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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何以为家 很快就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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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小年夜。
苏鹏和金枝终于结束了外地的工作,赶在小年夜的上午登上了回海市的飞机。
苏韵芷接到父母的微信,欢呼一声,眉花眼笑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要回家过年了啊。
路煜宁开车送她回去,这会儿都小年夜了,该归乡的游子们早已走了大半,马路上的车况好得不可思议,路虎一路极驶,毫无阻碍的风驰电掣。
苏韵芷坐在副驾,望着车窗外模糊的景色,心中的兴奋慢慢平息下来。
她忽然记起来了
——她这头是欢天喜地回家过年了,那路煜宁呢?
他失了母亲,又和父亲关系紧张,该不会……他要一个人呆在空空荡荡的公寓里吃年夜饭吧?
生在父母温暖羽翼下的雏鸟苏韵芷,很难想象这种孤独凄清的画面。
怜爱化作了冲动,一股脑的脱口而出。
“呃,煜哥,不如……你跟我回家吧!”她语速飞快,语气越说越笃定,“横竖你本来就要来我家拜年的,不如今天直接就跟我回去啊,直接睡客房就好。或者、或者……等年三十的正日子你来我家吃年夜饭!怎么样?”
不怎么样。
路煜宁立刻拒绝了:“阿芷,这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了,拜年是一回事,就这么直愣愣的冲去别人家吃年夜饭是另一回事。他这“男朋友”还没正式拜会,都不知道对方家长什么态度,就这么不请自来的上门过年,也太不知分寸了点。
苏韵芷扁了扁嘴,不吱声了。
……其实她也知道不合适。
只不过,她实在是……
“煜哥,我一想到你要孤零零的一个人过年,闻着别人家的饭菜香吃泡面,看着热热闹闹的春晚自己却形单影只,我就……”苏韵芷长叹一口气,万分惆怅,“心疼你呀!”
路煜宁哭笑不得。
既因她的心疼而感动,又因她的过度联想而无奈。
“……也没可怜到这个份上。”路煜宁抽空在女孩发顶撸了一把,稍作解释,“我会做饭,就算没外卖可点,也犯不着吃泡面。我不看春晚,更不会眼红别人的团圆伤春悲秋。再说了,现在又不是小时候那会儿,多拿过年当回事,现在的过年,不就是一个普通的长假吗?”
这话倒也不错。
对于大城市来说,年味是一年比一年淡了,于年轻人来说更是。
倒不如说,像苏韵芷这种还会和父母一起看春晚嗑瓜子的小姑娘,反而更罕见。
尽管当事人本人已经做出解释了,但苏韵芷还是要替他叫屈。
“你爸怎么能这样呢!”她愤愤的埋怨,“哪怕他要偏心另一个儿子,也不能完全不在乎你这个儿子吧?连年夜饭都不和你吃,太过分了!哼,有后妈就有后爹,古话诚不欺我。”
路煜宁已经同她讲过他的家庭情况,她当然是站在他的立场上的,也管不上置喙旁人长辈会显得很不礼貌,直接就很不客气地锐评上了。
一副义愤填膺的小表情,让路煜宁不禁勾起了唇角。
多温暖。
“没关系啊,我还有你。”不想再去纠结那些伤怀的破事了,福至心灵的路煜宁一张口便是满级天赋的情话,“尽管不呆在一处,你也会给我打电话发微信的,对吗?我真的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寂寞,有你就够了。”
……是有那么点肉麻了。
话才说完,路煜宁又别扭起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这种话还是挺能博得小姑娘欢心的,苏韵芷连连点头,笑嘻嘻地承诺:“放心吧煜哥,我一定会经常骚扰你的!”
其实路煜宁说的都是真的。
对他来说,一个人过年早就是习惯了的事。
七岁那年母亲离世后,路峥嵘请了保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过年期间,保姆要回老家了,于是路峥嵘便会带着年幼的路煜宁去江家,和江岑江淳宁一块儿度过新年。
他被迫挤进了那边的其乐融融。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等他再大了几岁,便拒绝了这种安排,宁可一个人在路宅呆着。他年纪小性子倔,路峥嵘又是个冷面冷心的脾气,一次两次的拒绝后,索性就再不提起,全都由着他了。
他和那边的距离,和父亲之间的距离,也在潜移默化中越来越远。
时至今日,习惯早已成自然,二十岁的路煜宁早就没有了孩提时代对于“家”的向往和眷恋。
所以此时此刻,路煜宁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突如其来的收到这么一条微信。
【江淳宁:煜宁哥,我和爸妈明天来海市找你过年哈~】
……
什么情况?
