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61、心中花园 回到苏韵芷

　　回到苏韵芷这边。
　　虽说她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处理“沙子”的问题，但事实上，决心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就比方说现在吧，明明她和罗晓洛每天都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但她愣是找不到同对方单独说话的机会。
　　罗晓洛现在都不同她坐一块儿了。
　　很显然的，罗晓洛有了新的朋友，她们几个女孩子每次上课都挨在一块儿坐，头碰着头说说笑笑，下课后更是结伴而行闪得飞快。
　　苏韵芷特地早早到教室，占好了两个位置，候着罗晓洛进门，但后者却对她笑得好抱歉，双手合十央着：“阿芷不好意思啦，我那边有事儿呢，下次再和你一起坐。”
　　问是什么事，罗晓洛只说是“秘密”，再问就不肯说了。
　　苏韵芷不敢确定，对方是真的有要紧事要忙呢，还是为了拒绝她假借的托词。
　　于是苏韵芷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闺蜜笑吟吟的走到最后一排，和那几个女孩子谈笑风生。
　　……这就是被“抛弃”的感觉吗？
　　苏韵芷一时之间生出一点扭曲的心思，她怀疑罗晓洛嘴上说着不生气，实则是拿这种行为报复她。
　　好让她感同身受。
　　但回头想想，罗晓洛本来就是这种爱交朋友的性格啊，她本就没什么理由绑着对方，难道罗晓洛只能和她玩儿？只能和她好？
　　唉！
　　满心郁郁，无从说起。
　　这天正在上《古典音乐鉴赏》课，老师正在讲台上挥舞教棒，激情洋溢地赏析舒曼的《梦幻曲》，苏韵芷双手托腮看似认真听讲，实则神游中。
　　“《梦幻曲》是舒曼最经典的曲目之一了，这段旋律优美如歌，于技法上并不特别难，但它蕴含的情感格外丰沛，情不自禁将听众带入诗意的想象之中。如果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么一千个《梦幻曲》的听众，眼前所浮现的场景或许能有一万个。”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播放钢琴家霍洛维兹的弹奏实录，“我们现在就来听一听，看看大家对于《梦幻曲》有怎样的意象描写。”
　　其实《梦幻曲》一类的著名曲目，他们这些音乐生都是听过的。
　　非常婉转柔美的一段旋律。
　　苏韵芷继续发着呆，第一小段的旋律悠悠扬扬荡入了她的耳中。
　　相对于整体格调，第一段是偏冷的，有一种“静”感，让人不由的沉下心来去倾听、去思索。苏韵芷半闭着眼睛，在钢琴曲的安抚下，浮躁渐去，她恍惚间有了这样的假想：
　　……要是没有“萧瑟”，如何？
　　她和罗晓洛的关系，能回到原来的模样么？
　　理智地想，她和路煜宁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他是什么人物啊？“战塔”界无可争议的大明星，未来还可能是奥运冠军，身价千万，前途无量。
　　她又算什么呢？
　　即便他此刻真的对她有这么一丝半点儿的情愫，这点子感情，真的足以支撑一个……未来吗？
　　这点子感情，真的比得上她和闺蜜的友谊吗？
　　……
　　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屏幕上，垂垂老矣的霍洛维兹垂着眼皮安静地弹奏着，自他凹陷的眼窝中读不出任何表情。
　　已然到了曲目的第二小段。
　　音乐是很神奇的事物，第二小段的主旋律明明就取材自第一段，但调性与和弦上的轻微变动，就使得这段的听感更为明亮豁达，使人昂扬起更为积极的情绪。
　　苏韵芷也觉得茅塞顿开起来。
　　是啊，她到底在纠结个什么劲儿？至于么？为了那么一段，男女之间朦朦胧胧的冲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或许，她压根就没自己想的这么喜欢他。
　　而他更是如此。
　　只不过是，因巧合而生出的一段亲密关系，青春正盛的双方因荷尔蒙分泌而产生的遐思。
　　早点断舍离，让双方都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这才是最好的走向。
　　走神间，已经来到了《梦幻曲》的第三小节，最为柔婉动听的一节。
　　这首曲子确实不太艰涩，比起那些炫技炫得只能看到手指残影的曲目来，视频里的霍洛维兹指法柔和，举重若轻，弹奏出的声调却不像泉水般清澈，它过于柔美梦幻了，像一袭轻纱，或是一层薄雾。
