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72、晚会开幕 非常不给面

　　非常不给面子的回答。
　　路峥嵘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也愈发重了：“你在说什么忤逆不孝的话？！这是你和你父亲说话的态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江岑急忙按住路峥嵘的胳膊，低声劝道：“峥嵘！和孩子好好说话不行么？动不动就板着脸骂人。”
　　又是安抚又是拍背的，江岑先把路峥嵘劝的重新坐下，又走到路煜宁身边，一脸歉然道：“煜宁，我和你爸没事先和你说一声，是我们没考虑周到。不过……”
　　她仰着脸，神情温柔慈爱，还有着那么几分小心翼翼：“煜宁，今天你真的不方便同我们一起吃团圆饭么？你说你晚上有约会，稍微迟些过去，能行吗？”
　　路煜宁垂眼瞧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与他记忆中的亲生母亲，极为相似的容颜。
　　……
　　暗暗咬了几回牙，路煜宁终于还是妥协了，低声道：“……我的约会在晚上七点。”
　　“哎哟！”江岑笑眯了眼，连声道，“那不是正好么！走走走，咱们现在就上饭店去，订好了的！”她又扭头看向路煜宁，悄声道，“你爸面上不说，其实他怪想你的，之前念叨着好久没和你一块儿吃饭了。”
　　路煜宁胡乱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于是一家四口便出了门，江岑挽着路峥嵘的胳膊走在前面，路煜宁和江淳宁跟在后面。
　　今天是12月31日，到处张灯结彩的，马路上行人穿梭，个个面上都带着热闹的笑意。这种笑意足以感染他人，像是在空气中织就了一张名为“温情”的网，路煜宁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张网给捉住了。
　　他看着江岑亲亲热热挽着父亲的窈窕背影，恍惚间，仿佛正看着自己的母亲——江岚。
　　多么相像啊。
　　怎么能不像呢？江岚江岑，原本就是亲姐妹。
　　虽说不是孪生子，但这两姐妹的相貌有着七八分的相似，特别是温柔微笑的神情几乎像了个十足十，眼角的涟漪，卧蚕的弧度，还有略略皱起的鼻子，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岑保养得宜，虽说如今已四十有余，姿容仍宛若十年前那般温秀。
　　也就是路煜宁记忆里母亲江岚的模样。
　　在他七岁那年，江岚骤然离世。于是路煜宁印象里名为“母亲”的形象，就永远暂停在了那个时间。
　　就像是现在江岑的脸。
　　呵，多么扭曲而又可笑的感情。
　　路煜宁很清楚，江岑，是他的嫡亲阿姨，但又是他父亲的情人。他明明应该痛恨她介入了自己父母之间，痛恨她毁了自己原本完整的家庭，但……
　　他却无法对着那张肖似母亲的脸说“不”。
　　他知道这是他的梦魇。或许要等到江岑变老了，那张衰败的脸不再像他所记得的母亲的容颜时，他才能从这个噩梦里摆脱。但有时他又止不住地想，这样也好，尽管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母亲了，但他仍可以从那张相似的脸上找寻到一些属于母亲的温情与爱意。
　　明知是假的，也够满足了。

　　江岑定的饭店离路煜宁的公寓不远，一行人步行几分钟就到了。进包厢后，四人落座，身为一家之主的路峥嵘翻看菜单，路煜宁安静地埋头看手机。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好几条未读信息。
　　【阿芷绝不睡过头：煜哥，在吗在吗？】
　　【阿芷绝不睡过头：内啥……今晚说好的，来看我们学校的元旦晚会，你没忘记吧？】
　　【阿芷绝不睡过头：Emmmm】
　　【阿芷绝不睡过头：（你去哪了.jpg）】
　　糟糕！
　　路煜宁赶紧回复。
　　【路：抱歉阿芷，有点事，刚看到你的消息。】
　　【路：我当然没忘记我们的约会，我一定会到的。】
　　想了想，他又歉然道。
　　【路：事出突然，我处理完这边就立刻去找你，不过可能会稍微迟到一会儿。你先自己过去好不好？我们礼堂见。】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苏韵芷回得飞快，显然是一直在等着他的信息。
