下来就轮到了苏鹏的时间。
老父亲正襟危坐,脸上笑意渐敛,显然是要开始更深入的“审问”了。
苏韵芷坐在父亲身边,心中不免惴惴。
果然,苏鹏的第一句话便是:“听阿芷说,你是……打游戏的?”
非常不客气,但也很恰如其分的描述。
什么“电竞选手”啊,在老一辈人的概念里,那就是“打游戏的”,仅此而已。
路煜宁早有预备,不卑不亢地点头应是:“苏叔叔,我之前确实是‘战塔’这个电竞项目的职业选手,目前我打算明年九月重返校园完成大学学业,未来的职业规划还没有定数。不过您放心,我……”
本要表的诚心与信心,却被倏地打断了。
“听阿芷说,你们玩的那些游戏,号称‘第九艺术’。这么说来,你也算是有些艺术造诣了。”说到“艺术”二字时,苏鹏语气中有着些许发自天然的清高之意。
他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早已想好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核验对方的人品。
……苏韵芷听到这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果不其然,苏鹏的下一句话便是:“阿芷,把我画室南墙上那副油画取来,请小路评鉴评鉴。”
路煜宁只觉错愕,而苏韵芷则是耷拉着脸碎碎念:“爸,你除了画就没有别的渠道和人家沟通吗……”
依她对路煜宁的了解,煜哥此人对美术亦是一窍不通的。
……别再整出什么笑料来。
然苏鹏对自己的这套方法论十分坚持,并用眼神催促女儿快去。
在男朋友面前,总是要维护老父亲的权威的,苏韵芷只得磨磨蹭蹭去了。
不多会儿,苏韵芷便捧来一幅大尺寸的油画,描摹的是一片林间美景,如茵芳草、潺潺溪流,星星点点的阳光自叶片间隙洒下,落在树桩边打盹的小兔子、小松鼠身上,整幅画作用色清透明亮,笔触栩栩如生。
很漂亮。
……但除了漂亮,路煜宁也说不出别的来了。
那边苏鹏抱着双臂,正在高谈阔论:“这幅画是我十八年前的作品,是某个夏日午后所绘,灵光乍现,妙手偶得,至今我都十分中意。其实此画技艺实属泛泛,并非我自夸,单论技巧,它在我所有作品中连中游都算不上,但却深得我心。小路,来试着品品,是何缘故。”
路煜宁登时一个头两个大,上上下下来回打量,恨不能从画里看出一朵花来。
“爸,你就这么为难我男朋友!”苏韵芷无奈,只好半真半假地抱怨,“人家第一次来我们家诶!别被你吓得以后都不敢登门了。”
“怎么是为难呢?小妮子净瞎说。”苏鹏抬手撸了撸女儿的发顶,语气里有些考倒人的得意,眼光触及女儿哀哀怨怨的小脸,神情又立时柔和,温言道,“就是随便聊聊,谈谈天而已么。”
父女俩的小动作落在路煜宁眼中,他心中忽的生出一点奇异的熟稔来,这种亲子之间的亲昵他本人虽然未曾感受过,但他见过——路峥嵘与江淳宁的相处模式,不也正是如此么?
冷脸的、严肃的,象征权威的“父亲”,只有在孩子面前才会展露出柔软亲和的那一面。
因为孩子是他最为珍爱的瑰宝啊。
再看画作右下角,一只浮于溪水上的绿头鸭子,张着翅膀的模样似乎稍有怪异,整个外形倒像是一个小小的手掌……
路煜宁有了猜测。
“这幅画,应该象征了您与阿芷之间的亲子之情吧。”
话音落下,苏鹏顿时睁大眼睛。
“你竟然真的能品出这一点!”
而听闻父亲此番诧异,苏韵芷更是傻了。
……难不成自家男友还是个绘画天才?
