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81、去伯克利 饭后，苏韵

　　饭后，苏韵芷摸着吃撑的肚皮，慢慢吞吞回了自己房间。
　　捞起桌上的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有路煜宁的微信。
　　还是有区别的嘛，做了人家男朋友了，终于晓得嘘寒问暖、时时联络了。
　　苏韵芷漾起一抹甜笑，解锁手机。
　　【路：到家了吗？】
　　【路：吃饭了吗？】
　　……
　　苏韵芷瞪着这两条干巴巴的“嘘寒问暖”，满心槽点都不知从何吐起。
　　真的，很“路煜宁”式的关心啊！
　　苏韵芷平了平气，慢悠悠地打字回他。
　　很早就到家了，回家后手机搁一旁了没注意；刚刚才吃完饭，妈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做了好多她爱吃的菜，她吃得快顶到嗓子眼儿了；煜哥今天不是也回家了吗？是不是也享用了一顿盛宴？
　　她噙着笑意，慢条斯理地回了他许多，都是很琐碎的话，像是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互相发一些无聊的东西都甚觉甜蜜。
　　而手机那一头的路煜宁，应该是一直开着聊天框在关注她的。
　　她这边在徐徐打字，对话框的顶部也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然对方也正在斟酌着回她什么好。
　　结果苏韵芷一口气发完三条消息，他的“正在输入中”还是毫无结果，连一个表情包都没回过来。
　　……
　　和她聊天有这么艰难么？
　　她不由鼓起了脸。
　　幸好此时，对方深思熟虑、如琢如磨后的回复，终于姗姗来迟。
　　【路：吃这么多？看来你妈妈的厨艺一定特别高超。】
　　……苏韵芷忽然觉得路煜宁应该和她爸很有共同语言，二人有时候抓住的重点都会出现在离奇的轨道上。
　　不过针对路煜宁的这句疑问，苏韵芷也不好昧着良心说“是”。
　　【阿芷绝不睡过头：也没有啦，妈妈做的饭，总归是合自家小孩胃口的。】
　　坦白说，金枝并不是别人家那种无所不能的超人妈妈，家里的饭菜都是家常小炒而已，做不出什么会发光的惊艳料理。
　　无非就是合了苏韵芷的脾胃，是她从小到大习惯的味道。
　　细细想来，其实这是一个很难探究的命题。到底是母亲为了照顾孩子的饮食喜好而刻意调整烹饪手段，还是说，是母亲长年累积的、一顿又一顿的饭菜，慢慢培养出了孩子的习惯与偏好。
　　就好像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无从溯源。
　　不过这会儿，苏韵芷没心思去研究这种哲学性思考了。
　　她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要说。
　　【阿芷绝不睡过头：对了煜哥，你过年期间有什么安排呀？】
　　【阿芷绝不睡过头：我妈说我们一家三口要登门拜访，向你道谢。】
　　【阿芷绝不睡过头：就是，你作为璨星经纪人招揽了我，替我们家解决了经济难题，还有我的“视线恐惧症”能好，都是托你的福，我妈妈说一定要和你见面聊一聊，亲口致谢的。】
　　她的这几条微信刚发出去，对方的回复就来了。
　　【路：不必客气。】
　　料想中的回应。
　　但片刻后，这句话却被撤回去了。
　　？
　　苏韵芷瞪着屏幕上的撤回字样，以及又一段久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疑惑不解。
　　煜哥又在琢磨什么惊世骇俗的回复呢？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路煜宁是真的哑然失措、回复不能了。
　　因为他猛然领悟到了其中深意。
　　阿芷的父母要登门拜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那一套什么经纪人啊、练习生啊的谎言，他那面屡试不爽的璨星大旗，还有，堪堪在阿芷面前能糊弄过去的、所有漏洞百出的说辞……
　　铁定要穿帮了啊！
　　路煜宁僵硬了片刻，终于直愣愣地开始打字。
　　【路：阿芷，假如我有一件事骗了你，但并不是出于恶意的，你会原谅我吗？】
　　打完之后，没有点击“发送”，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这话看着也太渣男了点。
　　路煜宁头疼。
　　他实在没想到，他当初的一念兴起，会遭至今日的两相为难。
　　随口捏造的“期遇”企划，信口拈来的“新秀练习生”，无非就是想赶紧把钱送上，让她重新安心直播唱歌给他听，哪能预料如今能与她纠葛至此？
　　自作自受啊！
　　纠结了好半天，路煜宁最终只能给出了一个看着非常模棱两可的回复。
　　【路：这件事，再从长计议吧。】
　　他得好好计划一下，如何以一种安全的、能过关的方式，向苏韵芷坦白从宽。
　　而苏韵芷看着这条怪里怪气的回复，又一次感叹。
　　……煜哥的脑回路真的和她爸爸一毛一样。

　　元旦的三天假期，对于苏韵芷来说是很惬意的。
　　在家尽情享受父母的关爱，安安心心睡到日上三竿，闲了就和路煜宁聊聊天，说一些有的没的，就很开心。
　　很快就要回学校了。
　　这回是苏鹏开车送她回的。
