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60、搬去海市 作为一个地

　　作为一个地处华东的沿海城市，海市的冬天有种奇异的冷。
　　套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多裹衣服就能抗。而海市的冷就是魔法攻击，湿度为寒风附了魔，哪怕已经像苏韵芷这样全副武装了，又冰冷又黏腻的西北风却能像无孔不入的触须那样，悄无声息的沁入骨髓，叫人忍不住打颤。
　　今天就是格外阴冷的一天。
　　苏韵芷抱着双臂埋着头，脚步迈得飞快。
　　一口气冲到了自家楼栋底下，却瞧见花坛旁有个徘徊的人影。
　　走近一看，不由瞠目结舌。
　　“煜哥？”苏韵芷仰着脸，毛茸茸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错愕的眸子，“你怎么又来了？”
　　最近他出现的次数是不是频繁得过了头？！
　　“……咳。”路煜宁尽量不去在意她那个略感嫌弃的“又”字，淡然地告诉她，“阿芷，我来听唱片。”
　　“你放心，这次没有跨越四个小时。”
　　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一点满足的笑意，像是期盼已久的小孩子拿到了心爱的玩具。
　　“我搬家了。”
　　？？？
　　苏韵芷愣了个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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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既然人都在她楼下了，断没有站在这儿说话的道理。
　　她请他上楼坐。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路煜宁心态就平和多了，坦坦然然的跟着她进门，换鞋，挂外套。
　　等她坐到身边了，路煜宁才告诉她。
　　“我现在住海市，在国定路租了一套公寓。”
　　国定路，就在海市音乐学院不远，苏韵芷知道这条路。
　　“怎么突然会想搬来海市的？”理所当然的，她顺口问了一句。
　　路煜宁望着她。
　　他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
　　既然已经搞懂了自己的心意，那么就没必要藏着掖着，这就和他打“战塔”的理念是一样的，犹豫就会败北么。
　　所以他果断开口了：“我……”
　　冷不防的。苏韵芷骤然探出手来，一把把他的嘴掩住。
　　他惊讶，身子却一动未动，只是拿眼睛睇住她，仿佛在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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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韵芷心慌意乱地转开脸，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难说，这或许是一种直觉。
　　就在刚刚，当路煜宁用那种深情撩人的眼神望着她的时候，她脑中倏地灵光乍现，就好像应了那句话
　　——“喜欢”这件事，即使嘴巴不说，也会从眼里跑出来。
　　在那一瞬间，某种奇异的了悟浮现在她心头。
　　如同仙人抚顶般的骤然开窍，那种强烈的明悟感瞬间打通她的任督二脉。
　　她几乎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
　　但是她不能听。
　　“我……我最近和晓洛……我并不是说我们俩在吵架，只是，不知道她是真的在忙，还是故意躲着我。自打上次的‘四人约会’之后，我们好像就…… 这两天我都没机会和她说上话……”声音是慌乱的，逻辑是胡乱的，苏韵芷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
　　是想解释给对方听，还是给自己听。
　　她甚至无法肯定，她对于对方下文的预感，是对还是错，有可能她此刻纠结的陈辞只是一场招笑的乌龙。
　　但她不得不……
　　“我不是圣母，要说是因为朋友也喜欢，我就退让，没有这个道理，我没好心到这种地步。”她语无伦次的，剖析着自己糟糕的心态，“但是，那很膈应，那是心里的一个结。就像明知饭里有沙子，我不能装作不知道，开开心心把它吃下去。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我得把沙子挑出来……”
　　无厘头的话语，抽象的比喻。
　　路煜宁理所当然的没有懂。