　　【阿芷绝不睡过头：嗯嗯，不着急的，你忙你的就好。】
　　【阿芷绝不睡过头：晓洛的节目是黄金时间，估计要八点才上场呢。】
　　【阿芷绝不睡过头：你应该来得及吧？】
　　路煜宁瞥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六点不到。
　　【路：当然。】
　　他笃定地应下。
　　他这句承诺，似乎让聊天框对面的苏韵芷安了心，眼见着语气都轻快起来了。
　　【阿芷绝不睡过头：好耶！那我就先过去等你咯~】
　　【阿芷绝不睡过头：煜哥你可以好好期待起来了！先偷偷剧透你一点，晓洛的节目清新活力，动感十足，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路煜宁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文字，嘴角悬起一抹忍俊不禁。
　　……小傻子，谁在乎罗晓洛的什么节目啊。
　　他只是，想待在她身边而已。
　　现在，真希望这场无聊的饭局能早点结束啊。
　　路煜宁手指轻快地跃动着，本打算再同苏韵芷闲聊两句的。冷不防的，正在点菜的路峥嵘，却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再点个鱼吧，清蒸鲥鱼，还是东星斑？”路峥嵘抬头，将选择权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煜宁，你喜欢哪个？”
　　……
　　路煜宁默了默，还来不及说话，江岑反而抢先道：“点东星斑吧，我记得煜宁吃不来刺多的鱼。”
　　“哦？我倒不知道。”路峥嵘随口接了话，合上菜单递给侍者，“那就东星斑吧。”
　　路峥嵘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不止是鱼刺，路煜宁对一切细小的骨头都没辙。以前他还在RGD打职业的时候，队友们都晓得他的这个臭毛病，每每吃白切鸡，他们就乐得把大块大块的鸡脯白肉往他碗里丢，美其名曰“路队不会啃骨头么”。
　　而负责煮饭的陈阿姨更细心，在头一回发现路煜宁没碰鱼片粥后，陈阿姨就问明了原因，此后再煲粥，她就改用鲈鱼肉，并笑眯眯地向他再三保证：“肯定没刺，放心吃吧孩子。”
　　路煜宁突然想数数看，自己到底和路峥嵘同桌吃过几次饭，为什么这位当父亲的对儿子的了解，还不如他的队友、煮饭阿姨，甚至是江岑来得多。
　　冷菜率先上了桌，酒水也到了。江淳宁伸手拿可乐，江岑则是喝茶，路峥嵘打开白酒给自己倒上一杯，接着又看了路煜宁一眼，像是在问。
　　路煜宁一哂：“我陪你喝吧。”他又调侃似的补了一句，“爸，我成年了。”
　　……这话说得，像是担心当爹的记不清儿子年纪一样。
　　路峥嵘只当听不懂，扬手把酒瓶子递过去。
　　都倒上了酒水，路峥嵘举起杯子，象征性地要说两句：“今天辞旧迎新，我们一家人也好久没聚在一起吃饭了。新的一年，希望你们都有新气象。小淳明年中考，多把心思花在功课上。煜宁也要争取拿好成绩。”
　　“干杯！”

　　这边路煜宁正在应付着他的团圆饭，那边的苏韵芷已经简单吃完了晚餐，慢悠悠地出发去相辉堂了。
　　她先绕路去学校南门旁的花店，拿自己订好的花束。
　　嘻嘻，她早就准备妥当了。
　　等罗晓洛表演完，她这个头号应援当然要去后台献花。她特意挑了蓝白相间的玫瑰组合，为的就是与她们的演出服相呼应。
　　而且，她今天自己的装扮也有小巧思，特意网购了一件同色的薄毛衣，足以遮眸的的凌乱长刘海也整整齐齐夹起来了，回头罗晓洛捧着花，和她一起拍照，色系和谐，效果肯定漂亮。
　　不愧是我，细节满分！苏韵芷笑容悠然，自得其乐地想着。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相辉堂，此时礼堂内几乎已经坐满了。毕竟今天这场音乐会是一整年里最隆重的演出了，谁都不愿错过。
　　苏韵芷抱着花束，乐呵呵地找自己的座位。罗晓洛早就给了她两个座位号，说是演出人员的福利，可以给自家“亲友团”安排特邀席位，都是前排的好位置。
　　嘿嘿，沾上好闺蜜的光啦！
　　她的晓洛，真棒呀！
　　苏韵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深觉与有荣焉。
　　她放下花束，掏出手机，笑盈盈地发消息。
　　【阿芷绝不睡过头：晓洛，我已经到场啦！绝佳观众席，期待你的表演~】
　　过了一会儿，罗晓洛的回复来了。
