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51、是他的错 苏韵芷确实

　　苏韵芷确实会尽力。
　　但令她犯难的是，她该如何“尽力”。
　　挂断电话后，她裹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最后愁肠百结地叹了口气。
　　严格来说，苏韵芷不是社恐，她虽然惧怕复数人群的视线，但单对单的正常和人打交道，还是没问题的，不存在任何沟通障碍。
　　但是，她也绝对不是什么社牛。
　　在对方清清楚楚划下一道社交“三八线”之后，她实在无法视而不见，自我催眠说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哪儿就有这么生分了呢？
　　苏韵芷悲哀地认为，昨天路煜宁的“三八线”已经划得很明显了。
　　“都是工作而已。”
　　直白定义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人家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不容置喙。
　　半点儿容人遐想的余地都没留。
　　她真的能厚着脸皮，一脚踩过人家划好的楚河汉界，若无其事地打听人家去不去奥运会这种私事吗？
　　唉！
　　可怜她的心花，刚盛开就凋零，她还没来得及为之哀悼呢！
　　苏韵芷抱着被子，很是沉痛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这才恹恹地起床。

　　社交问题，当然还是得请教社牛。
　　苏韵芷本打算在下课后，含蓄的、暗示性的，向罗晓洛描述一下她的难题。
　　可惜事与愿违，她刚抓着罗晓洛的衣袖，对方就冲她笑得一脸抱歉，双手合十道：“阿芷宝宝，我最近有很重要的事要忙哈！这几天都没空陪你吃饭陪你玩儿了！见谅见谅！”
　　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
　　呜，更沉痛了！
　　于是，带着一脑袋的困扰，熬到了该开播的时刻。
　　苏韵芷没精打采地启动了她的直播间。
　　现在她的直播事业已经有声有色，铁粉们早就养成了蹲着点等开播的习惯，她一上线，呼啦啦就进了一大票人，屏幕右边的自动播报系统都来不及跳了。
　　还真有点一呼百应的味道。
　　她振作精神，堆出一个笑脸，正要开始营业，但那一长串奔涌进来的、五花八门的粉丝id，使得她倏然灵光一闪。
　　不是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么？
　　她这儿都有三百人了，难道一个社牛都没有？一个足以为她解困的人都没有？
　　再看一眼，今天的房管也不是陆以森。
　　天赐良机！
　　“内个……”她的开场白显得不大自然，挠头笑的模样也傻兮兮的，语气更是弱弱的不自信，“你们听我说啊，我现在，急需一个场外求助。”
　　【哦？】
　　【芷神细说！】
　　【搬凳吃瓜。】
　　苏韵芷自忖这事儿一团乱麻，很难说清楚，她索性打开图画板，图文并茂起来。
　　“假设，A和B是同一间公司的同事，A是B的后辈，也是通过B的引荐才能进入这家公司的。而B呢，不仅是这间公司里的顶梁柱，还在外面兼职当……呃，当大明星。”
　　她一边说一边写，左下角的A是小小的一团，而B则放在高处，占地面积大大的，还身负一层象征荣誉的光晕。
　　大家都在饶有兴致地听。
　　包括路煜宁在内。
　　他一点儿也没搞懂她的话中真义，还以为是她别出心裁的什么直播花样。
　　情感解析？益智谜题？总不能是讲相声吧？
　　“B对A一直很照顾，不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上。B非常体贴温柔，一直陪在A的身边，帮助她克服了很多难关，让她成为越来越好的自己……”
　　她挪动着鼠标，在AB之间划了一条蜿蜒的通路，用来象征彼此之间的连结关系。
　　屏幕另一边的路煜宁也没多想——他压根没法把“体贴温柔”这种词和自己联系起来。
　　“在这样的关系下，A一度以为自己和B已经是朋友……或者说，是某种……”苏韵芷扁着嘴，很难堪地措词，“某种称得上是交心的朋友了。”
　　“但是某一天，B却突然告诉A，别想太多，都、是、工、作、而、已。”
　　她咬牙复述出这句冷冰冰的宣言，手腕用力一甩，在通路中间涂抹出一道漆黑的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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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煜宁猛地愣神，黑润的眸子中尽是不可思议。
　　合着……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闹了半天，“同事”竟是他自己？！
　　苏韵芷并不知道，她的当事人正在现场倾听她的“控诉”，她继续诉说着自己的烦恼。
　　“既然B已经清晰明白地和A划清界限了，A理应恪守身为同事该守的距离。但问题出在，A还有个好朋友叫C。刚才说过了么，B除了在公司的工作之外，还兼职当明星，C就是明星B的粉丝。”