　　她的手仍然颤颤地掩在他脸上，他便握住那只手腕，轻轻地挪下来。
　　然后把她的手捧在自己双掌之中。
　　“嗯，没关系。”尽管不明她意，路煜宁仍旧试图宽慰，“怎么都好，你慢慢来，不用急。”
　　于是苏韵芷便不再说话了。
　　她忘了从他掌中抽回自己的手。
　　仍由他紧紧握着，很久很久。

　　自那以后，苏韵芷常常能“偶遇”路煜宁。
　　时而是校门口，时而是她最爱的点心店，时而更为直接——就在她家楼下。
　　他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更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说出甜言蜜语的轻浮之人，苏韵芷很确定，假如他真的要对她说“喜欢”，绝不会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随随便便地宣之于口。
　　所以她不再邀请他“上楼坐坐”了。
　　在处理好自己的“沙子”之前，她得同他保持一点距离才行。
　　于是这份突如其来的距离，让路煜宁茫然起来。
　　完全搞不懂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
　　困惑许久后，最终还是只能找自己的智囊团求助。
　　“喂，路队？”沈楠一接起电话来，就毫不掩饰自己调笑的口吻，“你那位……友谊小船破裂的朋友，成功挽回了吗？”
　　她故意学他当时一本正经的话术。
　　“……”路煜宁翘起唇角，自己亦觉可笑，他索性也用了沈楠的描述词，坦坦然然，“没那回事。我是在追姑娘。”
　　“……嘶！”电话那头的沈楠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只是调侃玩笑，没想到对方来真的啊！
　　沈楠毫不掩饰自己夸张的口吻：“我天！路煜宁你没事吧？千年老铁树开花了？！”
　　路煜宁哑然无言。
　　……谁说二十岁不是情窦初开的好年纪？怎么就老铁树了？
　　“是谁是谁是谁？”沈楠着急关切，浑身的八卦细胞开始作祟，“这位伟大的神级女主角是哪一号人物？我认识吗？”
　　“嗯。”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是阿芷。”
　　心境已然明了，就连念出她的名字，都觉甚是美好。
　　“……”沈楠沉默片刻，再次爆发如雷震撼，“纳尼？！”
　　“就是那个小……阿芷？”她张大着嘴，措辞非常艰难，“就是那个，长相平平，气质一般，心眼奇小，乏善可陈，唯有一把嗓子还算能听的，阿芷？”
　　“不是。”路煜宁果断否定，“是那个非常可爱，秀外慧中，哪哪都很好的，苏韵芷。”
　　“……”沈楠无语地抱着自己的双臂，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铁树开起花来，竟是这种肉麻兮兮的模样吗？
　　“不瞎扯了。”抬了几句杠，也该切入正题了，路煜宁认真问，“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阿芷在刻意回避我，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能有什么头绪。”沈楠回得没好气，“你在追人家，那人家对你是什么态度？目前进展如何？先说来听听。”
　　这很难回答。
　　或许是由于少年时的缺爱，路煜宁在感情方面不甚敏感，他连搞清楚自己的心思都费了老半天的劲，更罔论猜测女孩子百转千回的心。
　　路煜宁沉默片刻，决定换个切入点：“你还是再教我几招追姑娘的技巧吧。”怎样才能讨得女孩子的欢心？
　　其实沈楠自己也是没吃过猪肉的人，不过她见过的猪跑还算不少，所以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怪能唬人。
　　“追姑娘么，无非就是，如果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世间繁华。如果她历尽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沈楠恹恹地抛出金句，进而不那么走心地分析，“你那位小阿芷，一看就是傻不拉几的，给她整点浪漫花活，什么江景酒店烛光晚餐都安排上。对了，下周不就是圣诞节么？你约她去看浦江畔的巨幅水晶圣诞树呗，边上还有个音乐喷泉，氛围感这不就有了吗？”
　　“嗯。”路煜宁点头，记下了。
　　“哎，你说你怎么就看上阿芷了？”沈楠思来想去，还是有不大能接受，“你的迷妹这么多，光是我身边就有好几个，哪个不比她强？难不成……你还真是个声控，就爱上她那把嗓子了？”这是沈楠能想到的，属于苏韵芷唯一的优点。