苏鹏向来身体力行自己的价值观,既然对方解出了他画中真意,那么他便认同对方是高山流水的知音,叹道:“连阿芷自己都不知道啊,当年,这幅画是她和我一起完成的。”
十八年前的一个午后,初为人父不久的苏鹏,正是处于对女儿怎么也爱不够、亲不够的阶段。
进了画室,舍不得撒手,便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泼墨挥毫,信笔涂抹。
小小的女孩儿像个玉团子,在他怀中安睡正酣,做父亲的低头看看女儿稚嫩的脸颊,脑海中早已思绪蹁飞,信马由缰。
最柔嫩的草,最清澈的溪,那是属于女儿肆意玩耍的游乐场,林荫为她遮阳,树果为她解渴,温顺可爱的动物们环绕过来,与她亲昵地嬉戏作伴。
畅想着,描摹着,用画笔构建梦想中献给女儿的桃花源,每一丛草,每一片叶,都糅杂了爱女的心意,随着颜料落在洁白的画布上。
便这么随心所想地画着,怀中小小丫头忽而睡醒了,抻着胳膊一翻身,小小的手掌便“啪”地打在画布上,留下一个显眼的小手印。
最后,哭笑不得的苏鹏便将那只手印绘成了小鸭子的模样。
……
听完故事,苏韵芷都有些感动了。
她和金枝一直偷偷笑话苏鹏是“画疯子”,然则“画疯子”心中除了画作,也装有满满的爱呀!
她吸了吸鼻子,本想说几句俏皮话,好把感动给压下去的,没想到苏鹏下一句话就让她全盘破功。
“也算是个教训吧,后来我就再也不带阿芷进画室了。”
“天知道这鬼丫头下回还得毁我哪幅画。”
……
苏韵芷睁着懵懂的眼,与一脸尬笑的路煜宁对望片刻,登时哭笑不得。
不论如何,在苏鹏这里,路煜宁算是过关了。
能读懂他画作的人,必定不会是坏人。
横竖这就是属于苏鹏的脑回路。
“能从我的笔触里读到温情与爱意,想必,你一定是个对感情认真的好孩子,不会欺负了我家阿芷。”苏鹏如是说,望着路煜宁的眼神都充满了欣赏,态度一整个大转弯。
……于是事到如今,自己是从模糊的小手印里解出正确答案的这一点,路煜宁也不好意思再提了。
客厅里的气氛正和煦,而金枝也从厨房过来了。
汤已上锅,她终于能腾出手来,好好审查一下女儿的男朋友。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清场。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金枝笑吟吟地走过来,扫了一眼现场,便向苏鹏嗔怪道,“又拿你的涂鸦出来显摆了不是?快拿回去挂好,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随之又叮嘱,“再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取出来晾上,别忘了。”
等支开了苏鹏,又对苏韵芷说道:“阿芷,去厨房帮妈妈看着火,等开锅了就掀开锅盖。”
父女俩接了任务乖乖离场,金枝便好整以暇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开始了她的谈话。
路煜宁微垂着头,安静等待。
“小路,事情我都听阿芷说过了,我想向你郑重地道一声谢。”出乎意料的,金枝一开口,竟是郑而重之的感谢,“当初那五百万确确实实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如果不是你,还不知道这会儿家里是什么境地。更要紧的是,你还帮阿芷解决了她缠身多年的心病,于这一点上,你更是我们一家人的大恩人,我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
这一番话不可谓不诚恳。
而路煜宁完全没想到是这一出。
……毕竟他当初一会儿说是经纪人,一会儿又变成了男朋友,实打实的欺骗。本来是做好了挨训的打算,但此刻金枝谢来谢去的,都闹得他不知该怎么回应好了。
“不,不用谢。”路煜宁忙不迭地回,说话都有些磕巴了,“阿姨,不必这么客气。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能走上职业赛场赚奖金,本就仰赖阿芷的鼓励,那五百万不过就是饮水思源罢了。至于帮助她摆脱心疾,那更是无巧不成书了,谁能知道情急之下的纵身一跃,能起到这样的效果啊。
但金枝却认为:“论迹不论心。对我们来说,确确实实就是了不起的事。”
路煜宁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长辈坦率真挚的谢意,这几乎是他从未面对过的情景。
金枝微微一笑,又道:“托你的福,现在家里的经济状况已经周转过来了,所以……”
她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含义不言自明。
路煜宁一愣。
这算什么?
