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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急诊室内 医院的急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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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急诊室里,向来最能呈现人间百态。
今天是12月31日,一整年的末尾,多数人都喜气洋洋地度过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而乐极容易生悲,所以这会儿,急诊室里多的是喝酒喝过了头来挂水的、发了酒疯撒泼打人的,还有放烟花不小心把自己燎着了的。
这些患者是俗称的“自作自受”。
当然也有真正悲切的,年迈的老人用轮椅推着更年迈的老父,忧心忡忡的母亲搂着自己几乎哭不出声的孩子,还有那些从救护车里抬下来,飞奔着往里头推的一张张担架床。
这样相比起来,路家这边的情况就要缓和得多了。
在走廊的长椅上,路峥嵘搂着江岑的肩膀,低声劝慰:“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刚才小淳只晕了一小会儿,很快就醒过来了,也没喊别的不舒服。咱们做检查,就是图个安心,没别的大事儿。”
江岑眼睛红红的,紧紧攥着丈夫的手,哑声应着:“嗯,我知道。我……我就是心疼儿子。”
而在长椅的另一端,路煜宁将背脊倚靠着墙,垂首站着,一言不发。
没人来管他。
……
谁也没有想到,盛怒之下的路峥嵘怒而掷出的瓷碗,经路煜宁抬臂一挡,竟好巧不巧地击中了江淳宁的额头。
事发后,一片的兵荒马乱。江岑搂着晕厥过去的儿子惊慌失措,路峥嵘也再顾不上和大儿子怄气了,立马围了上去,蹲在自己小儿子身边,查看被砸中的额头,探他的脉搏。
“别慌,阿岑。”路峥嵘的声音也止不住的发抖,但到底还是比江岑沉着多了,“我马上就叫救护车,你先别动小淳,万一真有内伤反而被牵引到了。”
“呜!”江岑不敢再碰儿子,小拳头一下一下的直往路峥嵘肩头砸,哽咽,“这么重的碗、这么重的碗!你怎么狠得下心啊!”
“我……”路峥嵘无可辩驳,丧气,“我也没想到啊。”
是没想到凶器砸人的后果,还是没想到……砸中的对象另有其人?
……
路煜宁默然看着。
原本他也想上前关心的脚步,就停在了原地。
幸而江淳宁晕得很短暂,才过了几十秒就转醒了,眨着眼睛一脸懵:“爸、妈,你们围着我干嘛?我怎么了?”
“嘶!”一说话,肌肉牵动着额头,他直喊痛,“我脑门上鼓了个大包!”
夫妻俩围着儿子,各种关切各种询问,即便是一向冷脸的路峥嵘,这会儿神情的变化都显而易见,甚至像是一个真正的“慈父”了。
没人管路煜宁。
爱子心切的江岑,没有冲过来质问他“为什么要伤了弟弟”,向来不对盘的父亲路峥嵘,也没有顺势迁怒“都怪你这个逆子要惹我生气”,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完全不在意他,仿佛他是个透明的人。
最后路峥嵘说:“我看还是去看个医生吧,以防万一呢。”
于是他们一家三口便要走,路峥嵘让江岑去买单,他自己则作势要背江淳宁。
倒是江淳宁不肯,很嫌弃:“我都说了我没事。爸,我都多大了,还背!”一边说,一边有点不大好意思,偷眼去瞧路煜宁。
毕竟他是这里的“外人”。
路煜宁勾了勾嘴角。
仿佛这一个眼神的提醒,路峥嵘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了,他看了一眼大儿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刚才在小儿子面前发自天然的父亲形象,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我跟你们一起去。”反而是路煜宁主动开口,声音淡淡的,“确认小淳没事,我就走。”
等到了医院,医生清理了一下伤处,说要做个意识障碍的检查,江岑瞬间又忧心起来,直怕儿子被砸出了脑震荡,路峥嵘则神色温和地安抚。
夫妻俩靠坐在一块儿,互相安慰着,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路煜宁想,只这一晚上,只他所见到的,路峥嵘说话的句数,就比在他面前一年的总量都多。
再呆在这里,真的很多余。
好不容易等到江淳宁的检查做完,医生告诉家属:“回家观察一晚上,如果没有头晕、恶心、呕吐等症状,就没事了。”
总算让人放下了心。
路煜宁站得远远的,看着那一家三口相拥的画面,转身要走。
“煜宁哥!”却是江淳宁眼尖的看到了他,喊了一声。
确实是没什么大碍,只有外伤的疼痛而已。江淳宁这会儿还有力气撒开江岑的手,小跑着过去,拽着路煜宁的胳膊问他:“煜宁哥,你要走啦?之前说好的教我玩剑圣,还作数的吧?”
