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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父子之间 苏韵芷步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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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芷步履沉重地走到了宿舍楼下,心情实在不能算是好。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和罗晓洛之间已经产生了无法消弭的隔阂了。
但愿是错觉。
千万是她的错觉啊!
她一时半会不想回去,又没什么地方可去,便转到了寝室楼后方。艺术类院校不差钱,在校园环境这块没少投资,宿舍区后方栽种着大片的松树林,曲径通幽,清新别致。
苏韵芷盘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或许能把眼下郁郁的心态调整过来。
垂丧着一张脸,她漫无目的地穿梭林间。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歌声。
有人在小树林里练歌?
学校里有专供练歌、练琴的教学楼,一人一间独立隔音,不过也有很多学生嫌专程去那里太麻烦了,还要事先预约教室。故而像他们声乐系,直接找个宽敞无人处开练,也是有的,特别是那些声乐水准高的学生,大大方方唱,也不怕人听了取笑。
眼下苏韵芷就是撞上了正在练歌的某人。
沿着碎石小路,她悄声往树林深处走,耳畔的歌声也越来越清晰。
清泠透彻,如冰如玉的声音。
和自己的嗓音有些相似,但声线比自己更冷些,有种天生的距离感。
苏韵芷认出来了,这是林奕的声音。
她不再往深处走了,正好旁边有石桌石凳,她直接走过去坐下,双手托腮,尽情听歌。
林奕唱的是一首古风歌曲。
e羽燕的民族调式,唱腔清丽幽远,宛若飘飘谪仙。
“一叶扁舟,江水悠悠。”
“孤鸿照影独往来,但闻啼声几多愁。”
“离人北望明月楼。”
闭上眼睛,似有白衣仙女遗世独立,一脸悲悯地俯瞰人间的悲欢离合。
苏韵芷听得入神了。
一遍唱完,林奕又唱了一遍,这回她略改了调子与声线,又是与方才不一样的感觉。
清冷的疏离感少了,多了几分离愁忧郁。
也很好听。
中午时分的校园,正值饭点,学生们来来往往,一派喧嚣热闹。
就在这寝室楼背后的小树林里,却隔绝了所有俗世嘈杂。一人唱,一人听,虽无高山流水,竟也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可惜的是,这份无言的默契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
“!!!”
苏韵芷兜里的手机忽然作响,她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来。
……这种时候竟然来了电话,还是个广告电话!
她立即按掉,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林奕显然听到了动静,歌声骤停。
“额……”
这下尴尬了。
偷听别人唱歌还被发现……
苏韵芷真想拔腿就跑。
但说到底就是自己不好,不论如何都打扰到了别人,还是要先道歉才行。
她满脸通红地往里面喊话:“那个……对不起哦,妨碍到你了,我马上就走……”
才刚走出一步,苏韵芷又不舍得就这么错过这首好歌,回过头来硬着头皮喊:“可以问一下这首歌的名字吗?”她想去听听看原唱。
“……没有名字。”树林深处,林奕的声音隔了一秒才传过来,略显淡漠,“我还没给它起名。”
“?!”苏韵芷又惊又喜,“这首歌是你自己写的?也太好听了吧!”
“嗯……”没想到对方有这么直白的赞美,林奕显然一时间怔住,隔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谢谢。”
一时缄默。
苏韵芷尴尬的脚趾扣地,只能心中暗暗祈祷对方别认出自己是谁,再次道了声歉:“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那个,我走了,你继续加油!”
言罢,她便忙不迭地往外跑去。
她和林奕不对盘,寥寥几次的谈话,都是夹枪带棒火光四溢,更别提上回尴尬的吵架事件了,她夹在中间当了里外不是人的和事佬,估计林奕更厌恶她了。
没想到这回隔着一片树林,见不到对方的脸,倒是能好好说话了。
这可真是,缘,妙不可言。
……就是不知道是善缘,还是孽缘。
比起苏韵芷的柔肠百结、感慨万千,路煜宁这边就简单多了。
身为“战塔”的顶级carry,除了要有敏锐嗅觉之外,还要具备果断的行动力。
路煜宁这次就毫不迟疑。
在房产中介里,他提出要租一套公寓,别的没要求,唯独二者:
要快,要近。
中介眉花眼笑的,隔了两天就给了答复。
“您明天过来签合同吧,完事直接拿上钥匙,拎包入住!”