他一怔,脑中第一反应便是:该不会……路峥嵘又在打什么主意吧?
元旦夜的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这种没来由的团聚委实叫人抵触,路煜宁手指轻动,飞快地回绝了。
【路:我有安排了,不在家。】
然而对方不肯罢休,神秘兮兮的说:
【江淳宁:不行,你一定得空出时间来。我妈说,明天她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啥?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路:你确定是你妈找我有话说,而不是你爸?】
对方回的很快。
【江淳宁:确定啊,我妈表情郑重地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和你好好说,一定把你留在家里。】
……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路煜宁确实生出了好奇心。
踌躇片刻,他终于还是回了个“知道了”。
既然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登门,路煜宁便拿出了该有的待客之道。
等到那一家三口敲了门,他好歹是给了一个客套的笑容,拿了一次性拖鞋给他们换,纸杯里倒了点开水端上来——横竖他这儿是没茶叶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诚意满满了。
江岑果然是看出了这一点,心满意足地感叹:“煜宁真是大孩子了。”
……这称谓令人反感。
路煜宁盯了一眼对方那张神似母亲的脸,只觉烦躁。
“说正事吧。”他不愿再寒暄些有的没的,趁早把该说的话说完,送走他们才是正经。
江岑招了招手,把满屋子乱窜的儿子叫过来:“小淳,爸爸妈妈和你哥哥有话要说,你去哥哥房间里玩一会儿电脑,好不好?”说着,她又看向路煜宁,仿佛是在征求同意。
路煜宁无所谓地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幼弟教养甚好,并不存在什么熊孩子大闹天宫的担心。
饶是如此,江岑仍然补了一句:“你就玩游戏,不要乱动哥哥房间里的东西,知不知道?”
江淳宁应声,又攥住路煜宁的袖口,满眼期待:“煜宁哥,你电脑里有没有最新的最终幻想?”
路煜宁颔首,于是小屁孩欢呼一声,奔到房里去了。
客厅里的氛围陡然沉静。
江岑摩挲着纸杯的边缘,先是扭头望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路峥嵘,再是看看安静等待的路煜宁。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那副冷冽凌厉的面目轮廓几乎如出一辙,脾气也都倔到了一块儿去,真真的亲父子俩。
怎么关系就僵到了如今这种田地?
江岑深觉这是自己的责任。
她抿了一口热水,终于开启了话匣子:“煜宁,这么多年来,你都认为,你爸是因为我才背弃你妈的,为此你一直心有怨怼……对吗?”
……
居然是找他谈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而且,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口吻。
路煜宁只觉可笑:“小岑阿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我爸和我妈的结婚证是假的?你身为我妈的亲妹妹,插足我爸妈婚姻这件事,是假的?小淳的存在更是假的?”
他一连串的反问,讥讽意味很明显。
但江岑没有流露出任何属于“第三者”的心虚。
她摩挲着纸杯边缘,轻声吐露的一句话,便是石破天惊。
“其实,我和你爸爸,才是最初情投意合的那一对。是你母亲,我的亲姐姐江岚,她插足了我与你爸之间。她才是,第三者。”
???
这话实在太过荒谬了,一时间,路煜宁连愤怒都想不起来。
“是我没理解‘小三’这个词的含义,还是你没理解?”路煜宁险些笑出声,“我妈插足了你们之间,所以我比小淳大七岁,这是什么量子力学的最新理论吗?还是说,其实我才是你的亲儿子,小、岑、阿、姨?”
