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30、小桃子啊 换了一套造

　　换了一套造型的沈楠，刚走进璨星宴会大厅，就敏锐地察觉到——
　　有人在唱歌，清唱。
　　此时，会场里已有过百的宾客数，嘈杂喧闹不绝于耳。但那缕轻细的、若有若无的歌声，还是抓住了沈楠的耳朵。
　　她登时停住脚步，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歌声的来源。
　　真要说起来，就现在这个场合，有人唱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这是璨星娱乐的十周年庆，到场的歌手、音乐人、音乐从业者为数不少，大家交流起心得体会来，一时兴起唱上两句，再正常不过了。
　　但眼下这个歌声不同。
　　不知怎的，沈楠就是觉得，那个声音莫名的熟悉。
　　似乎……扣上了她的心弦。
　　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沈楠找到了歌声的方向，便立刻便抬脚朝那个隐蔽的露台走过去。
　　一步步越走越近，歌声越来越清晰。
　　也能听到旁人的议论纷纷。
　　“谁在唱歌啊？怪好听的。”
　　“好像是露台那边，还特意拉上了窗帘，神神秘秘的。”
　　“不愧是咱们璨星的歌手，清唱水平都这么在线！”
　　“这唱腔……有点耳熟，该不会是沈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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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的时候，沈楠刚巧从这几个议论者身边走过去，倒把说话那人唬了一跳。
　　作为本人，沈楠当然也听出来了。
　　演唱者确确实实在模仿她的唱腔，还模仿的挺有味道的。
　　把她的律动感、咬字习惯、发声方式，都学了个十足十。
　　有意思。
　　她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要揭晓小露台上的秘密。
　　而在这时，歌曲进行到了副歌部分，演唱者的唱腔又瞬间转变了。
　　趋近于音乐剧表演方式的belting，举重若轻地拿下了升C5的高音，声音和情感的爆发力都到达了高潮。
　　“夜色是迷魅披肩，掩藏干涸血与泪。”
　　“红颜枯骨一瞬间，谁的玫瑰又凋谢？”
　　听到这段别具一格的副歌，沈楠终于想起来了。
　　她是见过这首歌的谱子的。
　　《暗夜玫瑰》。
　　再联想到路煜宁为了这首歌前前后后地忙，这下，这位神秘演唱者的真实身份总算昭然若揭了。
　　想必，就是路煜宁口中的那位“非常、非常、非常优秀的歌手。”

　　小露台里，蔡导已然听得如痴如醉，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那种不屑一顾的情绪。
　　早在苏韵芷唱第一句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口跪”了。
　　本来么，他一门心思就想让沈楠唱这首歌，结果苏韵芷好巧不巧，正好以沈楠的唱腔来诠释主歌部分的，这下可是瞌睡遇到枕头，两下里合上拍了。
　　苏韵芷完全不知道蔡导的情绪转变，她只闭着眼睛，抛却一切杂念，专心致志地呈现出自己苦心练习的成果。
　　没有一丝瑕疵。
　　主歌部分结束，是短暂的空拍歇息，苏韵芷心中数着节奏，下意识地瞧了一眼路煜宁。
　　他的神色可以称得上是柔和，眸光更是专注至极，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阿芷，你太棒了。”她似乎能看出他的眼睛在这么和她说。
　　苏韵芷抿了抿嘴角，只觉心中是海一般的宁静。
　　她再度开口，开始演绎副歌部分。
　　这首《暗夜玫瑰》是女主角的主打歌。身为鬼差的女主角假作人类，游走于人界与鬼界，拥有双重身份的她，在歌曲上自然也有着明确的转折。
　　为人时，她是慵懒神秘的“玫瑰”。为鬼时，她是凄婉壮丽的“暗夜”。
　　“夜色是迷魅披肩，掩藏干涸血与泪。”
　　“红颜枯骨一瞬间，谁的玫瑰又凋谢？”
　　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界，她为众鬼哀悼，替众生悲鸣。
　　长歌当哭，叩问世间。
　　这就是苏韵芷对于这首歌的理解。
　　她选择了古典唱法来演绎副歌，着力加强了爆发力与情绪的感染力，与主歌的对比感也更加强烈，使得歌曲愈发抓耳。
　　与此同时，她还略施心机为副歌升了个调，一方面是她认为升调后与曲风更合，另一方面当然是为了……
　　炫技。
　　这是她不曾说出口的小小私心与倔强。
　　主歌部分她确确实实是学了沈楠的，但副歌部分，她要表演自己的。
　　她不比沈楠差。
　　沈楠行的，她也行。她行的，沈楠可不一定行！

