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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如何置评 沈楠被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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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被猝不及防地一推,整个人险些撞上廊柱,还好路煜宁接了一把。
还没等沈楠缓过一口气呢,路煜宁就松开了手,眼睛则盯住她。
“别说。”
他是让她别再说“小桃子”的事。
沈楠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新闻。
她随便地点了点头,路煜宁得到了她的承诺之后,转头就追出去了。
……
幸好璨星娱乐集团处于是一条漫长且笔直的大马路,只要没弄错方向,就不会把人追丢。
路煜宁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遥遥跟在苏韵芷的身后。
这丫头……还挺能跑。
几分钟之后,苏韵芷终于力竭,她缓下了脚步,走到梧桐树下的露天长椅上坐下,将手肘支在膝盖上,再把脸埋入自己的掌心。
像是在哭,又像是……
装鸵鸟。
捂住脸,捂住眼睛,什么都不去听不去看,那些糟糕的事物仿佛就不存在了。
远远的,路煜宁看了她半晌。
随后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慢慢走了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人是追到了,但路煜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韵芷维持着一动不动的鸵鸟坐姿,亦没有声音传出,他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
要是在哭怎么办……
想想都头皮发麻。
就在路煜宁头疼不已的时候,倒是苏韵芷察觉到了身边有人的动静,抬起了头。
她望向他。
一张小脸上果然斑斑驳驳的,都是泪痕。
路煜宁心脏一颤,方才想好的几句话,全给忘了。
他张了张嘴,向来淡然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茫然无措,喉头几番滚动,这才想起来应该先解释:“阿芷,其实……”
“我知道。”突兀的,却是苏韵芷先闷闷地开了口。
???
路煜宁没搞懂。
苏韵芷吸了吸鼻子,垂眼盯着面前梧桐树根旁的一株嫩草,声音哑哑的,:“……煜哥,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你没有和沈楠合起伙来戏弄我,对不对?是我钻进牛角尖了。”
……其实,在她逃离璨星的那一刻,被扑面而来的冷风一吹,整个大脑就瞬间清醒了。
稍微想想就知道了,路煜宁绝不是抱有恶意来接近她的。
毕竟他实打实的拿出了五百万啊!
精心策划这么一场漫长的、拙劣的恶作剧,用真金白银的大几百万作为引她上钩的筹码,最后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踩碎她的自尊心?
她苏韵芷得是多大的人物啊?!
“我和沈楠……有跨不过去的过节,所以见到她的那个瞬间,我就上头了,完全失智。”苏韵芷叹了口气,回想自己刚才的冲动行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懊恼,“唉,一整个大失态啊,这下得让沈楠狠狠看笑话了!”
听到她这么一句气鼓鼓的吐槽,路煜宁总算舒了一口气。
看来是雨过天晴了,
……幸好阿芷没有胡搅蛮缠、哭天抢地的,那样的话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应付。
“喏。”他将手里的矿泉水瓶递过去,试图逗她笑一笑,“又掉金豆子又狂奔耗体力,喝点水补充一下。”
“说的也是。”苏韵芷认同地点头,伸手要接,“补充完水分,才能继续哭下去嘛!”
!
这话吓得路煜宁一缩手,脸色戒备。
“噗!”她终于是笑了,“骗你的,你还当真啊?”
……
路煜宁哭笑不得,将瓶盖拧开了递过去。
苏韵芷抱着矿泉水瓶小口小口地喝。
这是她的习惯,放慢喝水速度,能让水分充分浸润咽喉,利于声带的保护。
趁着这个时间,路煜宁也同她解释了一些情况。
“阿芷,我不清楚你和楠楠曾有什么过节,直到刚才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们俩认识。”他把苏韵芷可能误解的细节一条一条说明白,“我和楠楠从高中起就是朋友了,这么多年来,并未在她口中听过你的事。至于蔡导的《暗夜玫瑰》,他确实是属意楠楠唱,不过也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而且……”
“嗯,我都知道。”苏韵芷拧好了瓶盖,替他说完后面的话,“而且第一顺位选不中,就只能从候选席中找替补,这再正常不过了,根本谈不上什么‘我捡沈楠不要的歌来唱’,对不对?煜哥,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抛开那些偏激的情绪之后,她已经完全能接受这些事实了。
况且,是她自己决定要学沈楠的唱腔来演绎这首歌的呀!
……如果换一个音乐造诣低一点的人,还不一定能促成这个乌龙呢。
只能说是天意弄人吧。
苏韵芷心平气和,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煜哥,你放心,我真的没事了。你快回璨星去吧,后面不是还有酒会之类的节目么?你不出席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你就这样追着我跑出来,沈楠……应该会有想法的吧,毕竟你们俩是好朋友么。”
这话听着有点绿茶,不过她是真的在替路煜宁着想。
以己度人么,如果她和别人吵了一架,结果罗晓洛或是森哥反倒上赶着去安慰对方,估计她的肺得气炸。
既如此,没必要让煜哥夹在中间难做人。
可惜,路煜宁并未察觉到她的良苦用心,他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我本来就不喜欢呆在那种场合。再说了,是我把你带过来的,当然要负责好好的把你送回去。至于楠楠么……”他的语气平淡而肯定,“你放心,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
钢铁直男路煜宁,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句不经意的话,踩了大雷。
原本已经雨过天晴,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哦?”苏韵芷挤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实则是在磨牙霍霍,“那你觉得,沈楠是个怎么样的人?”