　　【小菠萝：ok！你就等着瞧吧~】
　　【小菠萝：萧瑟也到了对吗？】
　　……
　　苏韵芷额角一滴汗，心情忐忑地回。
　　【阿芷绝不睡过头：emmm，煜哥有点事，要稍微晚点……】
　　【阿芷绝不睡过头：不过你放心，他一定能在你开演之前赶到！！！】
　　结果，聊天框顶部闪烁了好几秒“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言语。
　　……晓洛该不会在生气，或是伤心吧？
　　苏韵芷惴惴不安，寻思再找补两句，而这时罗晓洛的回复及时跳了出来。
　　【小菠萝：他可千万要赶上我的演出。】
　　【小菠萝：不然啊，他就要错过一场好戏了~】
　　苏韵芷长舒一口气，手指飞快按动。
　　【阿芷绝不睡过头：嗯，放心吧！他一定会看到，他答应过我的！】
　　隔了好半天，罗晓洛才回了一个字。
　　【小菠萝：好。】
　　与此同时，观众席的明亮顶灯，逐排次熄灭下来。
　　海市音乐学院2024年度的元旦音乐会，正式开始。
　　担任主持人的两位学长学姐，身着明丽的礼服登台亮相，落落大方地致开场白及欢迎词。随着阵阵掌声的响起，红色幕布款款揭开，正是今晚的开场曲目——现代民乐协奏。
　　“叮”的一声，带着颤音的音符扣响。随之，昏暗的舞台上亮起了两束聚光灯，照亮了两位正在弹奏古筝的汉服女生，纤指切切，弦音袅袅，如流水淙淙，黄莺呖呖。
　　紧接着，更为悠扬明朗的乐器声加入了下一小节，聚光灯也登时增加了一束，赫然可见是一位手持洞箫的白衣男生。
　　半个小节后，又有新增的声音丰富了整个组曲，轻缓而浑厚，充实了乐曲的力度，灯光亮起，这回是低音笙。
　　接着是琵琶、扬琴、二胡，卡着节拍的间隙，各色民乐器恰到好处地一一加入，整个曲调也从一开始的纤细袅娜，逐渐饱满舒朗，层次分明。
　　他们弹奏的这支组曲是《春江花月夜》，旋律婉转柔美，轻盈流丽。江潮涌动间，明月随波升起，林间落英缤纷，动静皆宜。如此绵长细腻、充满美感的组曲啊，果然足以作为开场曲目。
　　不过，有细心的观众察觉到，舞台上至今仍有一束聚光灯是暗着的，不知还藏着哪一种乐器尚未亮相。
　　很快，秘密就揭晓了。当古筝急促拨弦，整支乐曲奏响高潮时，蓦地插入了一道高亢有力、振聋发聩的乐声，隐匿许久的灯光同时轰然亮起，终于将其真身显露。
　　是唢呐！
　　唢呐一响，像是突兀按下了整支乐曲的休止符，其余乐器倏地停了一个空拍。而在下一拍中，跟随着嘹亮霸气的唢呐声，所有人默契变调，原本悠婉的《春江花月夜》竟瞬间转为了昂扬热血的《云宫迅音》！
　　还能这样玩？！
　　观众席间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叹声，而台上的演出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们娴熟而沉浸地，演奏着属于自己的音乐。
　　从音色上来说，这些常见民乐器显得纤美有余，力度不足，而唢呐的加入则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因此在《云宫迅音》的演奏中，他们选择让唢呐当主角，豪放激昂的唢呐声隐有金石之音，足以拉起整支乐曲的恢宏感，古筝、扬琴等柔美的音色为其锦上添花，整体曲风显得大气浑厚，铿锵有力。
　　从听感上来说，那就是……燃爆了！
　　演奏结束，所有表演者集体鞠躬，台下则是疯狂鼓掌尖叫，苏韵芷亦是把手都拍红了，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不愧是当做开场曲的节目啊，无论是先头的《春江花月夜》，还是后面的《云宫迅音》，都演奏得几乎完美，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却各有各的精妙之处。
　　这首是她上回彩排时没听到的曲目，这次真真被震撼到了。
　　这些器乐系的同学，怎么这么厉害！
　　掌声久久不息，主持人上台串词，又拉住方才的唢呐吹奏者互动了好几句，这才慢慢平复下了台下的兴奋。今晚的第二支节目，也即将上演了。
　　苏韵芷的余光瞥见了自己右边空落落的座位。
　　她摩挲着手机，心中又是遗憾又是怨怼。
　　唉，煜哥错过了一场多么精彩的表演啊！
　　……他怎么还不来呀！
　　苏韵芷并不知道，此刻路煜宁一时半会儿是抽不开身了。
　　因为他此刻正在医院的急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