　　苏韵芷不由地闭上了眼睛，沉浸于音乐之中。
　　舒缓的、优雅的音符在她耳边盘旋，像是羽毛般轻柔，拖着一道晶莹闪烁的尾痕，又化为了星星点点的齑粉。它们落了地，却没有消散，自沃土中探出一朵朵紫罗兰色的花苞，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音符潺潺绵绵，花海逶迤丛生，漫山遍野染上了如梦似幻的浅紫。
　　抒情动人的钢琴曲，营造了一片只属于她的永恒花园。
　　夜空是墨蓝般的天鹅绒，缀着几颗星子，以及一轮泛着浅黄光晕的圆月。推开雪白的栅栏门，遍地的花海像是漾着莹莹的柔光，而在花园的正中央，有一个披着月光的颀长身影，伫立着，等候着。
　　……是谁？
　　苏韵芷猛地睁开眼睛。
　　浪漫梦幻的意象瞬间消弭于无形，属于路煜宁的相貌亦寸寸碎裂。
　　霍洛维兹徐徐按下了轻盈缥缈的尾音。
　　这是演奏会的实录视频，一曲终了，观众们纷纷鼓掌，老迈的钢琴家侧头微笑，眼神有片刻与摄影机的交汇，仿佛隔着漫长的岁月、隔着南北半球的空间，与此时此刻的苏韵芷对视了。
　　老人也在慈祥地问她：
　　你希望出现在你心中花园里的人，是谁？
　　苏韵芷无措地低下头去，心跳如擂，面色绯红。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她明明确确的，看清了自己的心。
　　无法说谎，无从争议。

　　这节课下课后，苏韵芷还是没能抓到罗晓洛，后者从后门走的，溜得飞快。
　　不过她已经不那么急躁了。
　　不能对自己说谎，她是真的很喜欢路煜宁，而同时，也不能放弃自己的友谊。
　　她已经在心中向霍洛维兹承诺过了：她全都要。
　　所以，道阻且长，慢慢来吧。
　　顶着凛冽寒风，苏韵芷一路小跑地回了家。今天没有“偶遇”路煜宁，她回家后脱了外套换居家服，只觉心中纠结，好像一方面因此而放松，另一方面又……
　　有那么点寂寞。
　　苏韵芷揉了揉被风吹红的脸，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
　　她走进练歌房，想弹会儿钢琴纾解心情，只是琴盖刚掀开，手机就急促震动起来。
　　一看来电提示，是八王。
　　“阿芷啊，下周就是圣诞节了，怎么样，我们早先说好的派对，你没忘了吧？”八王声音昂扬，显而易见的期待。
　　“呃……”苏韵芷没好意思说，她真忘了。
　　八王是个人精，从她这声语焉不详的语气词中就琢磨出味儿了，大呼小叫故作戚戚：“哎呀，阿芷该不会把我们RGD抛诸脑后了吧？真是可怜啊我们家小莫，心心念念等着你来玩儿呢！”
　　浮夸的语气逗得苏韵芷一乐。
　　“怎么会呢。”她终于定了决心，“我会来赴约的，届时就要叨扰啦！”
　　眼下罗晓洛不理她，路煜宁她要避着，而将近年末，陆以森则是忙的不可开交，眼下连她的直播间都顾不上，好几回都让学弟来带班房管。
　　至于家里么……
　　母亲金枝直接告诉她：“阿芷，我和你爸估计要到元旦过了才能回海市，到时候再通知你。”
　　苏韵芷只来得及说了一声“那你们注意身体，多加衣服”，结果她话音还未落，金枝就急急忙忙挂了电话，继续做她的财务报表去了。
　　唉！
　　……都忙，都在忙，就剩“空巢”的自己独自忧伤。
　　所以，再不去哪里松快一下，苏韵芷真是生怕自己要抑郁。
　　然而事有凑巧，当她挂断了八王电话还没五分钟，路煜宁的电话又进来了。
　　问的话竟然是……
　　“阿芷，圣诞夜有空吗？”
　　苏韵芷如遭雷击。
　　足足噎了三秒钟，她才能以一种平稳的、淡定的声音，小小声地告诉他。
　　“……我答应了八王，去RGD参加他们的圣诞派对。”
　　这回，被噎到说不出话来的人，就换成了路煜宁。
　　这通电话最后以很仓促的形态结束了。
　　苏韵芷放下手机，只觉满心怅然。
　　她止不住地想，他……是在邀她约会吗？
　　要是她先接到了他的电话，会怎么样？
　　……其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比起热热闹闹的派对，她更想和他待在一起。
　　多矛盾，理智上她知道该躲着他，但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于是最近，在她直播的时候，类似的弹幕出现频率越来越高。
　　【芷神最近唱情歌的时候，感觉特别温柔！】
　　苏韵芷现在看到这样的弹幕，已经不再觉得奇怪了。
　　显然，在理智和理性尚在拼命狡辩的时候，她的音乐就已经率先明了主人的心意。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些美妙的、缠绵的、甜蜜的歌词，已然有了具象的形容，有了明确的归途。
　　每一首歌，她唱的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