　　候着上课时间回校，苏鹏直接送她到了海市音乐学院大门口，苏韵芷下车前还有点惴惴不安，偷偷东张西望，生怕路煜宁又猫在哪儿等她，被她爸爸当场抓包。
　　幸好是没有。
　　挥手告别了父亲，她一路小跑着朝教学楼进发。
　　到了教室前门，她停了步子，双脚在门槛处游移了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临近上课，学生们早就坐了个七七八八，很自然的，有人会瞅一眼来者是谁，有人会无意义地打量一眼，也有人索性就眼神放空的盯着门口发呆。
　　苏韵芷毫无异状地走进了教室。
　　一切曾经在身体上叫嚣的，急速攀升的心跳、疯狂回流的血液、扩张到极致却吸不到氧气的肺部，这些恐怖感全都消失无踪。
　　她现在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学生，堂堂正正地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
　　一时间，蓦地生出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来。
　　很快的平复了心情，苏韵芷环视教室，一眼就看到了罗晓洛。
　　坐在另外几个女孩子中间，有说有笑的。
　　也没有给她留位子。
　　苏韵芷扭头，自己随便寻了个空位，坐下。
　　掏出兜里的手机往桌上一放，才发现她的专业老师刘志华给她发了微信，让她下课后过去一趟。
　　苏韵芷回了个“收到”，心里忍不住东想西想了。
　　老刘……该不会又要作妖了吧？
　　上回声色俱厉地勒令她，必须在本学期内完成一次公开表演，否则就不让她继续上专业课。
　　这回元旦晚会上她的被迫登台，算是……完成要求了吗？
　　心里没底。
　　于是，怀着这种惴惴难安的心理，苏韵芷迈着很沉重的腿，走一步挪一步地去清音楼找老刘。
　　结果出乎意料，老刘竟然笑逐颜开地迎她进办公室。
　　“苏韵芷，快坐！”
　　苏韵芷吞了口唾沫，面对这个对她来说很反常的老刘，竟生出一种荒诞感。
　　该不会是谁戴了张老刘的面具吧……
　　她依言坐下，老刘笑眯眯地另拖了张椅子过来，同她面对面。
　　压力山大。
　　“苏韵芷，你在元旦晚会上的表演，我很满意！”老刘开门见山，毫不吝啬地夸她，满脸骄傲，“这才是我们悦声榜头名该有的样子！不愧是我刘志华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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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直白夸奖，终于让苏韵芷稍稍安心。
　　应该不是来故意找茬的。
　　“刘老师，你的意思是……”她将对方早先的狠话重新提了一遍，“我这就算是过关了，对吧？您不会再赶我出课堂了吧？”
　　“哈哈哈！”老刘大笑，“别记恨啊，当初我是故意激你呢。”
　　直到此时，把话都说明白之后，苏韵芷才了解，老刘当初对她的“刁难”，原来是“恨铁不成钢”。
　　她一直在被人期待着。
　　说完了这些闲话，老刘开始同她说正事了。
　　“苏韵芷，你想去伯克利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同一击重磅炸弹，炸的苏韵芷头晕目眩，几乎失语。
　　“伯……伯克利？”她喃喃着复述这个名字，不敢相信，“您说的是，那个伯克利吗？”
　　全球知名的、业界顶尖的、门槛超高的、荣誉满身的……
　　所有音乐生的梦想之地……
　　那个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
　　老刘笑道：“就是那个伯克利。我们海音和对方谈好了交流计划，从明年开始，每年都有两个交换生的名额。”
　　然话锋一转：“不过啊，我可没铁板钉钉的说让你去。”
　　……这是吊了根胡萝卜在她面前吗？
　　苏韵芷慢慢回过神了：“您的意思是说，看我表现？”
　　老刘点头说是：“你的专业课评分确实无出其右，但以往你那种不敢上台的糟糕表现，说句实话，这个珍贵的名额让你去了也是浪费。而现在么，我也不敢肯定元旦晚会是不是你的昙花一现，所以未来，苏韵芷，你要好好地登台唱给我听啊！”
　　“好！”苏韵芷昂着下巴，豪气应声。
　　眼见这个原本怯懦的女学生，如今这般壮志凌云，老刘几乎有种恍惚感。
　　他不禁叹声：“苏韵芷，要是你的这种状态来得早点儿就好了，可惜了《九霄》。”
　　“原本声乐部老师都属意你和林奕一起竞争一下这个名额的，但被我否了，是我坚定选了林奕。你之前的那种状态，我实在不敢把宝押在你身上，万一你在我们面前赢了林奕，转而在大舞台上丢了脸，可怎么办好呢？”
　　苏韵芷笑道：“您这样做是对的，就连我自己也不敢想，我能有今天。”她还以为她的“视线恐惧症”要跟她一辈子。
　　“不过您也不用可惜。”苏韵芷客观评价，“我觉得林奕的嗓子很适合《九霄》，至于我么，未来也不愁没有合适的项目，对不对？”
　　虽说多少还是有些惋惜，但苏韵芷对自己的歌声有充分的信心
　　——现在的她，足以站上任何一个耀眼的舞台。
　　老刘终于宽慰地笑了，竖起一个大拇指：“说得对！”

　　从老刘的办公室出来，苏韵芷长长地深呼吸几回，终于渐渐回复平静了。
　　啊啊啊，伯克利，多美好的三个字！
　　得好好加油才行！
　　怀着满腔遐思与热情，她心不在焉地走在长廊上，等到下了楼，险些和侧面走过来的人影撞上。