江岑正欲再说,路峥嵘却伸手拦住。
“我来说吧。”
他望着满脸讥诮的路煜宁,这是他的嫡亲儿子,也是……他的罪证。
在路峥嵘口中,这篇陈年旧事,是以这样的方式展开的。
……
“我和阿岑,从学生时代起,就是一对眷侣。”
“对路家和江家来说,我们既是自由恋爱又是门当户对,再好的联姻也没有了,所以双方家长这儿也早早过了明路,约定一毕业就结婚。”
“但是在一场酒宴上出了岔子,我喝得晕头转向,错把阿岚当成了阿岑……”
“那一夜,阿岚肚子里……就有了你。”
“为此,我不得不对阿岚负责,所以我和她结了婚,也……与阿岑生生分离。”
……原来自己,是一场酒醉后的错误产物啊。
路煜宁连讥笑都不想笑了。
但是,他可以不为自己争辩,却不能不为过世的母亲争辩。
于是路煜宁直接毫不客气地回敬:“所以?你自己睡错了人,倒怪别人介入你俩之间?我妈明明是受害者,现在却被你俩扣上‘小三’的罪名,呵,要点脸吧。”
但路峥嵘的答案却极为冷酷。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故意的。”
“婚后三年,我意外得知,那个醉酒的夜晚,那场错误……完全是阿岚蓄意引导。”
“为了抢夺自己嫡亲妹妹的婚姻,她无所不用其极。”
“江岚她——心机深重,不择手段。”
……嘭!
路煜宁恶狠狠地抬眼,猛地一拳砸在大理石茶几上,桌上的纸杯被震倒,杯中热水汩汩而下,沿着桌面淌了一地。
江岑赶紧收拾,但剑拔弩张的父子俩,谁都没有看那个纸杯一眼。
“你放屁!”路煜宁霍然起身,双目赤红,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此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污蔑他的生母!
而路峥嵘的脸色毫无心虚。
他只是平静地仰视着自己的儿子:“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此时,江岑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本册子,递过来:“煜宁,你看看这个,这是你妈妈旧年的病历本。”
那是一册泛黄的本子。
路煜宁咬着后槽牙,冷冷接过。
毫无疑问,上面写着的是“江岚”二字。
隔了十几年的岁月,纸张的质地已经给有些发脆了,必须收敛力气,小心翼翼地将其翻开。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来自心理医生的诊疗记录。
“临床表现:患者长时间处于情绪低落、兴趣丧失、无法入眠等状态,经初步心理咨询判断,已呈现轻度抑郁症状。”
“病情成因:由患者本人自述,盖因目前对婚姻状况的不满,以及数年前蓄意插足其妹婚姻而衍生的愧疚。”
“诊疗方案:需定期进行心理治疗的介入,并建议通过环境的改变来缓解患者的心理压力。另可伴随药物辅助……”
“蓄意插足其妹婚姻”。
这几个字尤为显眼。
路煜宁捏着病历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脆弱的纸张在他指间变了形。
“……你们这么费尽心机吗?还造了一本假病历出来?”他抬起眼睛,反唇相讥。
他不信。
当然不会相信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相信自己母亲是恶人?十多年来,母亲一直活在他记忆的角落,温柔可亲、慈爱宽厚,足以成为一切美好的代名词。
他绝不相信那样的母亲会是一个处心积虑的恶人!
但江岑又说:“我和你父亲早年学生时代的朋友,现在还有联系,他们都知道的,我和峥嵘才是情深意笃的恋人。他们都是证人。”
……意思是人证物证都有,由不得他不信吗?
但他不想再听了。
“够了。”路煜宁语气冷然,他想结束这场荒诞闹剧了,“孰是孰非,都无所谓了,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的爱恨情仇,更别把锅往我妈身上甩,她都已经过世十多年了,你们就积点阴德,让逝者安息吧。请回。”
他下了逐客令。
但是……
“煜宁,你妈妈她……”江岑面露为难,与路峥嵘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颤巍巍地说出了另一个真相,“她其实没有死。”
?!
此言如旱地惊雷。
路煜宁顿时呆若木鸡,瞳孔巨震。
连空气都凝结了。
……
“你、说什么?”半晌,路煜宁沙哑的喉咙才挤出一点声音。
那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我明明、葬礼、我记得的……”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口中喃喃着破碎的语句,“怎么可能?你骗人、你骗人!”
高大挺拔的身躯,此刻不住地颤抖着。
他死死盯着江岑。
后者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忙不迭的安抚:“你坐下,你坐下听我慢慢说。”
江岑柔柔轻拍着路煜宁的背脊,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温言哄着:“煜宁,你仔细回忆一下……”
“你还记得,最后见到阿岚的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