这套公寓离金沙苑小区就隔了一条街,步行只需十分钟就能抵达。
路煜宁对此很满意,毕竟要是真住到了同一个小区,未免显得太居心不良了。
此时夜色正浓,他以苏韵芷的直播间歌声为BGM,优哉游哉地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也没什么多的东西要带,无非就是些日常用品还有衣物,再带上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外设。
他慢吞吞地叠着衣服,耳中听着她悠然歌声,只觉心中一片宁静。
因此,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动静。
他的父亲路峥嵘,竟然在此时回来了。
刚结束了一场应酬,路峥嵘喝的不少,是司机扶着他上了楼,送他进了屋。
“行了行了。这时候也不早了,老李,你快回去吧。”
尽忠职守的司机本还想照看着路峥嵘喝点醒酒茶,却被他打发走了。
“没事儿,我大儿子在家呢。”
路峥嵘以此拒绝了司机的殷勤。
换了拖鞋,开了客厅的大灯,路峥嵘揉着太阳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进厨房。
拎起热水壶,不出意料的空空如也,路煜宁向来没有喝热水的习惯。路峥嵘便自己接了水去烧,在电热水壶加热的嗡鸣声中,他打开柜门,取出一罐铁观音。
开盖拨弄了两下,他不禁皱了皱眉,这茶叶放得太久,已然受潮了。
这时他方才想起来。
是啊,自己在两个月之前,就发现这边的茶叶潮了,寻思要带一罐新的来,只可惜人忙事多,一转头便忘了。直到今天再次回到这个家,才重新想起这回事来。
不过眼下也没法了,只能将就。
等水烧开之后,路峥嵘便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慢慢饮着。
路峥嵘和路煜宁这父子俩,其实生得很像。
都拥有一副冷峻利落的面部轮廓,高挺的鼻梁与凌厉的剑眉,瞧着便不大容易亲近。
而不同的地方在于,路峥嵘整体相貌更为硬朗冷肃些,身居高位久了,看人看事都不自觉的带上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眉眼间压迫感十足。而路煜宁则携着一双遗传自母亲的桃花眼,乌润多情,好歹中和了一些冷硬的轮廓,显得面相柔和不少。
尽管如此,容貌上的相似依然无可争议,凭着这样的脸,任谁都能认出来,这两个人是如假包换的父子。
除此之外呢?
路峥嵘一口一口啜饮着滚烫的茶水,直到一杯热茶饮尽,酒醒的差不多了,他才起身迈步,朝二楼走去。
走到路煜宁的房门口,清亮欢欣的歌声自门扉后流淌而出。路峥嵘伸手敲了敲,也不等里头回应,便自顾自地推门进去。
地板上,一只打开的行李箱最是显眼。
路煜宁没提防父亲会在今天回来,一抬头,略微错愕。
“爸。”他很快打了声招呼,继续低头收拾自己的衣服。
路峥嵘依旧面无表情,视线很快从行李箱上挪开,淡声问:“要出去旅游?”
“搬出去住。”路煜宁的回答非常简单。
“搬哪儿去?”路峥嵘又问。
“海市。”
“为什么搬?”
“有事。”
“和谁一起住?”
“一个人。”
这一问一答,生硬地像是在打仗。而除了最开始的片刻对视后,父子俩的眼神也再未有过交集。
路峥嵘站在房门口,垂眼看着自己大儿子的侧脸,额前的一缕刘海挡住了那双眼睛,冷硬的下颌轮廓与自己如出一辙。
或许是听闻临别在即,一股名为“父亲”的温情渐渐涌上来。
“在外面租房子住?钱够用吗?”
很可惜,当儿子的并不想要他这份温情。
“够用。”路煜宁仍旧埋头和衣物作斗争,轻飘飘地答,“我早就和你说过,以后不用给我打生活费了。”
“呵。”路峥嵘冷厉的眼睛像鹰一般眯起,语气里像是有几分嘲讽,“我倒忘了,你都能靠打游戏养活自己了。”
“你忘了的事多了。”路煜宁毫不客气,反唇相讥回去,“你忘了那边才是你享受天伦之乐的地方。你还忘了,今天不是月底,还没到你每月一次出演慈父戏码的时候。”
……
每次都是这样。
说几句话,就成了这样。
路峥嵘有时也会想,什么时候一切成了这个样子?明明在那个家中,妻子柔顺,幼子乖巧,怎么到了这里,这个大儿子就像浑身长了反骨,恨不能把他这个当父亲的刺个透心凉。
心累,饮了酒的身体也疲累,路峥嵘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掩饰不住的倦意:“……自己在外,注意安全。”
“知道了。”既然对方说出了一句父亲该说的台词,那么路煜宁也不会吝啬于给出一句儿子应有的答案。
路峥嵘转身要走,忽而又想起一件事来,沉声道:“快年底了,你小岑阿姨和你弟弟常说惦记你,回头我们一家人聚一聚,吃个团圆饭。”
……
路煜宁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僵硬。
捏着衣服的手指寸寸发紧,肺部因呼吸而愈发急促地扩张,一张俊逸的脸更是像谁狠狠捏碎,表情无法克制的扭曲起来。
他慢慢抬起脖子,如火般炽烈的眸光,落在了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门。
“谁TM和你们是一家人?!”
该听到的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路煜宁咬着牙,恶狠狠的将拳头砸在床上,却无法抑制心火如沸,就连苏韵芷的歌声都难以安抚。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桌旁,自抽屉底部翻出一盘陈旧的录音磁带,攥在手中反复摩挲。
那是一盘很旧的磁带了。
本就是十几年前流行的事物,这盘磁带由于被把玩多了,标签上印着的小鸭子图案都磨没了大半,只能窥见一片脏兮兮的黄。
很多东西,都会随着时间而消弭吧?
就像这只小鸭子图案,就像夫妻之间理应存在的情,就像父子之间本该拥有的爱。
路煜宁也想过,或许等到将来的某一天,他就不在意了。
不在意母亲的离世,不在意父亲的缺位,不在意那边一家人的其乐融融。
届时,他可以做到像父亲面对他时一样的坦然无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刻意压抑着自己或恨或妒或愤愤不甘的情绪,硬撑着伪装成满不在乎。
路煜宁将陈旧的磁带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反复调整着呼吸。
心底的火焰,终于渐渐熄了。
悠悠扬扬的歌声重新回到耳中,成为寂寥深夜中无数次的慰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凝望着电脑屏幕上紫发少女的笑靥。
没事了。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光。
他明天就会去到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