　　随着最后的尾音悠扬落下，一曲终了。
　　尽管只是一场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清唱，但听在蔡导耳中，效果完全不亚于专业录音棚里的人声大碟。
　　他立刻搓着手上前，笑得脸都快皱了：“小姑娘，你是叫……‘阿芷’吧？哎哟小姑娘你真是唱得太好了！这完完全全就是我们这部剧想要的声音！”
　　苏韵芷慢慢平复情绪，客气地道了声“过奖”。
　　下意识地，她又转头去看路煜宁。
　　他半倚在廊柱上，唇边勾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乌润深邃的眸子里含着某种近乎于温柔的情绪，像是一汪幽泉，又像是无垠的深海。
　　发箍把她的刘海全部干干净净束起来了，她得以清晰望见他的全部。
　　……所以，反过来说，他也会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脸，对不对？
　　苏韵芷莫名红了脸颊，只觉浑身不自在，突兀地把脸转了过去。
　　“阿芷，我们来谈谈签约的事吧！”蔡导眉花眼笑，只想立刻把事情敲定，殷勤得不得了，“合同我待会儿就叫手下去拟，我们今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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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忽的，几声鼓掌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酒红色的天鹅绒落地窗帘被拉开，一个飒爽帅气的女性，赫然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她身着丝质黑色夹克，搭配一条高开叉的灰色休闲裙，一头齐耳短发潇洒利落，五官明媚昳丽。
　　正是沈楠。
　　她闻声而至，被苏韵芷的歌声震撼到，直到听完了整首歌，方才现身。
　　“唱的真好啊！”沈楠由衷赞叹，“基本功太扎实了，把我的唱腔学得极到位，对这首歌的诠释非常完美！”
　　蔡导反应极快，一见沈楠，态度立刻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充分演绎了“墙头草”的形象，满脸谄媚：“哎哟我的小天后！我早就和你经纪人说了么！我们这首《暗夜玫瑰》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合该你来唱才对！怎么样？是不是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案子？”
　　沈楠才不理他，只管含笑瞥向路煜宁：“介绍一下吧！这位，想必就是你说的‘非常、非常、非常优秀的歌手’了吧？”
　　路煜宁轻笑。
　　在沈楠出现的那一瞬间，露台上的三个人全被吸引了注意力，所以路煜宁丝毫没有察觉到苏韵芷骤变的脸色。
　　“楠楠，这位是苏韵芷。”路煜宁为她们做介绍，眉眼间颇有点为之自豪的意思。
　　沈楠撩了把头发，酷酷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沈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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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见苏韵芷的表情极为僵硬，半张着嘴又发不出声，一双眼睛定定地落在沈楠脸上，半天都没有眨一下，仿佛是见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情况？
　　没人能搞懂，沈楠友好伸出的右手，也就尴尬地停在那里。
　　四人之间，倒是蔡导先打破了沉默，他心里的最佳演唱人选始终是沈楠，这会儿有机会当面讨好，便迫不及待地出言指责道：“啧，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礼貌？楠天后主动和你打招呼呢！”
　　路煜宁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来，直截了当：“……蔡导，慎言。”
　　蔡导眼睛一瞪，正打算与之扯皮，但却被苏韵芷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暗夜玫瑰》，本来是写给沈楠唱的？”她木木地望着蔡导，声音哑得不可思议。
　　停顿片刻，她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复又将眼神投向路煜宁。
　　“是沈楠不要，才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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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煜宁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这里头肯定有事。
　　苏韵芷慢慢攥起拳头，垂下眼帘。
　　所有的不合理之处，至此都汇入了一条统一的河流。
　　骤然到访的名人“萧瑟”，送上门来的璨星合作，不存在的“期遇”企划，还有，被他刻意隐瞒的，他与沈楠相识的事实。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重回噩梦源头。
　　……让她用沈楠的唱腔，唱沈楠不要的歌。
　　好让她再被沈楠羞辱一次。
　　他怎么可以？！
　　她是那么、那么的信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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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芷，你可能有什么误会。”气氛不可谓不尴尬，路煜宁想先把人隔开，“你跟我过来，我慢慢给你解释。”
　　他伸出去的手才初初碰到她的胳膊，便被她狠狠拍开。
　　“啪”的一声，分外清脆。
　　她猛地抬起头，眸光中的昭然若揭的……怨恨。
　　像是燃烧着永无止歇的深渊业火，直到将一切焚毁殆尽，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几乎让人不敢逼视。
　　路煜宁一时哑然，他从没想过，那个怯生生的、灰溜溜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懦弱的“拖把狗”，能爆发出这样惊人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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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这时，貌似一直在状况外的沈楠，突然眼睛一亮。
　　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位苏韵芷有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一直沉默着苦思冥想，终于让她给记起来了。
　　“你该不会是那个……”沈楠试探性地提起记忆里的那个名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小桃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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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旧的记忆，终于在此刻全然复苏。
　　“小桃子”这三个字一出口，苏韵芷骤然僵住，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狼狈无助的可怕画面，海水似的浮上脑海。
　　所有人都在笑啊……
　　一个个没有五官的人面，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嘴。他们咧开了笑容，肆无忌惮地大声嗤笑。
　　小桃子，来看小桃子啊……
　　哈哈哈，可爱的、可笑的，小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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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沈楠无知无觉，仍带着回忆旧事时的感慨口气，继续笑道：“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啊！算一算，咱们这是有……十五年没见面了吧？小~桃~子~”
　　她说得轻佻，这三个字只像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可爱外号。
　　蔡导想来凑趣，便问：“小桃子是什么典故？”
　　沈楠笑意吟吟，檀口微张，眼看就要说出口了。
　　……苏韵芷伸手猛地一推沈楠，然后飞快地往外面跑去。