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73、怒火交加 时间回溯到

　　时间回溯到半小时以前。
　　海鲜酒楼的包房里，路家人正在享用他们的“团圆饭”。
　　路煜宁百无聊赖地动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路峥嵘是生意人，早已习惯了生意场上的规矩，一般饭局到了这个光景，就是该谈正事的时候了。
　　于是他放下筷子，露出了一个少见的、不太熟练的和蔼笑容，点了自己大儿子的名：“煜宁，明年奥运会你们那个……什么电竞项目，你报过名了吗？”
　　……
　　路煜宁闻声一愣，心中涌现出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有点想发笑，又有点如释重负。
　　……就像是悬着的第二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一样。
　　什么团圆饭，什么合家欢，搞了半天，路峥嵘果然是有事要找他谈。
　　呵，早点说么，也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了，不是吗？
　　路煜宁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故作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
　　路峥嵘还没说话，倒是江淳宁先坐不住了，急道：“煜宁哥，就是‘战塔’进明年奥运会的事呀！要召集全国选手竞选参赛名额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看论坛上都在说，一号位的名额舍你其谁！”
　　路煜宁似笑非笑地盯了弟弟一眼。
　　看来是小淳报的信。
　　他放下纸巾，问道：“爸，你知道我玩的那个电竞游戏，叫什么名字吗？”
　　路峥嵘眉头一皱：“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不懂。”
　　路煜宁又问：“那你知道，我在那个游戏里拿过哪些成绩吗？”
　　路峥嵘眼皮动了动，语气更生硬了：“我老了，弄不懂这些游戏上的事。”
　　“哦，这样啊。”路煜宁讥诮一笑，“那这个游戏进不进奥运会，我报名与否，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话说得不大客气，路峥嵘脸颊肌肉动了动，但还是克制住了，试图用尽量平稳的口气说道：“你是我儿子，你做的每件事，拿到的每个荣誉都与我有关。煜宁，如果你为国家夺得了这枚金牌，我当然会以你为荣。”
　　路煜宁点点头，煞有其事道：“说得对啊，毕竟……”话头一转，冷笑道，“毕竟你手上有一大块地产项目是同政府打交道的么，有个奥运冠军头衔的儿子，政策上能拿到的便宜可不少，随便借个搞电竞产业的口号，拿地拿补贴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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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说中了心事，路峥嵘却丝毫不慌不乱，反而语带赞许：“我儿子倒是见事清晰。”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大大方方承认了：“你说的没错，奥运冠军这个名号，带来的利益很大，我们没理由放弃它。”
　　他说得极为坦然，就好像这个传说中的“金牌”已经被收入囊中了一样，而这个随口而出的“我们”，更是天经地义的一个词。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路煜宁蓦地咬住了牙根。
　　谁要和你……“我们”？！
　　他努力压下心头愤恨，冷声道：“……你的利益大不大，和我有屁关系。”
　　路峥嵘淡然一笑：“对你自己的利益也大得很呐。”他的语气里竟有了些语重心长的味道，“煜宁，你休学打游戏，我没拦着你。是，你是打出了些名堂，拿过点成绩，可这算得了什么？拿出去一说，我儿子是什么游戏冠军，谁听过？谁在乎？别人只知道我路峥嵘有个不上学的、不务正业的儿子罢了。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东西进了奥运会，就是实打实的镀金，以后你自己拿出去说也有脸，堂堂正正说一声自己是奥运选手，这份荣誉是跟着你一辈子的。”
　　其实这话一点都没错。
　　那时在RGD基地，八王的劝说，也是这个意思。
　　但是，路煜宁能听得进八王的，却听不进路峥嵘的。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口压抑着的怒气，不停的在往上窜。
　　有个声音一直在尖叫着质问：“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做父亲的人，可以从小到大不管他、不爱他，又堂而皇之地顶着“父亲”的头衔对他颐指气使？
　　凭什么这个人，向来嫌他不务正业、丢人现眼，而现在却理所当然地要在他身上谋取奥运金牌带来的利益？
　　凭什么，对方毫无留恋地抛弃了自己和母亲，但自己却仍要叫他一声“爸”，这是哪门子的天经地义？
　　凭什么？！
　　路煜宁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决定结束这场荒谬的对话。
　　“你做梦。”路煜宁现在一心所想的，就是让面前这张冷肃的脸勃然变色，他翘起嘴角，语带恶意，“你想要个奥运冠军儿子对吧？那你就……多想想吧。”
　　？？？
　　路峥嵘一时没完全搞懂，话语有难得的迟疑：“煜宁，你在说什么？”
　　始终旁听的江岑却已经听明白了，孩子心底有气呢。
　　她本来不想参与到父子俩的对话之中，但眼下不容她继续旁观了，她扯起一抹笑，舀了一碗老鸭汤递给路峥嵘，试图打个圆场：“说了这么久，渴不渴？喝点汤吧，这汤煲的不错。”