　　她又端端正正写了一个C，单箭头戳向B，还恶趣味地在中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C很想知道身为明星的B的某一件私事，因此托了A去打听。A很想完成朋友C的心愿，但不知该如何向同事B开这个口……”
　　她丧着一张脸，在A的旁边画上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所以，A现在很头疼啊！”
　　……
　　她这一通ABC来来回回的，像是某种复杂的情感逻辑题，很多看客一时间没能立即理清，还在弹幕间相互提问复盘。
　　而身为当事人的路煜宁，当然是立刻听懂了。
　　听懂的同时，又是茫然错愕。
　　像是信心满满交上去的卷子，发下来后发现自己填得行云流水的一道大题，却被老师打了一个狠狠的红色大叉。
　　他垂眼望着屏幕上懊恼的紫发少女，指尖轻动，试图以达达鸭的身份，帮着自己解释些许。
　　【一只野生的达达鸭：或许，是你误会了呢？B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和你划清界限的意思。】
　　他的粉丝牌是唯一的二十级，有着特殊颜色效果，故而发出来的SC格外醒目。
　　苏韵芷很轻易就能读到他的发言。
　　继上次与达达鸭分析秘密之后，彼此之间距离天然的拉进，苏韵芷对于这个id平添了几分信任与熟稔，愈发觉得他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好友，甚至是知音。
　　她看着达达鸭的安慰之词，只觉压抑许久的委屈感一涌而上。。
　　“才不是呢！”她言之凿凿地否认，语气愈发伤心了，“他当时那个恶狠狠、冷冰冰的语气，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
　　恶狠狠、冷冰冰？
　　路煜宁嘴角抽了抽，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口吻。
　　他这边正在脑海里场景复现，而直播间里，有几个敏锐的弹幕已经觉察出端倪了。
　　【芷神，该不会你口中的A，就是你自己吧？】
　　【这苗头不对啊。】
　　【闹了半天，小妮子春心动了？】
　　【哈哈哈，原来是阿芷失恋了吗？】
　　……这都能被人猜出来？
　　苏韵芷大感窘迫。
　　她刻意含糊其辞，只以ABC为代称，就是想避免掉旁人对号入座的联想。不曾想弹幕嗅觉如此灵敏，直接一语道破天机。
　　还大剌剌的把“失恋”两个字往她眼前戳。
　　……好讨厌啊！真想把这个嘴快的家伙给禁言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主播了，理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苏韵芷扯开一道笑容，弱弱地要求：“……你们不要东拉西扯了好不好？说好的出谋划策呢？A现在真的很为难啊！”
　　【等等，没有反驳，竟然是真的？！】
　　【我就说前段时间阿芷的歌声这么温柔！】
　　【爱情让人柔情似水啊！】
　　【那完了，现在阿芷失恋了，歌声岂不是要肝肠寸断？】
　　……这下局面是真的不受控制了。
　　谁不爱吃瓜看热闹啊？特别是这种狗血八点档的情感纠纷。这会儿，满屏都是情啊爱啊还有失恋等刺眼字样，夹杂着各种说笑和玩梗，直把苏韵芷看得嘴角抽搐。
　　悔恨。
　　怎么就想起“找弹幕求助”这个馊主意了呢！
　　真是病急乱投医。
　　她鼓着腮帮子，放弃同弹幕理论了，还是赶紧回归唱歌吧。
　　“哼！”紫发少女半垂着眼皮翻找歌单，嘴里哼哼唧唧，磨牙霍霍，“肝肠寸断是吧？那我先来一首《血腥爱情故事》，让你狠狠地断！”
　　苏韵芷这边着急忙慌地开嗓，总算是一点点把局面重新掌控回来了。而她不知道，刚才在面对满屏腻腻歪歪弹幕的时候，有另一个人比她更无措。
　　路煜宁。
　　他怔忡地望着那些黏腻甜蜜的字眼，望着紫发少女略显尴尬却又不肯否认的倔强神情，心中某个模糊的、不可思议的念头，勃然升起，呼之欲出。
　　……不会吧？
　　他试图平静，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女主播清亮的歌声平息一切冲动躁动，但这次效果却不如人意。他听着女孩高昂凄婉的歌声，眼前却不住浮现她低眉垂眼的侧脸。
　　似有盈盈微红攀上她的脸颊。
　　似有脉脉情思流淌在她的星眸。
　　他不曾留意到的，她的羞赧，她的雀跃，她的言有所指，她的心向往之。
　　路煜宁喉头微微滚动着，某种不能自抑的狂喜自心口蔓延，但这种狂喜来得太过突兀，令人忍不住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怀疑这是不是错觉、遐想或过度解读。
　　他闭目深呼吸，逐渐压下心口炽烈如沸。
　　此时，弹幕也渐渐扭转到了正常模式。
　　评价歌声的有，谈天说地亦有，热热闹闹，轻松惬意。
　　他的弹幕平平淡淡地掠过，毫不起眼。
　　【一只野生的达达鸭：你说得对，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