有点惴惴不安的语气。
虽说年纪小,想必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某种微妙变化。
路煜宁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恶感,本想拍他头的,瞧见他额角一大片的纱布便止住了动作,只“嗯”了一声。
“嘿嘿!”江淳宁笑开了,咧出一排大白牙,“那到时候我给你发微信!”
路煜宁点点头,没有再看向长廊尽头的夫妻二人,转身离去了。
江岑看着路煜宁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千头万绪。
她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母亲。
想着要让自己的儿子占据全部的父爱,所以心安理得的对路煜宁的处境不管不问,然因果昭昭,她故意不去过问父子俩的冤仇,于是那份冤仇转而报应到了儿子的头上。
这一幕甚至像是上天对她的指责。
路煜宁,除了是路峥嵘的大儿子,他也是……
姐姐江岚的儿子啊。
是她江岑嫡亲的侄子。
“峥嵘,我想……”江岑挣扎许久,终于开口,“我想我们应该把当初的事告诉煜宁。”
路峥嵘脸上是少见的疲态,他不想再提这个忤逆的儿子,烦躁道:“大人的事情,要他小孩子多管什么?”
“他已经不小了啊……”江岑叹息着,没再多说,心中却已经起了念头,日后必然要说服路峥嵘才行。
淤血堵在里头,伤口是永远不会好的。
这次,她是真真正正的,想要为她的侄子、她的继子,做些什么。
……
路煜宁并不知道这些。
他快步走出医院,一边走一边掏手机。
好几条未读信息。
此刻的时间已经将近八点了。
心中暗叫不好,脑中飞速计算着从这里到海市音乐学院的路线。
其实距离很近,比起打车,甚至是跑着过去更快一些。
路煜宁点开微信对话框,来不及细看刚刚发来的新消息了,他飞快地按动手指。
【路:抱歉。】
【路:等我。】
打字的时候,眼光不由伫留在“阿芷”这两个字上,好像看到这个名字,麻木的心好像就会一点一点复苏过来。
消息发完,他将手机往兜里一塞。
沿着长街,向着温暖的尽头,发足狂奔。
海市音乐学院的相辉堂,元旦音乐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上台表演的基本都是学院里的顶尖学生,专业能力无可挑剔,一个接一个的精彩节目令人沉迷其中,止不住地惊叹叫好。
而苏韵芷却越来越心焦难耐,坐立不安。
原因无他。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就快临近八点了,路煜宁却仍旧没有出现。
他明明答应过的呀……
苏韵芷忍不住生出了怨。
她隔几分钟就点开手机看看时间,再点开微信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但路煜宁那头就是毫无动静,连她方才发去的几条消息都没回,一整个石沉大海。
煜哥,怎么可以爽约呢?!
她心浮气躁的,连台上曼妙的《All I ask of you》都没心思听了。这段合唱结束之后,就该是罗晓洛她们的串烧组曲了,但她右手边的座位仍旧空空荡荡。
全场几乎座无虚席,她还是前排的“特邀席位”,冷不防的横生出这么个空落落的位置,肯定分外惹眼,罗晓洛一上台保准看得一清二楚。
晓洛该有多失望啊……
苏韵芷真恨不得抱着身边的空位一起找个地洞钻下去。
好在这时,手机的震动终于姗姗来迟。
【路:抱歉。】
【路:等我。】
……
好消息,他没爽约。
坏消息,还要继续等。
等你个大头鬼啦!
黄花菜都等凉了!
苏韵芷气呼呼地鼓着脸,戳在屏幕上的手指都是恨恨的。
【阿芷绝不睡过头:你!来!得!太!晚!了!】
【阿芷绝不睡过头:我不管!你要负责跟晓洛道歉,还要给她献花!】
【阿芷绝不睡过头:(哼.jpg)】
消息再一次石沉大海。
而苏韵芷能做的,也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