　　“那也不应该啊！”但是很快，她又把自己给反驳了，十足的纳闷，“要真是声控，之前那个唱民谣的七海，你咋看不上？七海的嗓子也不差啊！人家可是你的死忠粉，缠着我好几回了让我给介绍，你死活不肯松口，害的七海差点以为是我不尽心。”
　　这样一说，沈楠又想起更早之前的事情来：“还有一个搞唱跳rap的女团小妹，也是人美歌甜那一挂的，人家都追着你到德国，还摆明在微博上cue你了，你理都不理会一下。苏韵芷到底哪里出奇，能够拨动你那颗石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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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煜宁都快把这些破事儿给忘了。
　　不过被沈楠这么一问，他自然而然地回忆了一番自己与苏韵芷相识至今的点滴，一路追根溯源到了尽头，终于得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结论：“楠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是声控，我好像是……阿芷控。”
　　……好肉麻的发言。
　　但路煜宁认为自己形容得恰如其分：“我不懂音乐，听不出那些歌手唱的好坏，但阿芷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有一种很特别的温暖……”
　　他试图用言语描述出她之于他的全部意义，这很难，于是他的眼睛漫无目的逡巡了一圈，不经意的扫到桌上一盘陈旧的录音带，标签上印着的卡通小鸭图案早已褪色得失了样子。
　　唇畔蓦地浮现起一丝眷恋的笑意。
　　仿佛，这就是源头了。
　　尽管这盘磁带并不是出自于她，但二者带给他的安心感是相同的。
　　过去苦涩童年的救赎，与当下汹涌澎湃的情感，奇迹般的汇聚到了一处。
　　“阿芷……好像，是我的归处。”
　　“大概这就是情有独钟吧。”
　　……沈楠实在是忍不住，来回抚摸自己的双臂，检查一下鸡皮疙瘩还在不在。
　　人一发起恋爱病来，就会酸成这副模样么？
　　她连取笑他的心情都没了，只想快点结束这段肉麻兮兮的通话。
　　“行了行了，那就赶紧去安排你的圣诞节攻略计划，酒店要事先订位，还有礼物也别忘了。”沈楠尽职尽责地叮嘱，末了送上一句真心的祝福，“祝你早日上垒，啊不是，早日牵手成功！”
　　早点成功吧，以后可别再拿这些黏糊事来骚扰她了。
　　等经纪人王姐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进屋的时候，就看到沈楠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脸上表情微妙的很，又像是嫌弃又像是忍俊不禁。
　　“发生什么好事啦？”王姐将果盘放到她面前，笑问。
　　沈楠叉了一块苹果送到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刚刚和一个纯情小傻子打电话呢。”
　　王姐知道她说的是路煜宁。
　　在沈楠这儿，“傻子”是经常被扣在路煜宁头上的外号，王姐见怪不怪了。
　　若换做平日，王姐估计会饶有兴致的继续八卦两句，不过眼下有正事要说，就没那份心情了。
　　“楠楠，《九霄》的选拔名单正式宣布了，咱们璨星推的是你、黎七海还有宋雅雯。”王姐将这次选拔的详情告知沈楠，“这次《九霄》排场搞得很大，不仅邀请了娱乐公司、唱片公司的新星，还给了各大音乐高校不少名额，到时候你们这些歌手就要和人家大学生同台竞技了，据说还是全程直播，杜绝修音。你千万要重视起来，万一在台上输给了素人，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沈楠又叉了一块苹果，半点没往心里去：“我输给素人？怎么可能？”
　　王姐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这种傲慢的心态就不对！素人难道就没有厉害的歌手了？别人也是从小学音乐的，不见得差到哪里去。”
　　沈楠咽下嘴里的东西，抽了张纸巾抹嘴。
　　“王姐，你说得没错。”沈楠终于想起来了。
　　嘿，小阿芷不就是“素人”么？不就是音乐学院的大学生么？
　　……她会参加这次选拔吗？
　　沈楠翘起唇角，绽开一个挑衅味十足的笑容。
　　小阿芷不是一直对过去那次失败耿耿于怀么？不是一直哭着喊着自己被欺负了么？
　　现在，有一个重新踏上舞台，公平竞技的机会了。
　　嘻嘻，希望小阿芷不要忙着谈恋爱谈昏了头呀！
　　她可是很期待呢。
　　来看看这次，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