　　“走路不看路，想什么呢？苏韵芷。”清冷又高傲的声音。
　　“嘶！”苏韵芷顿时头大。
　　……怎么能在这儿碰上林奕？
　　苏韵芷扭头，露出一个很敷衍的笑容：“好巧。拜拜。”
　　说完就走。
　　没成想，向来不对盘的林奕，竟然跟在她身边，一起出了教学楼。
　　“你这是……”苏韵芷嘴角抽搐着，询问对方的用意。
　　林奕挑眉，傲慢：“同路而已，这路是你家开的？”
　　……果然，不是每个巧合都是美好的。
　　于是两个人就以怪异的氛围并肩而行。
　　就这样一直硬撑着不说话实在怪尴尬的，苏韵芷实在受不了了，正在绞尽脑汁想话题的时候，忽而听见身边林奕曼声道：“元旦晚会的歌，你唱的不赖。”
　　哇真是太好了，看来是林奕比她先找到了话题！
　　苏韵芷连忙笑着，顺理成章地接话：“过奖过奖，你的表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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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总不能闭着眼瞎吹吧，苏韵芷噎了一声，老实了，“其实那天我早退了，我没听到你的压轴曲目。”
　　林奕却轻笑了一声，直言不讳：“你不是早听过了吗？”
　　苏韵芷傻眼。
　　“宿舍后的小树林。”林奕大大方方地提醒，“我元旦晚会唱的，就是那天我练的那支歌。”
　　“不是……”苏韵芷这下是真愣了，“你知道，那天偷听的人是我？！”
　　林奕不屑地一笑：“当我的耳朵是摆设？”
　　看来，苏韵芷自己都低估了自己声音的辨识度。
　　这话一说开，苏韵芷忽而觉得她和林奕之间，好像也没这么不对盘了。
　　在那天的小树林，二人明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仍然能好声好气地对话。
　　没道理现在就不行。
　　她决定先踏出真诚的第一步：“你那首歌真的很好听，非常棒的创作。”
　　“谢谢。”林奕很礼貌，“我也这么觉得。”
　　……好吧，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林奕。
　　讨人厌的林奕忽然转了话题，饶有兴致地问她：“对了，你那个小跟班呢？怎么没见她人？”
　　更讨人厌了。
　　苏韵芷没好气：“首先，罗晓洛不是我的小跟班；其次，我们俩又不是连体婴，没必要时时刻刻在一起。”
　　林奕却挑了挑嘴角：“我都没说是谁，你自己先对号入座了，还说她不是小跟班？”
　　……坏了，斗嘴斗不过啊。
　　“那你呢？”苏韵芷索性转守为攻，“以往你朋友也很多啊，都众星捧月地拱着你这个大明星，怎么你也形只影单了？”
　　林奕丝毫不回避她的攻势，坦然承认：“自从那次怀孕谣言之后，我就懒得搭理那些人了，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没意思。还是音乐好，音符不会骗人。”
　　苏韵芷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几乎有点佩服林奕了，好纯粹、好坦诚的一个人。
　　“林奕，我可能……对你有点误会。”苏韵芷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帽子上的绒球，也想学着对方那样坦诚一点，“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现在看来，是你本身就是这种直率洒脱的性格。”
　　林奕却说不啊：“那你没有误会，我以前确实很讨厌你。”
　　……这天就没法聊！
　　苏韵芷抽搐的嘴角还没放下，却又听对方直白道：“苏韵芷，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像个假人，特别虚伪，所以我看不起你。”
　　“不过现在，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高兴吧？你终于像个真人了。”
　　……什么假人真人？她是张真人吗？！
　　苏韵芷有点想笑，这种对话模式可真熟悉：“……你这种衡量别人人品的逻辑，和我爸还挺像的。”
　　一样的执拗，一样的简单，有一种独属于艺术家的偏执，甚至说是“赤子之心”。
　　林奕此人，或许比她想象得更……
　　“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你想认我当妈？”林奕挑了挑嘴角，很不客气地占人便宜。
　　“做梦呢！”苏韵芷狠狠瞪她。
　　终于走到了校门口，这场漫长又诡异的同行即将结束。
　　告别在即，林奕没有说再见，而是傲慢地宣告：“苏韵芷，从现在开始，我承认你是我的对手了。”
　　苏韵芷回她一个明亮的眼神，昂首回应：“彼此彼此。”
　　双方转向各自的路口。
　　苏韵芷心有所感，似乎这一刻起才真正认识了林奕这个人。
　　而方才那些话，又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着。
　　假人……吗？
　　或许她和罗晓洛之间的问题，正是出于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