……身为顶级carry选手,时常需要依仗自己的直觉。
路煜宁此刻就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感觉,这是一个死亡问题。
他撇开眼神,喉头微动,借着喝水的动作迅速思考了一下。
既然阿芷明牌表示和楠楠是仇人,那么,顺着她的话来说应该是最妥当的。
就随便讲两句楠楠的坏话吧。
尽管大脑已经得出了合理解法,但话到嘴边,路煜宁又咽了回去。
“……楠楠,不是坏人。”几番斟酌,他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她性格洒脱,不拘小节,是个很仗义的朋友。有时她做事是任性了些,嘴巴也毒了点,不过,相处时间长了就能知道,她从来没有什么坏心眼。”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真诚。
但苏韵芷只觉一股气直往脑门上冲。
方才已经偃旗息鼓的情绪,直接死灰复燃,直有野火燎原之势。
“……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沈楠又卑鄙又恶毒呢?”
这话说得难听。
苏韵芷平时从不会这样恶语伤人,但这会儿扯上沈楠,立刻就口不择言了,
路煜宁也皱了皱眉头,试图开解:“你和楠楠之间有什么误会吧?我和她是多年老友了,她不是这种人……”
“她是你的朋友,你当然向着她说话了!”苏韵芷尖声打断了他的话,只觉既愤慨又委屈。
“……”路煜宁缄默片刻,淡声道,“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他的声音平心静气,似乎有一种让人渐渐冷静的魔力:“阿芷,我不知道你和楠楠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你们俩都是我的朋友,我没有偏帮任何一边的意思。”
心头的那股邪火,仿佛随着他低沉平静的声音,熄了下来。
苏韵芷紧咬嘴唇,倏地涌起了一股冲动。
他没有在她面前抹黑沈楠,陪着陪着她一起唾骂拷打,将沈楠贬到一文不值。
他也没有故意抬高沈楠,在明知二人存在嫌隙的前提下,他也没有站在沈楠那边,无所谓地劝她放大心胸、尽弃前嫌。
他还说,她也是他的朋友。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是他的话,或许可以……
不偏不倚、两不相帮,站在最公正的位置评价她的旧事。
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几番深呼吸之后,苏韵芷决定将所有故事全部说出来,让路煜宁评个是非黑白。
她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开口了。
“其实我从小就很会唱歌。”
是从几岁开始的呢?爸爸妈妈告诉她,她打从咿咿呀呀学说话的时候,就能跟着电视广告有模有样地学唱歌曲。等到上幼儿园的时候,这份音乐天赋更是有目共睹,所有儿歌不仅听一遍就能唱会,并且声音清亮有力,音准分毫不差。
身为艺术家的苏鹏,深知这份天赋的可贵,早早便为女儿延请名师,并报名参加名为“小荧星”的儿童音乐艺术团,让女儿早早就踏上了更为广阔的音乐舞台。
“你或许不敢相信吧,那时的我,站在数千人面前都毫不露怯,舞台之于我,几乎是一种享受。”
是啊,就连她自己翻看儿时照片,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小的苏韵芷穿着华丽可爱的公主裙,昂着小脑袋站在舞台的最中央,耀眼的镁光灯落在她头顶的发饰上,折射出梦幻般的绚烂光彩。
有时她会止不住地想,为什么每张照片里的小阿芷,都拥有一副熠熠生辉的眼睛,都能自信地扬着头,都能坦然迎接万千观众注目的洗礼。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无法记不起来了。
因为……
“沈楠,也是当时艺术团的成员之一。”
能通过层层面试进入小荧星的,都是音乐天分顶尖的孩子。
即便如此,当时的小阿芷和小沈楠,亦是其中的佼佼者。
“我和沈楠经常担任领唱,轮流拿到老师颁发的小红花。这周我拿,下周她拿,我从来不输给她。”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苏韵芷的语气有几分骄傲,又有几分怅然。
她明明就不弱于沈楠。或许在另一条平行的世界线,名为“苏韵芷”的女孩正和沈楠处于同样的高度,二人堂堂正正地在音乐道路上并排竞争,你追我赶。
本该如此的。
只是……
“有一回,沈楠感冒了,状态不好。演出当天,带教老师临时换掉了她的领唱位置,给了我。”
噩梦,从此时此刻开始。
当天彩排的时候,小小的苏韵芷换上了一身特别漂亮的演出服,粉色的、缀着亮片的公主裙,还有一片摇曳生姿的拖地裙摆。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时老师特地叮嘱她,阿芷,上台的时候记得提一下裙摆,免得摔跤了。
于是她很小心。
从舞台边缘走到领唱位的这段路,她全程小心翼翼捏着自己的裙摆,余光始终瞥着自己的脚下,战战兢兢,谨慎当心。
但,余光是看不到背后的。
在最后一次彩排时,苏韵芷沿着自己固有的路线登台,当她从已经站好位的合唱团小朋友面前走过时,身后却像被拉扯住似的,蓦然一沉。
接着,她失去了平衡,猛地往前摔去。
倒地的过程很短,但在那一刹那,时间像被拉得很长。她惊恐地回头,清晰地看见一只穿着小皮鞋的脚正狠狠踩在自己的裙摆上,沿着那只脚往上看,是……
沈楠缀着恶毒笑意的脸。
再后来……
裙子被踩住,人又是朝前摔的,半身裙的松紧带顺势绊住了小内裤,一同被扯得往下褪了一大片。
六岁的小女孩,就以一种极为不堪的、半边小屁股都裸露在外的可笑形象,四仰八叉地摔倒在聚光灯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