……难不成是影视剧里的那种,“给你xx万,立刻离开我女儿”?!
“您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猛然抬眼,眸光诧异至极。
金枝笑得和蔼,语气亦是温和:“别多想,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既然你和阿芷在谈恋爱,那么我希望你们两个孩子之间处于公平的地位,钱的事情算清楚,才不会有什么亏欠。”
到底是做母亲的,金枝想得更为长远。
人都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遑论一对小情侣。即便现在看来男方没当一回事,自家女儿更是一派天真,但难保未来这不会成为导致隔阂的契机,或是拿来说嘴的理由。
一码归一码,还是算清楚为好。
然这种成熟的,或者说是现实的想法,对路煜宁来说就难以接受了,这种说辞听起来有种“划清界限”的疏离,他急于解释:“阿姨,我从来没觉得阿芷亏欠过我。而且,我对阿芷是认真的,是希望与她有未来的,压根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金枝却打断道:“如果你希望与她有未来,那么更应该接受这笔钱。”说着,金枝愈发柔软了语气,如同在与亲生孩子交心似的,温言道,“小路,我和阿芷她爸爸都不会干预她的未来,她想和谁在一起,想走什么路,我们都会支持。只不过,你也要体谅做父母的心,我们只不过是,生怕阿芷未来受委屈罢了。”
慈母式的殷情切语,终究还是说服了路煜宁。
“阿姨,不如这样吧,这张卡您交给阿芷。”他思量片刻后,提出了折中方案,“选择权交给阿芷,她可以在任意时间和我去办理交接。而且,由她亲手交给我,才更能让她在心理上‘不亏欠’。”
金枝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路煜宁,眼见对方言辞诚恳、眸光坚定,便笑道:“说得也对。”
这一番作为,既是真情实感,亦是有意试探。
在金枝这儿,路煜宁算是过关了。
不过……
“小路,你这孩子,倒有点儿像阿芷她爸爸的脾气。”金枝想起过往,不由生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担忧来,“当初你就这么眼睛都不眨的,给一个刚认识的女主播打款,万一遇上的是骗子怎么办?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即便有金山银山,也禁不起你这么布施啊。”
末尾这两句,有点玩笑的意思,也有点敲打的意味。
路煜宁闻弦知意,郑重道:“不会的,阿姨。当初因为对方是阿芷,我才会那样做。阿芷,她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金枝直截了当地反问:“哪里不一样了呢?就因为阿芷的歌唱得特别好听么?”
“当然不是。”路煜宁矢口否认,立即道,“是因为、因为……”
然而他却忽然卡了壳。
……是因为什么呢?
他最初进入“阿芷爱唱歌”的直播间时,就立刻被那把清透明亮的嗓子给牢牢吸引,她的歌成为他的瘾,是他日复一日的欲罢不能。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对于他这个音痴来说,对音乐的鉴赏真的有这么敏感吗?对声音的好恶真的有这么强烈吗?
并不是啊。
他会爱上阿芷的歌声,并不是在于其“好听”,或许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甚至是基于灵魂上的吸引,某种类似于羁绊的,冥冥之中的注定……
但此时路煜宁想不明白,也说不上来。
幸而这会儿厨房里传来苏韵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局促。
“妈!汤已经开锅啦!”
金枝应声,起身拍了拍路煜宁的肩膀,笑道:“来,准备吃饭吧。”
她没有细究问题的答案。身为长者,金枝明白年轻人的情爱中往往是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的,眼下只要确认对方对自己女儿是认真诚恳的,那就够了。
孩子们的事,就由着他们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