　　但路峥嵘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怒目圆睁，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路煜宁看他父亲脸色，心中莫名的痛快，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脖一饮而尽，懒洋洋地起身道：“事情说完了，对吧？那我就先走了，还有朋友在等我。”
　　“你敢？！”路峥嵘亦是猛地站起，眸色狠厉，沉声喝道。
　　身为父亲，以及常年来上位者的威严，在此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但路煜宁一点都不怕。
　　身为孩子，或许天然的就会害怕“父亲”的动怒。
　　不过，“父亲”是谁？
　　除了血缘上的联系之外，这个人还做过任何配得上“父亲”二字的事吗？
　　路煜宁不想再多费唇舌，伸手拎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一句话没说，但动作行为明确表示了他的意图：
　　你看我敢不敢。
　　江岑知道事情不好，上前几步走到路煜宁身边，脸上挂着仓促的笑，脑中飞快盘算该如何让局面圆融下来。
　　她其实一直明白，自己在路煜宁心中有着很重的分量，常年来这父子俩时常剑拔弩张，但这孩子明面上对自己却没有不敬过。
　　唉，做母亲的，哪能不知道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说句心里话，她一直……也可怜着路煜宁呢。
　　到底是幼年就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这么多年来，她时常想着，路峥嵘，到底还是该多疼疼路煜宁的。毕竟这场纠葛是他们这一辈的事，孩子是无辜的呀！那孩子已经没了妈，再没有爸爸的爱，心里得多苦啊。
　　但话到嘴边，她又时时咽了下去，一方面这是个敏感话题，万一说的不好，反而他们之间要生嫌隙。另一方面，她……也自私呢。
　　明明，她和路峥嵘、江淳宁才是互亲互爱的一家人，才是“本该如此”的一家人，她要把丈夫赶到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身边，算什么？如果时日长了，路峥嵘真的逐渐欢喜上了大儿子，她的小淳又要置于何地？
　　所以，她完全没必要闲来生事，剥夺小淳原本能拥有的，完完整整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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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下，父子俩之间的火药味已经一触即发，江岑再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按着路煜宁的肩膀，试图让他重新回座。
　　“煜宁，这大节下的，咱们一家人难得吃一顿团圆饭，你何必和你爸爸对着干呢？”她焦急地低声劝着，“你爸爸身体也不好，血压一年比一年高了……”
　　路煜宁睫毛微颤，还没做声，又听背后传来路峥嵘的大喝：“阿岑！你别管他，让他滚！那个女人生出来的逆子，就是要把我气死他才满意呢！”
　　……当爹的让他“滚”，当儿子的反而不想走了。
　　路煜宁拎着外套慢慢回身。
　　他半垂着眼皮，淬毒的眼光掠过隔着一张饭桌、脸色铁青的路峥嵘，
　　“你想多了，我没想把你气死。”路煜宁竭力维持着神色的平静，他左手拎着自己的外套，藏在裤兜里的右手握得死紧，指甲几乎将掌心磕出了血痕，“你死了我还得装模作样给你摔盆守灵，累得慌。”
　　“你！”路峥嵘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好啊，当儿子的，就这么明晃晃地咒自己父亲是吧？！
　　然而路煜宁真正要说的是：
　　“劝你还是早点给小淳改了姓吧，好歹将来真能有个孝子给你烧点纸。”路煜宁翘起一个讥讽的笑容，语气愈发的恶毒了，“哦也对，你怎么敢啊？要是他改叫路淳宁，岂不是昭告了全世界，你路峥嵘上演了一出小姨子变情人的烂俗戏码，路家的脸，江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干净吧？”
　　江岑脸色瞬间一白。
　　而缩在座位上的江淳宁也蓦地抬起头，他年岁尚小，还不知上一辈关系的丑陋，只是疑惑父亲和煜宁哥吵架，怎么还能点到自己的名呢？
　　想了想，他从座位上跳起来，想走到路煜宁那边，也帮着劝和几句。
　　毕竟他是全家人的宝贝啊，父母宠爱自不必说，向来高冷的煜宁哥对他也甚为宠溺，所以他这会儿应该去撒娇卖乖，好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于是江淳宁抬脚向前，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浑身发抖的路峥嵘。
　　“……逆子！给我闭嘴！”路峥嵘的怒气已然飙升到了极点，抄起手边那只盛满了老鸭汤的白瓷碗，不管不顾地竭力砸过去。
　　汤水肆意泼洒，足以作为凶器的瓷碗则飞旋着，直冲路煜宁的脑门。
　　路煜宁脚步未动，抬起左臂挡了一下，被格开的瓷碗旋即朝另一个方向飞击。
　　厚胎瓷碗的分量沉甸甸的，即便是砸在臂骨上，也是沉闷闷的疼。然而还没等那股痛感升上来，耳边却先听到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接着是一声瓷器落地的脆声。
　　江岑颤声尖叫。
　　父子俩同时看过去。
　　只见，瓷碗碎片在江淳宁脚底下躺了一地，而后者的脑门上肉眼可见的迅速浮起一片惊人的红肿。
　　江淳宁眼神木木的，整个人晃了几晃，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